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69节
陈小旭却认识余切:“我看过你的小说。”
原来,陈小旭从十二岁之后,疯狂迷恋上了看书,洛蒂·勃朗特的《简·爱》、雨果的《悲惨世界》和曹雪芹的《红楼梦》……全看完了。
小小年纪,已经在杂志《青年诗人》上发表自己的诗,她和张俪不一样,她已经定了角色林黛玉。
这让余切想到了宫雪——这又是一个文学女青年。
导演王福林认为陈小旭不够漂亮,尤其是鼻子太高了,但她对文学的热爱和积累并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长年累月的坚持,因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这和林黛玉这个角色是很相似,所以定下了。
余切来的这一次,大家都还没有换上古装,要是都换上古装了,恐怕就和余切记忆里面的不差分毫。
她们对余切的身份很好奇:“你当时怎么去的南边儿?危不危险。”
“你会功夫吗?”
“燕大一整天要教一些啥?”
问的都是些没营养的话题,但是莺莺燕燕之下,余切也觉得心旷神怡。作家为了写文章,精神压力也挺大,得有个排遣的法子。
他甚至有点理解张闲这人为啥到处谈恋爱了,这总比路垚那种抽烟抽废了来得好。
陈小旭对余切最好奇:“余切,你和张俪之前没谈过恋爱,为什么写了那么多小说都有爱情元素?”
“爱情和谈恋爱是两码事,爱情只需要想象。”
“张俪为了你去南边的事儿哭了一场,我们来安慰的她……余切啊,在你们男人心目中,到底建功立业和红袖添香哪个重要?”
这问题有点像面包和爱情,经常有女人会来问,没想到陈小旭也感兴趣。
余切给了标准答案:“要么两个都做得好,要么一个也不会做得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瞥了张俪一眼,没想到张俪也紧张的看着他,两人一对视就发笑。
女孩们一阵打闹,光是她们的打闹余切就能看上一整天,这要是建个大观园不知道得有多幸福啊。
导演王福林特地给了小情侣半天时间玩。
他们也不去远了,就在这圆明园外压马路,最后钥匙给了张俪,她回去正看见陈小旭看《红楼梦》。
顿时感到不解:“小旭,这书你得翻了多少遍了,还看吗?”
陈小旭却说:“我在研究你那个对象,更像是这书里面的哪一个人。”
“你又在恶作剧,玩弄我?他哪一个人都好,肯定不是贾宝玉。”
“我也不喜欢贾宝玉这角色,太滥情了。”
张俪继续吐槽:“不光是滥情,还没个担当,把他的女人都害苦了。贾宝玉这个人最擅长许诺骗人,但他什么也做不到。”
陈小旭忽然托着腮,静静听着张俪的吐槽。这会儿陈小旭有个男朋友,比她大了快十岁,平时很有见地,在一起不久后便分开,然后这人性格大变,既不能哄她,有矛盾了也不会主动认错。
而陈小旭因为演戏,正在越来越像林黛玉,她开始不能包容别人,性格产生了许多棱角。
于是她问:“我知道你和余切算天定的缘分,媒妁之约,但你实际什么时候喜欢他的?”
“雪!下了大雪的那天!”张俪两眼都在放光,“那天我提前来燕京找他,什么也没准备,闹出好多笑话!”
张俪越说越温柔,“可是他既没有笑话我,也没有嫌弃我烦,处处都安排的妥当……他只比我大两岁,我忽然想,有这么一个人来陪伴着真好。”
“所以,你看见对象去了前线,才大哭一场?”
“小旭,如果他真死了,我还怎么活呢?”
陈小旭还不能理解这种感情,她手指的指腹在《红楼梦》的粗糙书页上摩挲,年少时看过的许多书让她对爱情有超过常人的戏剧幻想,而落到实处却没有具体的人。
很难有人满足这个标准。
这正如她少女时期写的诗里面写的那样:“我的爸爸是广阔的天空,我的妈妈是无垠的大地。”
没有这样的爱情,她宁可去做自由的柳絮。
女孩儿们都休息了,而余切却登上了去往沪市的火车,转到沪市虹桥机场,这地方现在是沪市的西郊地区,周围没啥楼,全是农田。
提着行李,余切赶上了大部队。来自沪市和燕京的两拨人。沪市这边是巴老,他女儿李小林,作协外联室主任徐钤和翻译陈希儒,燕京这边是蒋正函(艾青)和余切,以及教育部门的干部若干。
蒋正函是原先的左翼作家,在边区文化工作过,《大堰河—我的保姆》是他的作品,诗坛泰斗。
八十年代,两国逐渐转向友好,许多知名作家多次前往日本访问。
今年的《日本文学》
“我希望我们尽量多翻译出版和评介日本的各时代、各流派、不同风格的名著;也把我们国内一批优秀作家介绍到日本去。艾青、玎玲、邓友美、冯木……余切。”
这名单里面,原先的最后一个人是刘芯武,现在变成了余切。
登上飞机,余切拿到了采访注意事项,他要跟随巴老,作为新锐作家的代表,接受日本媒体的采访。
第115章 只要定语足够多,我们都是goat
从沪市到东京,穿越了一千七百多公里。
飞机降落在东京机场,在机舱下来的路上,铺设了一条约摸十米长的红地毯。
因为得知巴老的身体抱恙,日中文化交流协会会长、日本笔会会长井上靖和日中文化交流协会理事白土吾夫特地到机舱门口迎接。
并劝说他尽量少接受采访。
由于机场的暴力托运,跟着巴老一齐托运的医药箱等药品和测量仪器,全都毁坏了。而巴老现在每天都要吃药,每天都要测量身体数据,一刻也不能耽误。
井上靖见到巴老立刻鞠躬道:“私密马赛!”
然后为机场的暴力托运而道歉。在他看来,这是那些不懂文学的人,怠慢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这些日本人让我蒙羞!他们永远学不到孔子的‘有朋自远方来’!我已经联合日本作协一些同志出钱,为巴兄购买全部仪器和药品!”
日本广播协会电视台的记者和一些年轻的文学家则在机场外候着,他们渴望和巴老这一位中国现在最有代表性的文坛大家接触。
但遗憾的是,巴老的身体确实相当糟糕,他坐在轮椅上,由年纪更小的白土吾夫推着,井上靖陪在一旁。
他一出门就吓了日本人一跳,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问些什么?
李小林代表巴老说话道:“我父亲的身体不好,只能回答少数几个问题,对不起各位日本来的朋友……如果还有更多的采访,请把机会留给其他人。”
记者们只能推出一位资格老的代表来:“我们能不能问两到三个问题?”
井上靖这个老头怒目而视,直接找说话的那个人踢了一脚:“八嘎!没有礼貌的混蛋!”
记者们全惊呆了,又开始鞠躬道歉。
挨打的那个最诚惶诚恐,恨不得跪下来。
靠!日本人这味儿太正了。余切一出机舱看到的就是这个,心里疯狂吐槽。
巴老问翻译陈希儒发生了什么,陈希儒如实告诉他之后,巴老忍着疼痛,朝这些日本人挥手:“我愿意接受采访。”
于是在红毯上有这么一个短暂采访:
“中国文学的新变化是什么?”
“我们正在向前看,向新看。”
“日中两国一衣带水,互相扶持,对您来说,亚洲文学今后的方向是什么?”
“在创作激流三部曲的时候,我原先汲取了很多国外文学的经验,写的却是我们自己的故事……以我自己的见解,这可能是亚洲文学的方向之一。”
最后一个问题:“大陆是否有新的值得注意的作家?”
这问题很重要,因为巴老是国内继迅哥儿之后,其作品在国外最受欢迎的作家。他的作品不仅有众多语种的不同译本,比如《家》就有40多种外文译本,甚至还出现一部作品同一语种有不止一个译本的情况。
所以他推荐的中国作家呢,就容易在走向海外的过程中,稍微占得一些便宜。
以往碰到这些问题,巴老都是不回答的,而现在他却说:“确实有这么一个,叫余切。”
采访结束。
巴老已经疼的不能忍了。
在场的日本人都懵逼了:余切是谁?
余切在什么地方?
被他们心里念叨的余切,才从机舱里出来。顺着中国代表团这边的视线,大家都知道这就是余切。所有人心里都叹了一下:
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无可挑剔。
《朝日新闻》的记者松永二平在自己的备忘录上写道:“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余切,他穿着和其他中国作家一样的定制西装——对他们来说是好衣服,对我们来说却很劣质,然而……余切从飞机上一步步下来,就好像我们所有人都在那等着他一样。”
“而且,我们竟然不觉得奇怪。老实说,这和他的文学成就没有关系,只是纯粹被惊讶到了。”
八十年代正处于日本经济发展的黄金年代,和后来普遍喜欢小鲜肉不同,今天的日本人追捧有男子气概的高大威猛型男,“余双鹰”正是这种人。
李小林是巴老的女儿,也是沪市《收获》杂志当时的主编。她担心余切被日本文坛所轻视,简单介绍了一番余切,把他过去一两年的事情拿去说。
日本人更吃惊了:既能上战场,还能考进顶级学府。
这不是中国超人吗?
他们对余切起了兴趣,手持“长枪短炮”对着离去的巴老和提着十斤挂面的余切“咔嚓咔嚓”一通猛拍,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走到贵宾室后才算安静下来。
在这里,又有一些新的名流在等待。如东京内山书店创始人内山嘉吉及其子内山篱,剧作家木下顺二,身着华美和服的女作家丰田正子(左翼女作家,写过《不灭的yan’an》),以及当时驻日大使宋志光。
他们对中国作家团表达了热烈的欢迎,本来是有一场宴会的,结果巴老本人不能参加,大家只能延后再举办。然后开来了豪华轿车,将各位访问者送到了东京会馆附近的酒店。
没有想到,当晚上立刻有巴老去了医院的消息。
巴老摔断腿之后有点长短腿的问题,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是站起来的。
结果现在伤腿剧痛难忍,得找日本大夫看看。
真是出师不利。
艹,社团老大不能罩场子了。
乌云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上!
中国人还没说什么,井上靖要崩溃了,把起哄要求采访的文坛后辈拉过来,一个个站在病房前:“我恨不得让你们当着红旗底下跪着!”
他当然要崩溃了,原定的他代表日本文坛goat,巴老代表中国文坛goat,无论多少年都是美谈,现在这事儿要泡汤了。
来访问的代表团老大从巴老变成了蒋正函。
按照惯例,他接替巴老,和余切一起上电视台。
蒋老做诗人很伟大,而且是中国笔会的副会长,作协的副goat。但是,他有个比较麻烦的第三任妻子,要求他带日本的家电、二手大衣啥的,他有点分身乏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