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366节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余切说是要向家里那位提出来——要是他忽然变卦了,不愿意再说了,宫雪也觉得能理解。
起码在老山这边,余切说的那一刻,一定是真诚的。
翌日,众战友告别。宫雪和余切说“完美的余切不应该受我拖累,要是为了名誉着想……我也是能接受的。毕竟余切不只是属于你自己,是一种精神了!我就做一块石头吧!沉默寡言,远远的望着,这些年我都习惯了。”
她一边说,一边竟然又哭了起来。显然,这些话对她来讲斗争了很久。
宫雪怕是不知道余切和陈小旭的事情。
余切心道:自己该明白有这一天。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他对宫雪的感情远不如对张俪的深刻,可能也不如陈小旭。但宫雪真要是跑去嫁了她的华裔表哥,余切就要闹心了。
这是一种占有欲、欣赏和拯救别人命运的自得感在作祟。
毕竟无论是陈小旭还是宫雪,历史上并没有什么美满结局,甚至称得上令人唏嘘。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用这些话来安慰自己。
“我们的话既然已经说开了,就不需要害怕,只是我的情况特殊,你自己可要想好了!”
宫雪没想到余切并没有顺着她的话说,喜极而泣。
两人深深拥抱了一番后离别了。
——
京城,中越双方的秘密谈判已经结束。
越方要打道回府,向越共中央宣布成果。这次谈判之所以能成功,越共统一思想是一方面,小说也起了一些作用。
已故的领袖“常征”是一个文艺咖,他死前的几个小时,还让生活秘书念了《共同警备区》的故事内容。然后他安然的死去了。
这引起了越南内部不少人的兴趣。这本书所探讨的事情太美妙,将“文化有时大于民族国家”这一事实指出来,按照这本书的逻辑,最终不自量力的越南会自我消灭。
是不是太夸张了?
武元甲拿着一本书翻来覆去的看,不出所料,是《共同警备区》。他对随行的越南人道:“这本书写得真好,我想诚挚的对中国人道歉,我们历史上犯了许多错。”
“我的体内流淌着一部分中国人的血。说到底,我之所以为了这个故事而感动,是因为我有相同的思维方式。”
第429章 绝不原谅
于是,他自觉有义务说些什么。
他写了一封道歉信给当时同在前线的对手,希望能得到原谅。“让我们再见一面!”
信件很快送到,然而,他期待的会面却没有发生,而是被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并且留下一句话:“我绝对不可能见他。”
可惜了!看来这种会面永远也不能发生。
眼看着众人要离开京城,越南谈判团们纷纷感到惋惜起来。
裴顺化替武元甲出主意:“把信寄给余先生呢?”
“他不是已经去过老山,再去一次还有什么意义?”武元甲道。
“让余先生来接受您私人的道歉,他虽然不带兵,但也影响到了许多人。而且,他是个浪漫的作家,也许能理解您。”
“真能理解吗?”武元甲不相信。
“想想余切写过的小说,想想他作为一个作家,多次上过战场——就像是您作为指挥官,却能写诗写文章一样!你们是两个国家不同的两面。你从军,他从文。”
这话让武元甲龙颜大悦,“好!让我写给他一封信,看看余教授能不能理解我!”
有这么一个说法是武元甲是个“儒将”,此人年轻时在越南河内大学读书,法律系毕业;不曾想毕业后竟然走上了革命道路,带兵打仗,越军内部称他为“秀才将军”……武元甲和大部分文化水平低下的越南高层不一样,他是有文化的。
他不是个纯粹的泥腿子,也不是个“儒生”,而是个受过西式教育的知识分子。
因为这一点,西方人也比较吹捧他。武元甲分别在1966年1月、1968年2月和1972年5月三度成为美国《时代》周刊的封面人物,《时代》文章特别引述了法国人对武元甲的评价,称其是“被白雪覆盖的火山”,形容他是外表平静但内心炽热的军事奇才。
有这些赞誉在前面,他自然以为余切能理解他。
七月七号,在余切回燕大的时候,有人专门传话:有人给你写信,希望你能和他再见一面。
“他们在哪?”
“咱这里,很近。”
“不见!”余切说。“恐怕永远也不见了。”
“你为什么不去?”王濛得知消息后来问他。
“你代表谁?我代表谁?谁有这样的资格?”余切反问。
王濛红温了,一个字都不敢说。隔了很久后才道,“我们聊天归聊天,不要说话这么吓人!”
“那你就代表你自己咯?”余切严肃的说。
“我只能代表我自己。”王濛也不由得严肃起来。
“那就行了!如果组织要求我做个表率,我可以,如果看我个人意见,我觉得我仅仅能和老山前线那些放下枪,不开一枪一炮的越南兵见一面,其他人就算了。”
王濛怎么会只代表他自己?
不过,也没有人再来追究。对方等待了数日,仍然没有等到,只好失望而归。
只有文官裴顺化得到了余切的回信。在信上,余切写道:“我期待我们彻底放下成见的那一天,但显然还不是现在。而且,也不应当是我来放下成见,在那一天还没有到来之前,我恐怕不能和你们中的任何人会面。”
武元甲看到了这封信,大笑起来。
他没有计较信中的无礼。余切所谓的“放下成见”,也就是越南成了“莫非王土”的一部分,或是加入到朝贡贸易称臣的一员中来。
在外交中,这算是极度无礼的话了。
“怪不得他不回我!我毕竟是个知名人物,他回我这些话,我们两个都下不了台!不回这些话,他心里又觉得不痛快!他不是个孬种!他知道他的话要被我们看到!”
“他回这些话也不代表什么,我不赞成他上面的每一个字。”裴顺化怕受到追究,立刻和余切划清界限。
“你不赞成?阮文得赞成吗?你们不都合起来搞鬼了吗?”武元甲笑了。
裴顺化顿时汗如雨下!
原来那些事,都被知道了。
“阮文得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武元甲安慰道,“他避免无谓的伤亡,唯一死的这几个人也是个乌龙事件!你当然也不会有事。”
“我们还指望着你长期作为友好派的人士,你不仅要好好的,还要经常来北方才是!”
武元甲拍了拍裴顺化的肩膀。
这群想法各异的越南代表团,就此回到河内。当他们回去后,震惊世界的结果就会公布出来。不论他们心底里如何想,在外界看来,他们都是妥妥的亲华派,已经刻下这样的光谱。
飞机离开京城,下面的大都市正在缩小,那是一块极宽极广的平原大地。
“这里的建设,真是比越南好了太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胡志明市有这一天?”
裴顺化喃喃自语,又苦笑起来:越南哪里有这种大平原。
就算是比发展,只要是同一时间开始,也不可能比得过的。
没想到的是,余先生竟然这样心思细腻。原先以为他是个相对粗犷的人,热情、健谈!但这次未曾相见的会面,反而体现出余切之前和他在一起的样子,很可能有表演因素在。他实则极度理性,谨慎。
余切曾说很欣赏我,我是个不一样的越南人。
在余切的心底,我到底算他的朋友,还是人生路过的一个过客呢?他那些话,有几分是真的?
裴顺化竟然纠结起这件事情来。
长期的合作,以及对余切小说的阅读,促使他也成为书迷。此时此刻,他竟一时无法接受“余切有可能一直在骗我”这件事情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裴顺化忽然想到了在递给他“哥伦比亚之枪”前,余切问他“将来越南的风向变了,你怎么办?”
裴顺化那时候回答:“我的事迹全都见了报纸,我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原来是在试探我!给我机会!
裴顺化冷汗直冒!
他当时要是回答错了,怕是开车来杀人的就变成了余切。他也成了老山河谷间的泥巴。
——
回到京城后,余切有一部分精力放在孩子身上。
但余厚启现在还不好看。
不仅如此,似乎还有点发愣。据协和院的护士说,这个孩子刚生下来时一声不吭,吓坏了张俪和一众护士,护士长把孩子倒着提起来拍打屁股,用了很大的劲儿,余厚启才如梦初醒的大哭起来。
脑袋也很大!有那么一些稀稀疏疏的头发,护士说,这叫“胎发”,再过一两周就会渐渐脱落。
京城的水质硬不硬?希望别是个秃头吧!
曾经余切对孩子的态度是可有可无,现在真正有了个孩子之后,他的态度立刻就有变化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由于余厚启不能及时吃到奶水大哭,余切只好让出了四十平方米主卧的大床,去到他另外一间四十五平方米的次卧。
“呜哇哇!”
孩子的哭声在四合院里面显得特别明显。家里虽然装了隔音和通风,张俪坚持认为只有自然风才是清新的,她总是开着半个窗户,麻烦的是,余切也喜欢打开窗户写小说。
因此,余厚启的声音就挡不住了。
什么事情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孩子!
这个孩子的出生打乱了余切的许多计划,比如余妈听说后,极度的想要从万县飞过来看娃,接着又想长期住下来,余切不允许,只给余妈提供了一套很近的房子,于是被余妈责怪了一通。
朋友知道余切有孩子了,纷纷来道喜,这也不得不接待。
陈小旭本来下半年有拍戏的计划,因照顾孩子,也放弃了。陈小旭格外喜欢孩子,余切感觉她比张俪还贴心。
张俪说:“小旭想要个孩子了,她和你一样,嘴上不喜欢孩子,实际就不这样了。”
最受影响的就是张俪,既要操心基金会,又要留心学业,她时间挤不出来,只好休学下去。
张俪的本科怕是要读五年了。
余切怀疑张俪不一定能毕业,张俪倒是想得开,“等我转广告专业后,我就开办个传媒公司,我的公司就是我的毕业证!”
养孩子是很麻烦的,既花钱,还夺去了余切身边女性对他的关爱,怪不得鲁迅当年一见到自己儿子就骂:“臭小子,怪不得如此可恶!”
当时的鲁迅的对象们可并没有和谐相处,也不在一处住,帮他带孩子这种美事儿自然是不存在。鲁迅要一边写稿,一边哄孩子。
历史上,鲁迅花钱大手大脚,有收藏癖、看戏癖,他儿子出生的时候,恰好轮到鲁迅被追查封禁,稿费骤降的时候,许广平又因生孩子无法工作,全部由鲁迅一个人在魔都写小说挣钱。
因此,鲁迅最高产的时候就是他孩子出生的前几年。因为那段时间鲁迅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