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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4节

  如果在此期间创作了小说,不仅能优先发表在相关杂志上,还能得到一定补贴。

  这是行业惯例。

  随着文学的复兴,八十年代,各地确实有一些文学培训班和创作活动,旨在发现、培养新一代文学创作人才,并提高已有作家的水平。中央也是有的,林为民同志不就去了吗?

  在当时,杂志是不缺的,缺的是高质量的文章,能写几笔的闲人是不缺的,缺的是有水平有产量的作家。

  但,信上这位“文学大家”是谁?

  川渝地区有一大批影响力巨大的作家,他们在国内文学界占有重要地位。

  稍早一些的有大神李芾甘、马识途,李劼人,沙汀等人,这些人把创作力一直延续到了八十年代,而在此期间,阿莱、何开四、流沙河等人也在这一时期崛起;同时,和川渝文学界有较多联系,特别是在川省文学刊物上发表作品的外省作家亦层出不穷,如阿成、贾平凸等人。

  余切托关系找遍县城的阅览室,查阅相关资料,只知道这个研讨会自81年起每年定期举办,但并没有说明有什么主讲人。

  除此外,一无所获。

  但余切需要这一笔稿酬!

  《红岩》给作者的稿费高于一般刊物,在五到十元千字之间,余切的《天若有情》全文能拿到五六百元,若是有得奖和转载等情况,再另外计算。

  八月末,余切就要去往燕大报道,尽管这时候上大学并不需要学费,其余花销也极其低廉,但他必须要尽快发表了,总归是要揣着一笔巨款,才能放心进京的。

  于是,余切结束《高考1977》的创作,让余跃进找机会寄给万县日报。一边回了封参加研讨会的信,一边收拾东西,大包小包,凡是值得留下的,都一并带走。

  他要去拜拜川省作家的码头。

  再之后,他就要直接从蓉城改道坐火车去京城了,也就是说,他现在就要离家,短期不再回来。

  小妹余弦舍不得他走,约定后年在燕大未名湖见。

  “我也会考上燕大!”

  父亲余跃进则匆匆下了课,跑回来帮他收拾。

  “被子呢?”

  “学校要发。”

  “书也不要了?”

  “到了再买。”

  “哪里能这样花钱?你的稿子总不能不要了?”

  “这当然是要带走的。”

  “抓一把胡豆吧,路上吃!”余跃进塞了他一把胡豆,还有一百来块钱,这在当时,足够维系一个大学生大半年的花销。

  由于万县的火车站要到九十年代才通车,当前只有汽车和轮船/火车两种通行方式,后者价格便宜,乘坐体验也较好。

  次日下午,余切到了港口,告别一家人,登上内河轮船,在甲板上挥手,他脑子里面没有乡愁,想的却是另一件事情。

  在前一天晚上,父亲余跃进告诉他:

  余切,你要老婆不要?

  你其实是有老婆的。

  女孩是65年生人,蓉城本地土著,父母据说在政府部门工作,姓张。

  娃娃亲要追溯到余切的便宜大伯。

  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余大伯转业安排在蓉城,当时前途大好,虽然一把年纪了,说媒的却踏破了大门。

  余大伯找好对象,感情稳定后,八字儿还没一撇的孩子也有了归宿,他和同事约定好,两个家庭生的孩子,如果是同性的,就做兄弟姐妹,如果不是,那就在孩子大了之后订婚。

  遗憾的是,这位终于打进了城的便宜大伯没工夫享福,还没来得及结婚就见了马克思他老人家。

  当时余切已经出生,这桩亲事就落到了余家唯一的男丁余切身上,十八年后,寄望于两个孩子延续上一代的情谊,再续前缘。

  当然了,只是这么一说,那么多年的事情了,怎么能做得了数呢?

  大帝都没了,大帝血脉当然也稀薄了。

  余跃进评价道,“我是个教书的臭老九,早和人断了联系,不是你这次去了蓉城,我也要忘记这件事情。”

  “但你既然去了,我就告诉你,你原先是有这个缘分的。”

  余父表现的十分洒脱呀,实则不然。

  原先当然是配不上,现在孩子考上了燕大,这年代的燕大意味着无限可能啊,哪里还有配不上的?

  就算是没有缘分,那也是出了一口气,告诉人家,我不是攀不上才选择放弃,我是书中自有黄金屋,自有颜如玉。

  然而,现在能得到的讯息是很少的。

  只知道是蓉城人,比我小两岁,如今正是十八岁。

  那今年差不多该读大学了,不会是个丑八怪吧?

  要是长得不好看了,不如不见。

  余切摇摇头,驱赶掉心中的坏念头。

  不往东走三峡那一条线,一路向西,轮船果然是安稳,余切躺在床上,心里想着这件事情,时而又看看江景,不久后便睡过去了。

  醒来后,发觉船上有人带了闲书,是《红楼梦》,余切借来看了看,没看下去。活了两辈子,却读不完。

  四大名著他看了三,唯独《红楼梦》几次捡起来,又几次放下。不是不好,而是写的好,让人难受。

  一天一夜,到主城,再转火车到蓉城,需两天。

  “蓉城站到了!!”

  列车员顺着卧铺的车厢快步走,大声喊:

  “到蓉城的旅客请下车!”

  余切从铺上爬起来,第一件事情,是往下找荷包内的一百来块钱……没丢。

  接着,是自己的行李。

  正打开蓝色尼龙编制袋,忽的,斜对面有人惊叫道:“我的钱不见了!”

  这一声喊像一道行军号,卧铺上的人都检查起行李。

  有倒霉蛋大叫丢了东西,哭天喊地:

  “妈卖麻花!谁偷了老子的东西!!!”

  “乘警同志……”

  余切手颤了一下,慢悠悠的解开绳结。他的行李里面,有他刚穿越来不久,写下的随笔和佳句,这些文字可以一文不值,也可以价值千金。

  视线里,逐渐露出写满字的稿纸边缘。

  显然,贼没发觉它,或者认为它不值钱。

  余切松了口气,拎上包。

  到蓉城的过程有惊无险。

第5章 研讨会

  在余切去往蓉城的过程中,前一个星期,《红岩》杂志的主编黄兴邦也看到了他这一篇奇文,《天若有情》。

  《红岩》杂志是省级刊物,战绩辉煌,79年创刊后,立刻有周克芹《许茂和他的女儿们》发表,并在去年拿到第一届茅盾文学奖,这几年发掘了一批年轻创作者,同时也大力转载和推广现实题材作品。

  其实从艺术性上来讲,《天若有情》是缺乏的,但故事确实真挚动人,所以回信通知录用。

  黄兴邦本人写小说没天赋,他主攻报告文学。

  《天若有情》正是一种第三者的旁观叙述,让他觉得挺稀奇,另外,题材的创作也对应了国内严峻的治安现实,无疑具有某些现实因素的对应,符合杂志对现实题材作品的一贯偏爱。

  作者的文笔老道辛辣,尤其有一种莫名的可读感,每每到他有一丝丝要失去阅读耐心的时候,就立刻抛出新的吸引点,这和传统小说的诘屈聱牙完全不同,他还不知道那是一种名为爽文节奏感的东西……总之,拿到这篇稿子后,黄兴邦一口气读完了整个故事。

  并抽了一根烟。

  太爽了,就像是在看电影,有画面感。

  黄兴邦吸了吸鼻子,为结局的戛然而止感到惋惜。

  故事里面的主角华弟,终究是死了。

  作者余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但一度令他以为是某个大神的马甲,看看他的投稿地,万县,他的风格和万县的另一个文坛大哥马识途是很相似的:不爱炫技,无长篇大论的描述,可读感好,故事性强。

  不仅描写了英雄人物的光辉形象,也展现了他们在现实困境中的挣扎与矛盾。

  而余切是反过来了,写一个小混混,但也写出英雄气,叫人喜欢他,最后却又让其横死街头,然后你不禁想,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只能说一句,妙!

  这篇稿子在《红岩》杂志的编辑室传开,不少人想见见这个余老师是何方神圣。

  “他肯定是笔名,谁会叫这个名字呢?像是搞数学的。”

  “岁数不小了,至少也得是个中年人,一些提点、感悟,不是年轻人想得到的。”

  “这人以小见大,写的是爱情故事,说的却是现下的社会……无所事事的人那么多,都没有工作,怎么能不生事呢?”

  正好,黄兴邦得知马识途本人回家探亲,顺道路过渝省《红岩》编辑部去蓉城(他本人已在蓉城定居),于是给他看了这位余切的作品。

  马识途的评价很高。

  八十年代的许多作品存在可读性不强,过于发散的问题,而这个故事却没有,契合马识途本人的创作理念:以读者优先,摆一个好耍的龙门阵(俚语:聊天,讲乐子)。

  他说,余切这个作品是为读者服务的,以读者为本。

  现在很多作家忙着搞伤痕文学,忙着控诉、表达,他们没有珍惜自己文字与读者见面的机会,错误的以为,读者会永远的看下去,对他们那套东西痴迷下去。

  有时候看看上面的文章,还不如我三十年代后期,当地下党的时候,和小衙门和机关结识过的那些小人物摆的龙门阵有意思!我去他们那坐冷板凳,喝冷茶,乱扯谈,摆龙门阵,听到了我难以想象的奇闻异事!

  事实也的确如此啊,其实仅仅是五六年后,到八十年代末,已经有很多作者感到“文学和群众之间曾无与伦比的亲密关系”已经消失了。

  为什么消失的如此之快,恐怕这是作者们该去反思的事情。

  适逢川省文协在蓉城搞研讨会,一些年轻作家和老牌作家前去参加,大家建议,让这个余切来研讨会上聊聊他的见解,正好也借此见见,他是何方神圣。

  黄兴邦的手里缺文章,他也跟着去蓉城公费旅游,和余切当面交流,最好是督促余切写一篇文出来,考虑要不要长期合作。

  余切有可能是一个高产作者,他符合高产作者的基本特征:

  无业游民,新人,喜好现实题材类型,文风独特——这种人往往在一段时期内,他的灵感火花仍然会闪烁下去。

  另外,黄兴邦觉得《天若有情》的结局力度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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