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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983 第53节

  马识途的女儿马万梅从老家回来问:“爸爸,朋友给你送来了万县的橘子,你要不要吃呢?”

  “我在写信,你莫慌给我吃。”

  “写给哪个的信哟?”

  “我一个老朋友的,他之前向我问,我是不是确实有个徒弟,我看他明显是喜欢别个,想要跟我抢哟……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能让。”

  “爸爸,菩提树你养的怎么样子了?我来帮你不?”

  “你不要来,它正在自己长,有水有阳光就行了。”

  马识途思考后,提笔写道:“默存老兄,我原先在西南联大读书,你教书,我和你们‘苏省帮’关系最好,聊的最多。”

  “38年的时候,全国部分地区沦陷,花园口黄河大堤被掘开,黄泛区房倒屋塌、饥民遍野……我是在那时加入了组织,但我还不晓得要做些什么?也不晓得,要面临些什么?”

  “41年,由于叛徒告密,我的老婆死了,我的第一个女儿失踪了,二十年后才找到……组织让我考西南联大去潜伏,我真的靠自己本事考进去了,我以为西南联大的人应该要为国家奔走相告,不要做亡国奴,但却有部分人对我看不惯……”

  “他们说,你为什么要去反驳别人?你和闻一多先生成了忘年交,你们整天到处搞演讲,你们是在闹事,标新立异……文学系的,就该好好读书写小说,别去搞东搞西的……我想,是啊,我这么惨了,已经不年轻了,我怎么还不长记性?”

  “万一我暴露了怎么办?万一我被打击报复怎么办?”

  “但我管不了我自己。我看到了钱穆先生写的《国史大纲》……知道他以为我们这个国家要完了,民族要完了,大家都来当亡国奴才写的这个,他希望我们以后的孩子们,当了日本人的奴隶后,还能看这些‘国史大纲’,知道我们原先是多么辉煌!”

  “后来日本人的飞机来轰炸了,师生们都吃不起饭,大家终于同仇敌忾,共度时艰。但幸运的是,我比一般的人觉悟的要更早。”

  “你说你很喜欢余切,问我是否收过这个弟子……我并未和闻一多先生拜过师,他没有徒弟,我没有师傅,我们亦师亦友,和余切也是这样,你不要来拆散我们之间的关系。”

  “如果余切不嫌弃我这个老乡文学水平不高,我也不是不能去假装一下……余切和我很像,我确实很欣赏他。有天他被几个人来逼问,为难,我想到了我在西南联大的时候,我们何其的相像呢?”

  “闻一多先生照顾了我;如今轮到了我来做闻一多。”

  此时,马识途已经接近写完这一封信。他想了想,跑去菩提树底下摘了几个菩提树的果实,想要用这个菩提树和果实之间的关系提醒钱忠书——他对余切不是一般的关系。

第89章 在全国,他们眼里的余切(二)

  他女儿却说,菩提树的果实不是菩提子。

  马识途没辙,就去摘菩提树的叶子。因为钱忠书家里面养猫,据说猫挺喜欢菩提的味道。

  女儿又说,菩提叶子是有毒的,猫舔多了要死翘翘。

  妈的!难道老子就是不能玩这些文人雅趣的隐喻吗?

  马识途干脆在信的最后不扯那些文绉绉的了,而是直接摊牌:“余切就是我的弟子,你莫来沾边。”

  —————

  与马识途相聚五百多公里,万县的监狱里面,前万县首富牟期中正在服刑。

  由于有人打点,牢牟在铁窗里的生活还不错,但牟期中不甘心这样的巨大落差,还是尝试过数次自尽,没成功。

  他陷入到了抑郁,妄想自己有绝世之才,只要一出狱就能施展,全世界都在迫害他因为害怕他……不少人都认为“牟期中已经疯了!”

  他去年收到了余切的回信,仔细看完后,牢牟没有完全的相信余大师,他虽然并不知道“盥洗室”是什么东西,但查阅字典后,知道了这是类似于厕所洗手间之类的东西。

  监狱里的书信会被检查,余切的回信就被检查了,狱警们告诉牟期中:信上面是胡扯的,只是因为没什么害处,也不涉及到啥利益交易,才把这封信给他。

  这个年轻人肯定是胡诌的,他只是在耍牟期中。

  什么叫逆走四步,念诵“福生玄黄仙尊”?这种行为艺术,就和牟期中写的《中国将要往何处去》一样的荒诞,但只有足够荒诞的人,才会相信荒诞的说法。

  每天晚上和早上,牟期中会在牢房的厕所蹲坑那,背对着后退四步,发现牢房的距离不够他走四步,他就改成三步。

  念诵“福生玄黄天尊”自然也不可能,他念的是“猪站在风口上也能飞起来!”

  为啥要念这句话?因为这句话是他花了五十块钱,从余切那里买来的。

  假如这话真的有点啥神力,这话已经属于他了。

  “猪都能飞”成为了牟期中的信念,本来以为要坐一辈子牢,甚至要轻生,今年乔公南行以来,情况好转,不断有人传消息给他:

  有领导在注意你,你的案子性质(投机倒把)正在发生变化,随时可能被放出来。

  余大师也说,只要耐心等待多做祷告,事情就会神奇的得到好转。

  4月29号这天,牟期中像往常一样参加完活动,下午在阅览报纸的时间里面,看到了当期的最新消息。用万县的土话来说,他感到世界都在发癫了!

  一个弱不禁风的燕京年轻作家,在边境线采风中于对方的阵地中,干掉敌方特工,而这个作家是他交过五十块钱版权费的合作伙伴,那个余切。

  牟期中当即疯了一样:“我早晓得他有武功在身,他会给人算命!”

  “这个越南人,就是因为不尊敬他,就被他运出气功击毙了。”

  “越南人早一点,晚一点,都不会死,但被余切算到了,早晚都要死。”

  牟期中的大喊大叫引起了狱警的注意:“这个余切,就是你之前写信过的那个人?”

  “就是他!”

  “牟期中,人家余切经过全国报道,可是大作家了,你不要乱扯一些话给自己贴金,他哪里会给你写信?此余切非彼余切。”

  “余切是燕大的作家,给我发信的‘余切’,也是燕大的地址,燕大没有两个余切。”

  狱警们找来所有牟期中信件去核对,事实也的确如此。

  这个小地方,就因为这一件事情沸腾了,大家都来征求牟期中的意见,想问问他报纸上的“余切”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牟其中说:“我想要看到更多余老师的作品。”

  监狱为他搞来了余切发布在世面上的所有小说,也包括了今年发行的《百年孤独》第一版,在这一版的开头详细描述了余切在引进拉美文学时起到的作用。

  牟其中对那些文学理论自然是看不懂的,他也没耐心看完《百年孤独》。

  但是他看完了《百年孤独》神神叨叨的部分,尤其是作家马尔克斯写到男主角辛辛苦苦破译完羊皮卷,然后自己读到了自己身死陨灭的结局。

  这让牟期中意识到,如果一个作家能够进行预言,他也就能够改预言。如果你是书中的人,只要你永远不去看这本书,不去追求真相和破译羊皮卷,察觉不到自己活在“书中世界”,不就平安无事了吗?

  为啥要去弄清楚是真是假呢?

  如果作家说猪就是能在天上飞,他说什么你信什么,猪不就确实在天上飞了吗?

  而余切说,他能尽快离开这里,牟期中选择相信这句话。

  一旦他真的重获自由,他要以看造物主一样的心态看待余切。

  —————

  4月29号,刘芯武也在京城的《人民文学》编辑部,翻开了最新一期的《日报》。

  头版头条是漂亮国大统领来这边的新闻,双方表达对各自人民的诚挚祝福。中方尽了地主之谊,还是以最高的规格对待,从吃的喝的玩的处处都给人安排妥当了。

  两个国家之间,虽然曾经有过龃龉,现在不是好得穿一条裤子一样吗?

  读到这里,他忽然想起来余切之前写过一篇反映留学生遭遇的小说,那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又让老子抓到靶子了!妈的,你这是破坏两国人民的关系!

  刘芯武立刻抓了个小作家,让他来撰写对余切的批评,然后自己作为主编来通过,但这稿子竟然直接被拒绝了。

  稀奇,第一次遇见有写小说的倒过来拒绝编辑的。

  “你为什么不愿意写?”

  “刘老师,我不敢写余切的批评文章,他这个人路子太野了。”

  “有这么可怕?好可怕啊。我们是法治社会,难道还能枪毙你?”

  谁知道这话一说,小作家的脸竟然煞白:

  “他会枪毙我的,他把敌人的脑浆都要打出来……刘主编,你是不是还没有看过今天《人人日报》第二版的消息?”

第90章 组织上决定了,由你来赞美余切

  啥第二版的消息?难道还有消息,比头版头条的国事访问还要重要吗?

  大部分时候,事情的重要性在新闻版面上越是靠前,就越是重要。

  但也不尽然,小作家提醒刘芯武:“主编,你忘记了步鑫生……”

  步鑫生?

  啊!这个人!

  这人引发了“厂长文学”,是去年被上级选拔出来、宣传出来的代表性人物,他最初登上《人人日报》就是在第二版头条上。

  刘芯武手忙脚乱,立刻翻起了报纸的第二页,终于他看到了那一条让他心跳都快要停止的新闻:

  【向余切同志致敬!】

  在这第二版里面,新闻谈到了作家余切效仿古代从军的文人,既写下了让战士们喜欢的小说,又亲自上阵击杀了敌人!

  这怎么能呢?

  【战士们登上主峰,完全胜利后山呼万岁!此时,不知道有谁说出‘我们在一起’的口号,他们手拉着手,数次重复了这一句话】

  这是多好的场景,多美的话。

  刘芯武知道新闻一定有一些美化,但不会彻底颠倒黑白,这代表余切确实做出了某种壮举——简直是军旅作家心中的最高理想了,实现了浪漫主义情怀。

  但凡是任何人,刘芯武都要为他感到高兴,为他写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

  然而这个人偏偏是余切。新闻上附有战士们在主峰手拉着手的照片,在当前的作战形式下,余切几乎会得到绝对的支持!

  刘芯武只觉得天旋地转,两眼一黑。他心道:我完了,我这下完了!

  余切通过做拉美文学方面的研究,否定了刘芯武作为研究者的价值,使他的研究水平成为公认的笑柄,没有任何人相信刘芯武的评论文章还具备高价值。

  作家圈中充斥着“俺寻思之力”,也即当大家认为你有威望的时候,你做什么都是“行”的,当大家认为你失去威望的时候,你做什么都不行。

  这是为啥作家可以不装逼,但绝不能被打脸。

  儿童作家郑渊洁去参加作协会议,看大家为了各种文学流派争论得不可开交,于是胡诌了一个不存在的作家和作品,因为他说得笃定,大家竟然围绕着这个作品评论的头头是道,令郑渊洁大失所望,宣布退出作协——作家圈就是这样。

  余切所撰写的“新现实”文学和军旅文学,也如同两把尖刀,已经抵进了刘芯武的脖颈,让他快要失去作为一个作家的吸引力。

  伤痕文已经很久没有重磅作品了,大众都去看余切的东西。

  刘芯武不知道伤痕文必然衰落,他只觉得这是余切个人导致的结果,掘了他的根。

  余切在拉美文学研究会上的话,再次在刘芯武的耳边响起:“你还是不懂,因为你来错局了。”

  不,不,我没有来错……难道我来错了?

  他找来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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