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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365节

  “第二,其他的都不要写,就写海军,写水兵。你做什么,就写什么。”

  有没有第三呢?

  有的,余切伸出第三个手指头,“第三,要快,这个最重要。”

  他说的这么笃定,又才从老山前线下来,写了《共同警备区》,自然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过,水兵们还是觉得纳闷。在这里,余切简单列举了“军旅文学的几次浪潮”:“我们这一代的人军旅小说,和过去的大有不同,我们向现实主义挖掘,正视‘军人是人’的命题,思想上大大解放!”

  “在题材上也很有突破,从雪山哨卡到火箭基地,从女兵王国到受阅方阵,从将军到士兵,从历史到现实……你看看,我现在甚至写了《共同警备区》,我们已经不仅仅在写战争,还在写这背后的人文思考!家国命运!”

  “到这时,军旅文学才真正成为当代文学的一部分。它从运动式的大作战产物脱离出来了,变得有生命力起来。”

  这是余切在永暑礁发表的看法。

  在另一处的岛礁上,面对水兵的追问,余切又说出“等到九十年代,社会进一步转型,军旅文学自然有一段回落的时光。放在长远来看,这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人的创作期来讲,就是能否出头的问题。”

  “这就是我说时间不等人的原因,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啊。”

  这话说得很真诚,在业界也有较大影响。部队长期鼓励战士们创作军旅文学,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些人摆脱命运的坦途。军旅文学如何发展,关系到许多人的命运。

  六月二十九号,余切受到《文艺报》、《军文艺》等报刊邀请,写下了一篇文艺评论短文《迈向军旅文学的自由王国》,发表在以上报刊。

第428章 一等功

  这里面余切则说的更加实在:军旅文学之所以在八十年代大爆发,一方面是国家有意给资源;另一方面是过去军旅文受限太大,不得写许多方向,片面强调宣传桶蘸的属性……现在一放开,自然让创作者们进入到了自由王国。

  不要说别的,就说全国短篇小说获奖选中,无一例外都有两篇甚至更多军旅小说,显然这和军旅小说的创作数量完全不成比例。

  《高山下的花环》、《西线轶事》自然是好文章,但之后的《战争和人》竟然能拿到茅盾文学奖?

  当真厉害到了这个地步吗?

  这可是前几届神仙打架的年代!

  他在这篇文章中写道:“相较于当代文学的推陈出新,军旅文学显得有些滞后。七八十年代之交,虽然有徐怀忠、邓友美等人的《西线轶事》、《追赶队伍的女兵们》名作,但还是单兵作战,难成阵势!”

  “真正标志军旅文学大爆发的,是1982年李存宝《高山下的花环》和朱苏进的《射天狼》!尤其是《高山下的花环》,赢得了当年度的短篇小说王,开辟性的将大众注意力转移到‘当代战争’中军人的真实生活!此后一大批作家大显身手,军旅文学由此进入到全盛时期!”

  那么,军旅文学的巅峰在什么地方?

  这无需余切来自卖自夸,如今文坛这个圈子里,公认《未婚妻的信》、《血战老山》是军旅文学中的两座高峰。此次《共同警备区》反响极好,也成为第三座高山。

  实际也如此。

  余切这篇评论稿一发出来,愿意为他吆喝的理论家们立刻为他戴上王冠。

  《十月》的陈东杰,往《京城文学》投稿一篇《文学为何开始式微》的研究稿,写道:“我认为过去十年,严肃文学在中国大地产生的巨大影响是不可思议的,在任何国家都无法找到先例!文学实质上具备了新闻效应,文学家不仅是小说创作者,还是新闻调查记者,还是哲学家、社会活动家……他们承担了太多职责!”

  陈东杰的文章写得弯弯绕绕,最后忽然一个转折,“让我们来看看,过去有谁具备了巨大的社会影响,谁就足以成为文学界的第一人!”

  《钟山》杂志的苏童,也在有关“南海笔会”检讨中坦然道:“我们的笔会中不仅有我,还有石铁生这些成熟老道的作家,为何我们都写不出一篇军旅文?”

  “从余切的经历来看,答案很清楚。我们吃着火锅,喝着酒,梦想着写出铁与火的战争小说,这当然是做白日梦!我们永远也到不了自由王国。”

  被余切评论稿中提到的李存宝等人,也投桃报李,承认了他“巅峰”的地位。因为余切在文章中说了,李存宝是开创者之一嘛!

  他能这么上道,你回过头来吹捧他有何不可?

  不过,这些专业的评论者,或是客串的评论者们都不如后来的德国人科尔知名。

  科尔全名赫尔穆特·科尔,目前在德国做总理,年初他意外得知余切和德国汉学家顾彬在机场发生临时演讲,造成机场至少三分之一的乘客心甘情愿误机。

  科尔便知道,余切的战绩是实打实的,他确实是代表了这一时期西方人眼中“东方智慧”。

  德国人很奇怪,一方面普遍存在种族歧视,流氓遍地,另一方面又崇拜那些大人物,发自肺腑的追随那些天才,他们的精神空虚,表现得十分虚伪。

  科尔知道自己国民的性格。

  在一场访谈节目中,为了显示出自己的博学。科尔谈论到震惊世界的中越和解:“十年前,我听说他们兵戎交加,我感到很震惊;十年后,他们重新握手言和,我却不再震惊了!”

  高鼻子的德国主持人问他“为什么不震惊了”?

  科尔道:“因为我不再是个毛头小子,这些年我成长了许多。天下没有什么事情不可以谈,只看你出不出得起价码!”

  “你们看过《共同警备区》吗?这正是值得我们来阅读的,书中构想了相同的文化传统超越了国家形态,使得前线士兵放弃抵抗的浪漫故事。我再次说一次,虽然中国余非常的年轻,但这很值得我们德国人来看。”

  “年轻不是错。”

  全德国上千万观众,立刻发出嬉笑声。

  这儿有一个关于科尔的梗:科尔是西德历史上最年轻的州长,也是最年轻的总理,1982年他接任总理时才43岁,由于此时得益于前任德国总理施密特的不信任案,德国媒体纷纷质疑他是否太年轻了,躺赢上位。

  之后,科尔就经常拿自己太年轻来开玩笑。

  科尔还很擅长收买人心,擅长“作秀”。84年他访问中国的兵马俑遗迹,管理者只同意放他本人和兵马俑近距离接触,不允许更多的德国官员下去,科尔当即做出和所有德国人共进退的姿态。

  他被允许了,因为他才有幸接触兵马俑的另外几个德国官员,从此对他死心塌地。

  他各类吃中国菜发出“中国菜太好吃了”,“中国火腿比德国火腿还正宗”之类的伏拉夫行为,更让他得到媒体的好感。

  因此,发生在德国的总理访谈,影响到了《共同警备区》的风评!央台如获至宝,截去了科尔有关政治方面的叙述,只留下“余切的故事……值得我们德国人来看”几句话。

  中国小说名扬海外啊!

  十年轮战下来,这波是赢了里子,又赢了面子!

  还得是洋酒更醇厚。原定在六月末举办的庆功会,就因为这一场访谈而延期,非要等到余切回蓉城再举办。

  人家德国总理都能虚心请教,你一个庆功会,难道还等不得余同志?

  庆功会延期到了七月四号,余切回蓉城的时间。

  这天,参加过老山前线慰问的众多艺术界人士,纷纷聚集在蓉城军区。众人一齐拍下合照,人手一本《共同警备区》,古玥拉住余切的手道:

  “我不知道你这个小说能不能拍电影,我希望啊,我能在你电影里扮演我自己。”

  “你说扮演谁?”

  “我自己!”古玥笑道。“因为我也是数次来了老山前线,我是以古玥的身份来的嘛!”

  拍电影恐怕不容易,前几年各大制片厂为了搞钱,拍摄出各类邪典片,搞的现在审核相当严苛。

  现在的情况是小说尺度比电影尺度大得多。《高山下的花环》当年写出来并没什么阻碍,拍电影就费老鼻子功夫了!

  但古玥想要做古玥他自己,余切哪里会扫兴?

  他承诺道:“如果小说能走到拍摄那一步,谁也抢不走古玥老师的角色。”

  古玥笑道:“我知道这很难,但你肯答应我,我就很高兴了!”

  下午,蓉城军区为全体同志颁发了集体的一等功,其中总政歌舞团、作协、电视台和宫雪所在的制片厂是分开来算的。

  宫雪所在的沪市制片厂就出了几个人,她竟然也能拿个集体一等功,她当然高兴得不行。

  “余老师,我以为我们是三等功,最多是二等功,没想到居然是最高的!”

  “我也没想到!”古玥说,“在我印象中,这是第一次颁发一等功吧!说实在的,余切劳苦功高,他要得个一等功我还不惊讶……没想到的是我们都得了!”

  为什么?

  余切心中暗道:因为长达十年的轮战,这次真的结束了。

  文艺工作者们没什么信息,还以为是一次普通而漫长的慰问活动。过去三四年,这种慰问活动每年要举办许多次,由于85年之后已没什么大型战事,因此称得上是“镀金”之旅。

  每年,每个季度,文艺界的工作者们都要许下“永保和平”的愿望。

  只是这次是真的。

  这个时候恐怕越南人已经秘密的抵达京城,负荆请罪来了。

  “今天,我们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为参加88年夏老山前线慰问活动的文艺界工作者授予军区集体一等功!”

  颁奖词正在响起!

  蓉城军区派了个漂亮姑娘,抑扬顿挫道:“当你们踏上老山前线的那一刻,便不再是普通的作家、演员、记者,而是与前线将士并肩作战的战友。”

  众人心领神会,原来这是有次序的。作家是第一等,其次是演员和记者。

  这次一等功,最主要还是沾了余切的光。他在前线最久,还自掏腰包,捐了不少钱。

  至于去越南阵地考察——那更不是一般人敢做的。

  新中国成立以来,余切是第一个敢于去敌方阵地宣传的人。他不仅去了,还写出了《共同警备区》这种小说。

  《军报》热情洋溢的赞叹“这是精神原子弹,炸开了横亘在人心中的成见,将敌人的虚假宣传剥得一干二净!”

  余切渐渐沉浸在回忆当中。“你们穿越炮火封锁,深入猫耳洞、前沿阵地,用脚步丈量英雄的热土,用文字记录战士的忠诚。”

  “那些在战壕中写下的诗篇、在烛光下讲述的故事,化作枪膛里的子弹、阵地上的旗帜……”

  多好啊!

  他忍不住叹道。

  他忽然听到隆隆的炮火声,夺目刺眼的闪光在他面前炸开,一条险峻河谷地带在黑暗中沉默着,他感到天地间无比空旷,又觉得可以缩地成寸,他只需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军旅文学的王冠!

  上辈子余切总和人吹水发帖,如今他也深度参与到这件事情上来。

  这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奖章,无疑是对余切最好的奖赏。

  这一晚,余切不出预料的醉了。

  所有人都玩起了“敬我们的余切同志”游戏,余切来者不拒,他很少这么高兴。虽然他酒量超群,也很快醉倒在桌上。

  “余老师醉了!”古玥大声道。

  仍旧是几位女同志,自告奋勇搀扶余切休息,一进了屋,宫雪就毫不在意脱掉余切的外套,拿毛巾简单为他擦拭一番后,为余切盖上薄被。

  她的目光在余切脸上流连。

  在沪市制片厂,女明星宫雪喜欢余作家是公开的秘密。在老山前线,但凡是来过的人都发现了。

  想来并不奇怪!

  要不是余切写文章为她说话,宫雪的演艺生涯已经结束,还连累到她的父母和妹妹。

  听信谣言的观众在宫雪家泼油漆,对她指指点点,给她寄来辱骂信……宫雪性格刚硬,差点就要决绝的离开沪市,离开中国……

  是余切鼓励她走出来,提供了实质性的帮助。

  这样的人谁不喜欢?

  但随着余切名气越来越大,又结了婚,现在连孩子也有了……这种期望就渐渐落空了。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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