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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40节

  “《百年孤独》是一本书中书,什么意思?”

  “就是羊皮卷中的剧情,当你破译出来后,发现一切正发生在现实中。”

  余切说出了这本书最后的剧情,他就像最好的话剧演员,无论多么拗口的词句,他都说来清清楚楚:

  “奥雷里亚诺楞在原地,不仅仅因为惊恐而动弹不得,更因为在那神奇的一瞬梅尔基亚德斯终极的密码向他显明了意义。他看到羊皮卷卷首的提要在尘世时空中完美显现:家族的第一个人被捆在树上,最后一个人正被蚂蚁吃掉。”

  “于是奥雷里亚诺,正在被蚂蚁吃掉。”

  “奥雷里亚诺要死了。”

  余切说。“谁来写你的结局?我是个作家。”

  “——打个电话吧,越洋电话。阿根廷的上面是巴西,巴西的上面是哥伦比亚,它在南美洲的左上方。1980年,才和我们建立外交关系,这是我上一周回学校才知道的,然后呢,我和那个外交官聊天,发现哥伦比亚因为马尔克斯拿奖,把他原先住的地方——一个在阿拉卡拉特的乡下小楼当做纪念馆了,守着这个纪念馆的是马尔克斯的弟弟,这是一个完全的门外汉。”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作家来的信,也许我的信已经在哥伦比亚的某处变成了回收纸浆。”

  “但我至少知道了怎么联系到马尔克斯的弟弟,这个门外汉。”

  “让我们问一下,那一朵黄玫瑰,到底代表什么?”

  其实吧,我小时候看百家讲坛,看了不少这个人的讲解,当时看的津津有味。这里是塑造人物角色的一种写法,也就是此人非彼人,“他”是一个必须被具象化的矛盾集合体,“他”真正只代表小说里面的人。现实中搞不好是个很有趣的小老头呢,不要对他有意见。

  之前有人聊到了《黑神话》里面的袈裟,那里面就是一个因一念之差,而从大善人变成了大恶人这么一个事儿。也许,余切的才华就是那一件袈裟。

  马尔克斯的故居成了纪念馆是译者黄津炎说的,他于1988年去了哥伦比亚,马尔克斯的亲弟弟接待的他。然后解释了很多黄津炎翻译错、理解错的地方。

  今日没了,明日再更吧。

第67章 当东方和拉美接通

  八十年代初,想要打长途电话,得在专门的交邮大楼电信营业厅填单子,预交话费、排队、等着人工台转接。

  跨洋电话就更麻烦一些,要填申请表,提供相关信息,姓名、身份证明、电话号码,以及目的地国家和对方的号码,并且说明自己的通话目的。

  所以,这电话用了一个多小时来走程序,就不足为奇。

  但它最终还是打通了,接电话的人道:“这里是加西亚马尔克斯纪念馆,我是纪念馆的馆长,也是马尔克斯的弟弟,请问你是——”

  这通电话没条件开免提,也没条件让所有人都听到。学术研究会精挑细选了几个人到电话房,他们竖着耳朵拼命听着,余切来打,然后每有一句对话产生,他们就交头接耳,把听到的传给其他人,那里已经排成了长队。

  只听到余切说:“我们这里是中国马尔克斯和拉美文学学术研究会的作家们……”

  话还没有说完,电话那头激动道:“中国?多么遥远的地方!”

  余切略作思考道:“是的,但文学使得我们之间没有距离,当我们看到以马尔克斯先生为代表的一系列拉美名家作品时,我们仿佛就坐在一起畅谈。”

  余切说的是很自然的,比较平静。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发觉在这个小屋里面,一些拉美文学研究者默默的流下了眼泪,他们同样激动不已,也许已经预感到,这些离奇的事情将会作为第一次引进拉美文学的阅读前小故事……

  而最终,大家得以用这种形式,也让后来者得知他们当时走过的筚路蓝缕。

  余切说:“先生,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加梅马尔克斯,我也是马尔克斯,马尔克斯是我们的姓。”

  “好的,加梅先生,我们没有很多时间,必须长话短说了,我们有两个事情想要咨询你……”

  “第一个是,1982年马尔克斯先生在诺奖晚会上手持黄玫瑰,在他的作品当中同样出现了黄玫瑰,我们想要知道这一朵花在你们哥伦比亚是什么含义?”

  “辟邪。”

  “辟邪?”

  “是的,因为在我哥哥拿奖之前,连续病死了好几个拉美作家,他感到忧心忡忡,于是带上了这一朵花,他甚至害怕被人枪杀……”

  黄津炎肯定懵逼了,他根本想不到能是这个意思。

  真是拉美大舞台,有胆你就来啊。

  这特么还不如阿根廷大蜘蛛呢!

  余切没有纠结这件事情,而是继续问:“第二个是,我们是否还有其他途径联系到马尔克斯先生本人?我打听到他已经移居他处。”

  “是的,他住在一间城市里的大房子,而原先这个是租住的破烂——现在修缮得好了,如果你想要联系到他,他有一个对外的通讯地址是……”

  “或者,你可以联系我,我帮你知会他,因为他每周要回来一次。”

  这个马尔克斯的老弟,碰到了中国人似乎十分兴奋,喋喋不休的讲着自己的事情,余切耐心听了十来秒,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切入道:“你们那边是什么时候?”

  “早上九点。”

  “祝你早上好,也祝你的哥哥早上好,我们下一次再联系。”

  “好的。”

  “啪!”

  挂断电话之后,房间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爆发起雷鸣般的掌声。“余切!你讲的真好,是文学……让我们没有距离!”

  无论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一次接触,都是不为过的。

  大家围绕着一个拉美人研究了两年,已经投入了不少感情。

  赵镇江解释自己为何流泪:“我前些天还在翻译阿根廷来的诗句,然后我就接触了拉美文学史上的英雄人物,我感到那些史诗在我的眼前具现了,它那么的普通,但那么的让我自己心潮澎湃。”

  赵德明也很难绷啊,他告诉其他人:“在发达西方世界里面,‘中国’这个词汇有遥远的意思。他们用‘chino’(中国人)和‘Chinito’(小中国人)来表示中国人,很多时候用的后者,在特定的文化领域里面,它暗含着脆弱,贫穷和落后的意思。”

  “这种词缀,他们也用在了印第安人,非洲人的身上……”

  而在这个马尔克斯的弟弟口中,当听到余切他们说自己是作家时,毫不犹豫的用了“chino”。这让大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自豪感,这种自豪感,是身为一个文学工作者的体面的职业自豪感。

  由他们来第一次在哥伦比亚人面前,代表了改开后的中国。

  可惜,刘芯武不会西语,并不懂这些。他既不知道大家为何而激动,也不知道大家为何而流泪。

  当他把一切都了解清楚后,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就算你知道了黄玫瑰代表什么,又能怎么样?”

  赵德明看不下去,他反驳道:“这代表一个影响全文的关键意象,我们几乎都快要搞错了,何况是一整本书为代表的‘拉美现实主义’呢?何况是它背后的历史事件和原型呢?”

  “余切说得对,我们作为最早引进拉美文学的研究者,应当有科普给读者的义务。”

  “我此刻非常的庆幸!”赵德明吞了吞口水,像是在斟酌自己的用词,但他最终直说道:“庆幸没有让你打开这个潘多拉魔盒,专业的事情,正是要专业的人来干——同志们!”

  赵德明转过头,对现场所有人道:“我们这七天,发生了一些故事,写了一些研究,但最终人们会记得的是这一个电话,以及这改变了关键道路的我们……这确实是余切最先发现了异常,但如今我们也参与了进去。”

  “我们毫不愧对自己的身份,我们已经做出了最大的求证和努力。”

  余切则说:“从明天起,将有许多成长起来的新锐作家,从这本小说中学习到本领,让他们感到瞠目结舌,感到自己忽然间本事大的无边无际……但无论他们今后的故事写的如何离奇、魔幻,如何模仿和扭曲,这都不能再以‘魔幻现实主义’为自己作挡箭牌了,这只能是他们自己亲手写下的魔幻。”

  刘芯武做了最后的努力,他不希望自己以负面的形象被记录下来:“如果你们觉得有错误,就不应该发,干脆不要发了。”

  这就是投机啊,可以发可以不发,只看对自己是否有利。

  而这当然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踩住刹车。

  “一只南美蝴蝶扇动翅膀,就会在东方的中国扬起飓风,马尔克斯是1967年写下这一本书的,17年后,我们成为神奇的引风人——但不要使它过于无序。”

  余切手里拿着那个译本。

  “羊皮卷已经破译出来,但马孔多小镇仍然会存在,因为破译人和预言者都是我们。世人的记忆不会被根除,今晚,我们在这里,我们见证了一切!”

  余切用这一句话,为第二次拉美文学学术研究会画上句号。他这句话说的太妙,以至于感性的人再次掩面哭泣起来,并将这些事情,详细的记录在了自己的随笔中。

  他们在火车上,在飞机上,在自己的招待所,在自己的大学……创作了这些,记录了这些,最终使得有的人以一个可笑的投机者形象,留在了所有要学习拉美文学的后来者心中。

  刘芯武在这一刻,知道他完了。不,也没有全部完。

  他只是作为研究者生涯的这部分,永远的失去了。

  chino还有难懂、困难、神秘的意思——我查的,不知道是否这样。

  所以吧我忽然联想到早期网文经常用“神秘的中国”这个词,有点怪,像是神秘的印第安人,神秘的祖鲁人啥的……就我们自己用来有点怪。

第68章 马尔克斯的回信

  “亲爱的中国朋友,我是加西亚马尔克斯,原谅我未能及时的回信给你。”

  “黄玫瑰”这个意象,得以水落石出的时候,余切的预言是否要成真,也即将揭开谜底。

  他不久后借助京城人民出版社的电话,再次打到另一边大洋的哥伦比亚,而这一次,马尔克斯本人知道了一切。

  据说马尔克斯未成名之前,经常苦苦等待自己的稿子是否能通过。

  当他写完《百年孤独》之后,他所有的钱只够寄一半的稿子,于是他把一半的稿子寄过去了——慌乱中,寄送的是下半部分,令他懊恼不已。

  出版社最终给了极佳的回复,恳请他尽快把上半部分寄过去……但这些种种,使得马尔克斯愿意让别人来给他寄信,他自己则渐渐不再寄信。

  所以,马尔克斯的回复,是以传真的形式到了余切手里。

  “事实上,这段时间我在写一本小说,我把它命名为《霍乱时期的爱情》,我有预感,它会成为不错的作品。”

  “你提到的广场大屠杀事件,我一直在找寻真相,3000人当然是夸张的手法,但我童年的记忆里,我曾经亲眼看着那辆离开庄园的火车,我相信那里面本应该有3000具尸体,但最终有些被扔进海了。”

  “许多人不知道,我在写小说之前,是一个新闻调查记者,我致力于把新闻写实和写作技巧相结合,所以并不觉得自己的作品是‘魔幻’,我向来是一个现实主义作家,我每次遇见人都这样讲。”

  “在当新闻调查记者的时候,我发现人们总愿意相信更为具体的事情,比如,我说大象在天上飞,大家当然不会相信,但如果有425只大象在天上飞——可能有人会相信你了。”

  “我现在的心,已经完全被广场大屠杀事件所占据,好消息是前年,我这个国家的军阀政府已经倒台,我们选出了第一届民选政府,总统贝坦库尔同样当过一名作家和经济学家,他的父亲靠种香蕉给他抚养长大,我会和他联系,看看能否找到更真实的历史档案。”

  “再一次的感谢你,我生于1927,因为广场大屠杀事件发生在1928,自此我从来都告诉别人,我是1928年出生的——请你帮我保守秘密,不要告诉其他人。”

  “也感谢诸位翻译者们,我所在的国度是一个小地方,感谢另一个世界的人们并没有忘记我们。”

  ——————

  读完马尔克斯的回复。

  让余切觉得奇怪的是,马尔克斯没有提出版权的要求。

  因为在后来,他自己来中国访问——当时陪同的人是钱忠书——他因为到处是盗版书而大发雷霆。钱忠书十分尴尬,不停的道歉。

  但是,当余切看到去年中国的人均gdp是两三百美元,而马尔克斯所在的哥伦比亚是一千三百多美元时,一切就变得合理起来。

  估计在马尔克斯心中,这会儿中国实在赤贫得让他提不出什么想法,又或者是他还没来得及立刻提出。

  现在的时间是2月末。距离第二届拉美文学研究圆满落幕,已经有了半个月。

  尽管正式刊印版本还没出来,《百年孤独》一些章节通过手抄的方式流出,这部小说为代表的创作手法开始产生巨大效应,是这一时期的主要话题。

  由于拉美文学研究学术会闹出的阵仗,在极短的时间里面,任何一个文学爱好者都在谈《百年孤独》,事实上,历史上于今年年末杭城举办的会议中,作家们回忆自己讨论了“寻根文学”、“先锋文学”等诸多话题,然后,他们还为了马尔克斯这个人大谈特谈。

  除了拉美文学,改革文学同样十分流行。他们的阵地在《当代》杂志,改革文学的一大批代表作品,均发表于《当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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