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379节
更为抽象的是乔公请余切去打牌。
这次不是在西苑了,而是在正儿八经的场合。来人是卡塔尔国的外交次大臣哈马德,此君来华访问后,发觉因诺贝尔奖项的事情,中国的文学青年,对阿拉伯兄弟似乎有所不满。
这一年卡塔尔和大陆建交。他们在京城这边外交公寓买好了两层小洋房,挂好了诸多国家的旗帜,却发觉有一些京城来的大学生站在那,抱着书一动不动。
“你们抱的是汉化的《经书》?泱泱大国,仰慕我卡塔尔国的国粹,实乃幸事!”
“不是!”中国的学生说,“这是余切的小说。我们是为了抗议而来。”
误会,这都是误会!
纳吉布·马哈福兹是我阿拉伯世界的大作家,他排队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还是阿拉伯世界的第一人,阿拉伯人几次中东战争大家打生打死,又发起两次石油危机“勒索”两代西方人……
现在,一个阿拉伯人得个奖到底有什么不满的?
哈马德于是希望见余切一面。经过斡旋后,余切和哈马德同志打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扑克牌。
结局当然是余切大赢特赢,毫不留情面。
“余老师,我代全体阿拉伯人,向你这等文豪问好。”
余切和他握手。
然后,哈马德说:“纳吉布·马哈福兹先生您是否了解?”
“我不太了解。”
“那太可惜了。他虽然在世界上不如您有名,也不是我们卡塔尔人,但他实在是我们的阿拉伯世界的大文豪。我认为他是值得的。他的获奖,为我们全体阿拉伯人争来了荣誉。”
余切没有搭话。
根据后世的解密资料来看,如果沈聪文没有不幸的死在四月份,他将会打败纳吉布·马哈福兹,晋升为中国第一大文豪,文坛的大救星。
可惜没有这样的如果。老沈败在了他身体不好。
哈马德看余切神色不满,略作思考后,说了一句让余切终生难忘的话:“诺奖获得者有百万克朗(约六百多万人民币),我们把这笔钱同等的美元赠送给您,用于纪念两国文学上的友谊。”
卧槽!
余切直接站起来了!
原来这才是我素未谋面的兄弟!越语版的《共同警备区》写出来小半年,至今没有收到一分钱的版税。阿拉伯兄弟只因为我几句话,就肯万金相赠,实在是我应该把握的真兄弟!
周围其他人也震惊了:卡塔尔是个七十年代才独立出来的小国,独立时人穷志短,在世界上毫无声音可言。
但是,这个小国北方发现了一个面积比全国还要大的超大气田——如同一个取之不尽的百宝袋一样,气口在卡塔尔。
这个大气田促使卡塔尔十年间成为世界第一富裕的国家,人均GDP超越美、日好几倍,经过数年的经济危机和人口大爆炸后,不幸沦落为世界第二富裕国家,如今一个卡塔尔人的财富,仍然相当于中国人的上百倍。
余切没有拒绝外国人捐款的习惯,但他问了一句:“有什么条件没有?”
“这是我们的歉意。”哈马德说。
“条件呢?”
“条件就是,我希望您能接受我们的歉意。”
“我接受了!”余切道。
等哈马德走后,乔公私下询问余切:“你真不认识那个阿拉伯作家?”
“我不认识。阿拉伯文学在现代文学上,几乎没有什么声音。”
“那为什么是他们获奖?”
“因为阿拉伯人起来了。一个人的成就,固然要得益于他自己的努力,也要得益于时代的机遇。”
“看来这个作家,是被他的民族抬起来了?”乔公感慨道。
“是的!”余切点头道。“我们常说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要齐平,但是,一个地方如果没有富足的物质生活,他们发展来的精神生活是不会被西方社会所承认的。”
说到这里,余切又多讲了几句话。“穷国想要得奖,往往只能写猎奇和苦难,满足西方人的审丑癖。因为穷国人写‘文明和道德’时,确实要受到经济基础的拖累,别人不承认穷国的文明和道德。”
“那个阿拉伯作家一生没有获得过太大奖项,他目前已经七十七岁,生涯主要成就是‘开罗三部曲’,用于描写阿拉伯世界现代化过程中,受到冲击的几代人。”
“这不是和你《新现实》那三本书一样吗?”乔公恍然大悟。
的确如此,这个阿拉伯作家大半生的成就,在余切这边是前几年的成就。就凭《新现实》三部曲,余切苦熬个几十年,无论如何都会拿到诺奖——但这自然是乘了中国人的东风。
是无数人在将来创造的经济奇迹,带飞了余切,而余切只是那一个见证者。
正如他1983年,在燕大“新现实社团”的演讲所说,他是一个见证者。做好这件事情,对许多作家来讲,就已经是一生最大的成就。
但余切现在的目标,和那时已经大有不同。他正要逆势而为,否则不能算作有所成就,在他的心中,他知道自己没有做到最好。
余切三两语说明白了诺奖的机制。众人一下子知道,原来余切不是因为文学不如别人才落选,而有一些场外因素。
乔公一时有些难过:“原先有人告诉我,你们燕大一年有好多人留学后就不回来!我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们要走,我们留也留不住!”
“现在你也遇到这种事情。你要是个美国人,是个瑞典人,是不是就容易得奖了?你怎么看?”
余切却笑了:“能为人之所不能,才是真英雄。别的我也不愿多说,这次要让阿拉伯人知道,即便是诺奖和诺奖之间,也有高下之分。”
这笔钱太过巨大,并没有全部进入“余切基金会”。
余切只要其中的六七分之一,大概正好百万人民币,转账到基金会中。到现在,余切基金会的存款已经达到数百万,超过了许多地方的大型基金会。
百万克朗的天价转让,自然刊登到了各大媒体。
这个基金会大有所为,已经能真正做一些大事!
建国门东路,一处临近儿基会的二层洋房,前江大校长刘道与走进基金会中,他和一个圆脸女学生擦肩而过。
圆脸!
不知道为什么,刘道与觉得这个女学生似曾相识。
他追上去试探着问道:
“同志!您是来应聘余切基金会的?”
“正是,您是江大校长吧?”这个人说。
她笑盈盈的,脸蛋有两个酒窝,电光刹那间,刘道与忽然想起来了,这是儿基会的留美博士陈芸,她可不是什么女学生啊。
那个农发所副所长的老婆!
她是儿基会的人,竟然也来应聘了!
刘道与和陈芸寒暄几句,心情愈发沉重起来。他走进小院里,就见到余切坐在那看候选人简历。几天时间,他的桌前已积压了不少求职简历。
奇怪吗?
基金会可动用的资金都有数百万了,不奇怪!
刘道与开门见山道。“我上次不该和你吵架,我认错。”
随后他说:“但我认为,我还是较适合来应聘,我本来想自己成立个基金会的,但是你先比我成立,你名气比我大,拉的资源比我多,我那个基金会肯定永远办不过你。”
“余老师,你是理事长,你统管全局,你的朋友做秘书长,管人事。我左右都被人管着,你放心,我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余切看着面前的刘道与。
刘道与毁誉参半,但他确实是一个人才。而且他很有流量,每隔几年就要建言献策一番,迅速进入主流媒体视线。他是就是八九十年代那些“闯王”类型的人物,恰好适合这个民营基金会。
余切说:“我们上次吵了一架,现在你改主意没有?”
“改了。”刘道与瓮声瓮气道。“你要把钱拿到基础教育,我认为应当投资高校……现在你赢了,这是你的基金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刘道与真这么想吗?
余切懒得计较,他一挥手。
“好!我又有三个条件,你答应就来,不答应就走。我的时间不多,你考虑一下。”
“请讲。”
“一,你没有工资,做慈善要什么工资?我最恨做慈善给自己发工资的。”
第一条就让刘道与绷不住了。
他问:“我原先在江大做校长,离职后,许多南方高校都邀请我上任……我都拒绝了!我到这里来,你至少应当给我工资才是。”
第443章 大唱赞歌
余切没回答他,而是继续道:“你不要插嘴,我还没有讲完。”
“行!”刘道与不吭声了。
“二,你做事前要呈报,事事要理事会批准。”
刘道与面色发白。
“三,至少五年内不得考虑高校资助项目!尤其是那些花大钱的!”
五年?!
这五年,恰好是高校届蓬勃发展的时候啊!
刘道与终于忍不住了,“中国教育不靠高校,靠什么?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得不了诺贝尔奖?就是因为最聪明的那一群人,没有得到足够多的资源。他们受尽了委屈,跑去了国外。”
他颇为懊恼道:“我们拿你举例,如果国家全力配合你,为你冲奖!组织一个外交团到斯德哥尔摩搞路演,政府也去进行国事访问,把你的小说当国礼赠送……我不相信你拿不到!中国人需要你的诺贝尔奖!它不仅仅是你余切的,也是中国人的!”
“你说得对,但我不听。”余切道。“这个基金会前五年要做的事恰恰相反,我们要配合农发院,主要对全国偏远乡村的学生进行资助,我把它称之为希望工程。”
“至于诺奖?”余切高声自问自答道。“我自有办法。”
刘道与沉默片刻。余切失望的叹了口气,正准备送客,刘道与拉住他道:“我干了!只是我有一个要求,我想把钱投去那些聪明孩子在的学校。”
“可以!”余切笑了,“你不会后悔的。我也让一步,你毕竟是个大学校长,应当享受大学教师的工资待遇。”
刘道与喜不自胜!
BJ是六类工资地区,大学教师是最高的一级,每月各种基本津贴大约有一百多元。
当然这和他原先的待遇还差了很多,原先在江大他大约最高可拿到一千二三的津贴。但是京城好在报刊业发达,而刘道与和媒体的关系很好,他平时写稿出书可以补贴家用。
总之,这已经是他较好的结局。
南方确实有许多学校来邀请他上任,然而那也只是把他当做超级打工人。一旦遭遇什么风波,刘道与的下台是必定的,趁着现在还有一些好名声,不如多做做慈善。
既然已经是自己人。刘道与就摆正了姿态道:“我现在要做什么?我有什么指示要听?”
余切笑了。
“你看过《平凡的世界》没有?西北一些地方,贫困程度还要甚于边疆,请你去西北考察一番,拿来一个报告给我,我参考你的报告对一些学生进行资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