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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41节

  寻根文学,先锋文学,意识流文学等正在崛起。

  今年年初,就在余切为了写《大撒把》而冥思苦想的时候,乔公去到了南方城市,发表一系列讲话,这是他第一次南行,在文学界造成的影响是十分显著的。此前,每年文学界都有不同程度的风波,每年都要倒霉一些人,去年作协面临换届,争执了一年多都没有下文,因为不同的人物上任代表不同的文学风向。

  今年,这些争执伴随着乔公南行所释放出的信号,渐渐的消失了,这就是1984年,已经开始真正进入到春天。

  刘芯武因撰写《警惕幻想文学》而掀起的舆论,没有能延续更长的时间,因为这篇文章的正主自己先倒下了。人们认为,他小说写的怎么样先不要提,他首先是不具备文学批判水平的。

  那么,新现实文学呢?

  刘振云的《塔埔》作为短篇小说,发表在了《十月》的新年首刊上,没有能获得更大的影响,评论家把这当做余切《高考1977》的精神续作。

  反倒是查海生的《亚洲铜》,似乎要诞生出来了,骆一禾最近的时间都在磨这一篇作品。

  当查海生终于写完这首诗的时候,骆一禾把这首诗带来余切的面前,让余切读完。

  【亚洲铜亚洲铜

  爱怀疑和飞翔的是鸟淹没一切的是海水

  你的主人却是青草住在自己细小的腰上

  守住野花的手掌和秘密】

  他问余切:“你觉得怎么样?”

  这是查海生的成名作啊,那肯定是好极了。

  余切说:“这首诗写的好,‘亚洲铜’既是贫穷祖国形象的精妙比喻,形象上容易让人想到北方贫瘠广袤的黄土地,同时还是民族传统文化的形象命名与概括。”

  “我们中国在古代,不就是铜的国家吗?”

  于是骆一禾让余切给查海生写一个赏析,写到《十月》刊当中。“你现在已经是很有名气的作家了,也是一个研究者,其实读者们也希望看到你的赏析。”

  “读者为啥会喜欢看到我的赏析呢?”

  “因为你战出了名声啊,大家当然信你的说法。‘余矢’——”骆一禾用出了余切使用的那个马甲,以后你要评论谁的时候,就继续用这个。

  回复的一部分,采用自马尔克斯和巴黎记者的采访。

第69章 余切就是远方

  于是,余切就给查海生写了一篇赏析,大概意思是查海生作为一个诗坛新秀,这首诗却具有“丰富的象征意义和审美意蕴”。

  并且回忆起查海生创作这一首诗背后的小故事。

  查海生是因为家乡的铜矿要被开采,一方面“村民们此刻沉浸在开采矿山的幸福之中”,另一方面,矿产开采会将大地弄得面目全非,乡村的宁静和谐景象会被打破。而像是查海生这种在外求学、工作的知识分子,有一天回到了故土,恐怕心里只剩下了茫然和彷徨。

  《亚洲铜》这首诗本身比较青涩,可贵的是其背后的思考。

  后世对这首诗的评价,也主要是从“虽未能体现作者独创性和个人高度”,但“体现了人文关怀”,在“创作生涯中有承先启后”的意义上来解读。

  余切这一篇赏析,就把查海生的诗往“寻根文学”靠拢了,这可是未来几年的流行派别。

  骆一禾看到余切的赏析很高兴,一拍大腿:“余老师,你就是干这一行的!怪不得刘芯武研究不过你,被你吃的死死的!”

  这篇赏析直接给到了查海生本人,查海生看完之后,为这事儿哭了一场。

  如今查海生本人在政法大学的昌平校区,搞美学研究——昌平行政上归燕京,但老燕京人一般认为它属于城外。

  骆一禾风尘仆仆骑车前来,才刚放下稿子就看到了这。他问:“你激动什么?原先介绍你和余切认识,你不是还有点瞧不上他吗?”

  查海生道:“我一见到余切,就知道比不过了,看过他的文章,就更比不过。”

  “为啥呢?”

  这查海生就介绍自己的牛马史了:“我是从农村考来燕大的,家里条件不好,我又有胃病,以至于个子非常矮小,所以我觉得很难为情。”

  “我们当时一来燕大,就要考英语来测试各自的水平,我考了个稀烂,别人却满分……然后才知道一些同学是干部家庭的,他们早早就接受了外文教育,这是我第二个难受的地方。”

  “第三个,是我今年寄信回去给父母,他们说我为什么不去做官,而要来研究美术……我告诉他们,美术和美学并不一样,然而我父母却不知道区别,这是当然的,他们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只盼我做个官,不怪他们!”

  “但是,我就更不愿意告诉他们,我在创作诗歌,因为他们不会理解。”

  骆一禾沉默的听着,他和查海生是挚友,在此前查海生并没有和他聊过这些。

  骆一禾的爸原先是国家计委副主任,母亲是国家物资部机关副书记,余切借走他的自行车,他又去买了一辆……他是标准的高干家庭,他哪里能理解呢?

  查海生动情道:“我感到自己的灵魂没有安放的地方——你瞧,我生来不好看,也没办法在燕京留下来,但是,我的家庭也并不知道我所热爱的……我唯一能稍微栖息的,就是家乡的黄土地,那让我想到了小时候,而现在这些也被破坏了。”

  经过查海生这一解释,骆一禾更明白了余切的赏析水平到底有多高。

  这些东西是后来的人们结合查海生的人生经历去推测的,余切拿来用了,而骆一禾当然不知道这些事儿,他只认为是余切有天才一般的察觉度,使得他从查海生的文字当中,看到了他的痛苦。

  真是个天才啊。难怪刘芯武要嫉妒他。

  骆一禾回去告诉《十月》刊的主编王世民,王世民也大为惊讶,说“原来余切在诗歌赏析方面,也能发挥他的天赋……应该多让他赏析,既可以拿稿酬,也不会过多影响他的创作。”

  另一边,查海生把这件事情记录在了自己的日记当中,他于今年开始写日记:

  “我常认为物质是短暂的,它并不值得我们去孜孜以求、锱铢必较……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

  “我也要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做大地的孩子。”

  “可是,有的人生来就是大地的孩子,也是我那触不可及的远方……在今天,我轻易被看透了,我也几乎要匍匐了。”

  ——————

  3月初。《军文艺》的刘家炬和总政宣传部的几个人来了,带来了连环画《未婚妻的信》初版。

  余切粗略一掂量,很惊讶:“这么快?这可是足足百来幅画了。难道是‘跑马书’?”

  “可不敢是‘跑马书’!那是一两天完成的垃圾连环画,人物比例失调,场景模糊不清……余切同志,你好好看看。”

  只见到这些连环画,不仅色彩清晰,人物繁多,并且在具体的植被场景上,也尽可能的描摹出来。可以算作是精品。

  刘家炬说:“为什么快?我们借调了津门、羊城和京城本地的同志,一齐进行创作,前十五天出插图的线描原稿,设计排版,后十五天填色和装订。不是一个两个人来做,当然快了。”

  为啥余切这么问呢?

  因为八十年代还没有形成一定的艺术品市场,画家们卖不出画,但是连环画的市场需求却很大,画者非常繁忙。

  连环画的稿酬一般以幅数计酬,10元一副,画一册100幅图的连环画,画家能获得稿酬约1000元左右,按照画家二至三个月可创作完成来算,每月能获稿酬300至400多元——相当于余切每个月写一篇六万字的中篇小说。

  可想而知,做一个连环画家有多吃香啊。

  当然,余切本人也能拿到钱,军出版社按改编费的三成向他这个原作者付酬。

  余切说:“《未婚妻的信》这部小说,上个月才刚刚在《红岩》上发表,刚转载到《军文艺》上,评论家们才注意到这篇小说——我们就完成连环画了?”

  这次回答余切的,不是刘家炬了,而是宣传部的同志:“前线要打仗,再也耽误不得!”

  原来,新化社在前不久发报道:越军不断地向我境内农场、村寨、学校开枪开炮,发射各种枪弹4万余发,打死打伤我边境军民,迫使边民离开家园,穴居岩洞……52所学校被迫停课,学生不能上学读书……边疆军民,强烈要求惩罚侵略者!

  已经发出了通牒!

  下个月余切等文艺界人士将要去的老山前线,正是被占领用来作越军进攻阵地的地方。他们将要在这里为前线将士带来表演和进行创作。

  新闻记者、电视台也将会如实报道,把前线的情况传递到后方全国人民。

  有人会问,你这么搞,不会暴露战略意图吗?

  实际上,从83年末开始,一直源源不断的组织有不同批次的前线慰问行动,打是肯定的,但越方并不知道何时要打。战士们的心理已经到了一个较为高压的环境,每一次慰问,都能稍微让他们精神上得到放松。

第70章 前线

  刘家炬说:“余切同志,我以前从来没和你讲过,我也是个川省人,而且是万县的,我完整的经历了第五次朝鲜战争。”

  “从1951年4月22日开始的,到6月10日结束,历时50天,中间只给我们补给了一次干粮,就是说有36天缺粮!”

  “我们生存凭借些什么?有人说是我军思想政治工作的巨大威力,我说是人在死里求生时本能的发挥,太苦了……在那种情况下,什么主义,什么思想都不作用了……”

  “我们一边骂朝鲜那边的领导愚蠢乱搞,害我们去送死,有天我们路过孔夫子的庙,发现庙里面的木盆有长霉了的糯米糍粑,这是孔夫子的贡品……我管什么孔夫子呢?揭开霉衣,立刻把里面的糯米茸分来吃了。”

  “唯一稍微温暖一些的,是我遇见了一个被绊倒了的女护理员小冯,她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正大骂绊倒她的石头是‘帝国主义坏蛋’,我一边发笑她的年纪太小,一边出于关爱拉了她一下……赶上大部队后就分别了,我这辈子再也没有和那个女护士见过面。”

  刘家炬没有再回忆下去了,而是对余切道:“为什么你的小说,能在前线流行呢?因为你的主义不多,主义自然有人要去给战士们讲——我们不要样板戏,要的是真情实感。”

  “我渴望在你去前线慰问的路途中,你能创作出另一篇比拟《未婚妻的信》的小说。”

  回忆完自己激情燃烧过的岁月,刘家炬等人就离开了,只剩下连环画还在余切手里。

  哦,还剩下了一副墨宝——李铎写的。

  一摊开来:五个遒劲有力的字,“未婚妻的信”,还盖了李铎本人的印!这就是一副书法作品了。

  显然刘家炬不仅没有忘记余切心心念的事儿,还让李铎加了料。李铎后来凭借书法作品《心经》卖了快一亿人民币,不知道这几个字以后能值几个钱。

  不过,那也等到四十年后了,现在只能屯着。

  ————

  《未婚妻的信》讲这么一个故事:

  对越反击战初期,我军计划穿过谅山,在越南以北长驱直入到河内附近。

  然而,战役开始后不久,我方付出了较大伤亡,其中一位高干母亲失去了三个儿子。前线指挥官得知这一悲情事件后,出于某种考虑,派出了由排长率领的小分队,在执行既定特战任务的同时,带上其未婚妻寄来的信件,前往寻找并保护这位母亲唯一的儿子……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找到目标后,却发现他因为战友陷入苦战而不愿离去,与此同时,后方写来的信件被打开,竟是一张要求分手的诀别信,众人决定,一起加入那最后一场的战斗——他们最后大多数是死了的,也包括那个被营救的高干子弟。

  只剩下俩刚进来的新兵活着——文学上的戏剧性嘛。

  这俩新兵,也成为了新的可经考验的战士,形成一个轮回。

  被营救的人名字是“秦云”,当时前线有个十分出名的将门子弟也姓秦,有点碰巧,让很多人以为余切是有意为之。

  这个小说最初是2月份上的《红岩》,那会儿《十月》刊刚发表了余切的《大撒把》,后者当时的影响力更大,平台也更大,一时间掩盖了《未婚妻的信》的光彩。

  3月份,《未婚妻的信》转载到了《军文艺》,投放给特定的人群看,事情就了不得了。前线雪花一样的信件寄给了《军文艺》,战士们表达了对这个故事、对作家余切的喜欢。

  川省电视台有记者去前线采访,回来说“在前线,凡是看过了《军文艺》的,没有人不知道秦云,没有人不知道‘我和他们在一起’的口号!”

  “忽然间,前线只有两类人,一类人看过了《未婚妻的信》,一类人还没来得及看《未婚妻的信》。”

  “我来到了位于前线的营地,战士们把那句口号简化为‘我们在一起’,是的,我们在一起,多么简朴的话语?只要我们在一起,众志成城,无论天大的困难,都必将被我们克服!”

  《十月》编辑部。

  王世民把余切的小说拿给编辑张守任看。

  张守任就是指导李存宝写《高山下的花环》的编辑,也是《十月》的创刊人之一。

  余切之前答应过,要每个月写一篇小说交给《十月》发,发完三篇为止。所以必须得有个对接、改稿的编辑。骆一禾既然调去了诗歌组,现在就换了一个人来对接。

  其实,以骆一禾在小说上的水平,已经无法承担起当余切编辑的任务——编辑需要有不低于作者的审美水平,有时会促成一部小说的进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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