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83 第98节
“后面的我就不知道了。”余切老实说。
于是季线林给余切发了一本泰国手册,上面有常见的对话和该地需要注意的人文习惯,比如佛教在泰国十分受欢迎,泰国的和尚们会主动出来化缘,这时候中方的代表千万不能以“乞讨有罪”为由,赶走泰国的和尚。
季线林对这件事情强调了又强调:
“同志们,这是当然了,不劳而获不仅仅违反了传统美德,也和马哲的观念不同……但是我们一定要尊重别人的风俗,泰国是一个有皇帝,有红灯区,有乞丐……”
还有人妖呢!余切心里嘟囔。
“还是和以前出国的流程一样!津贴、住宿标准按照相关规定来执行,各位的泰铢通通交由团内记账,记住,离开团需要报备,两两一起。”
有人听到这举起手,“领导!我能不能和余切同志一起呢?”
“余切专门有一个房间,他和大多数人的路线不一样。”
“我知道余切能,但为什么和我们不一样呢?”
季线林生气了:“余切是泰国亲王来邀请的,你不满意?你也可以找泰国皇帝抱怨,看他给不给你面子。”
“我不是不满意……”
大家就不敢顶撞老季了。
开完会,又是政治上的会议,一个做政委的老同志来提醒大家不要胡乱“旅游”,泰国不像是欧美发达国家,
“在泰国的上面,有一块儿国际知名的犯罪区域,它处于缅甸、老挝和泰国三国的交界之地,也是‘三不管’的地方,被称为金三角。同志们,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地区……”
知道知道,这地方原先搞烟草,后来搞电话销售,从来都不是个安生的地方。
下午,冗长的会议开完,众人作鸟兽散。余切跑去红都衣店领了一套西装,7、8月份正是泰国最热的时候,余切让制衣店给他把裤子裁短到膝盖那。
裁缝惊呆了:“还能这么裁的?简直是浪费啊。同志,你根本不懂西装啊!”
余切说:“你知道西裤裤管中间凸起的线怎么来的吗?”
“不知道,你说说。”
“是因为有一次一个英国裁缝胡乱熨,给裤线熨错了,结果没想到顾客将就穿到正式场合,别人却挺满意,纷纷夸赞西裤更加笔挺,顺直,然后这种熨法流行开了,大家都来学习。”
“这裁缝真厉害,错的也弄的比真的好。”
“不是,是因为穿这个裤子的人是英国国王。”
骑着自行车,余切到了《十月》杂志社。王硕拿余切的名头拜访了《十月》编辑部,毛遂自荐,希望自己以后的稿子有机会发到《十月》刊上。
京城四名编之一的章中鄂给王硕写了推荐信,但王硕还觉得不放心,让张守任给余切打电话,证明他“真的认识余切”。
张守任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人,一点没有作家的清高,王硕确实像一个做生意的文字商人。
第156章 《一半火焰一半海水》
到了《十月》编辑部,王硕和张守任等人正在看稿子。
“哟,余老师来了。”王硕兴奋的站起来,我真特么把余切叫来了。
他可真够义气的。
早知道挨他一板砖,岂不是这辈子都赖上他了。
余切自然不知道王硕想些什么,他直接找张守任要稿子:“王硕交的什么稿?”
几张纸拿到余切的面前,没有标题,就是一个故事梗概:一个无情的皮条客王耀与纯情少女丽川之间发生的畸形爱恋……
看“王耀”这个名字就知道是王硕自己在家yy写出来的。
这篇小说历史上叫《一半火焰一半海水》,尺度很大,涉及到许多暴力情节,原本在《啄木鸟》这个帽子部门主办的文学期刊发表(有点不可思议),发表后取得了比较大的反响。
事实上,王硕是一个游离于通俗小说和传统小说的作家,他更多表现为一个商业作家,是八十年代的韩涵郭小四。因此,王硕的文坛地位可以说没有,但是他小说很卖座,可以拉一波《十月》的销量。
在王硕这篇稿子里面,该故事只写了一个开头,情况简直和写网文的整了个黄金三章就去海投一样。
张守任很不满意这种态度,但又觉得王硕的小说文风和其他人很不一样。
张守任左右为难:“我感觉这篇小说‘金句’频出,但故事推进全靠人物对话,对话外的信息比较少。”
余切点头:“是这么一回事,这可能是王硕这个人的写作特色,他靠对白来写故事,适合改编成影视剧。”
“余切,你觉得他的小说适合我们《十月》刊吗?”
余切把选择留给了张守任:“他小说文学性不多,但是可能比较讨年轻人的喜欢。要不要他的稿子我并不知道,得由专业编辑来决定。”
张守任相信余切的判断力,又把王硕的小说开头看了一遍,然后就把稿子扣在桌上:“我要了。那个什么……王硕啊,你赶快把稿子写完发过来,我给你写评审稿,拿到全编辑部去公示……最终通过的话,你的文章就能发表到《十月》上。”
王硕兴奋极了,恨不得管余切叫“爹”。
他掏出剩下的几块钱和粮票,想请余切吃饭,不料余切却没有时间来跟他聊天,客套了几句就请王硕离开。
王硕挺知趣,麻溜离开了。
余切的小说《和你在一起》和《一代宗师》即将分别在《十月》刊和《人民文学》来发表,那会儿他正在泰国了。
如果有出版社来找余切合作,张守任就是余切的代理人。一些文坛上的评论文章,也要张守任来进行引导。
“这是一些对你‘新现实’三部曲的评价,大家都很关注你的第三部小说。看来《大撒把》单行本的热销,也引起了其他人对你其他小说的期待。”张守任剪了一些他觉得值得看的评论,给余切留着。
余切翻了一会儿,发现在这些评论文章中,已经开始有一些讨论余切地位的文章了。
余切惊讶道:“他们在讨论这三部曲的价值,怎么去定义这三部曲!”
张守任笑道:“你一看就明白了。明年年初正是几年一度的茅盾文学奖的颁发年,值得被注意的小说从现在开始,就要拿出来‘热菜’了,让评委们看到,闻到。”
“作家是一个圈子游戏,大家自己会选择出来哪些小说能上去!你遗憾的是《未婚妻的信》、《死吻》都不是长篇小说,否则必定获奖——因为一定会有长篇军旅小说获奖,这是政治任务。说到这里,你的《血战老山》写到哪里了?”
余切无奈道:“好几十万字,我恐怕一时半会儿写不完啊。”
张守任知道他没那么快。
路垚写《平凡的世界》写了六七年,也才几十万字,余切要是一两个月写完长篇小说,他的军旅文粉丝甚至会觉得余切有点不认真。
接下来,余切仔细看这些文坛前辈给他写的评论文章。
比如王濛一连发了两篇文章,分别是《新的文学已经到来》和《我憎恶一潭死水》,在这里面几次引用了余切的小说,称赞他开了文坛之先。
“余切所写的小说,首先从创作上就和其他人不一样,无论是西方的音乐、城市还是留学……这都是以前没有人写过的,而又确实发生在了知识分子的身边。我唯一觉得可惜的是,这些小说的人物还是格调太高了,没有谁是真正的小人物,没有谁是家长里短,粮油酱醋茶!”
“我这样说,是因为我对他的期望太高。如果用音乐来形容文学,我们想想,小女孩唱的‘长亭外,古道边,夕阳山外山’是不是超过了大部分的靡靡之音?‘让我们荡起双桨’是不是比港地的‘舞曲’更加让人心尖发颤!”
这肯定有王濛想要改变《人民文学》的因素,也有他真心实意的欣赏。
如果刘芯武都能做“青年作家第一人”,余切凭什么做不得呢?
余切问张守任:“茅盾奖的评委是谁?”
“不知道,但上一届的评委主席是巴老,不知道这一届……这是保密的,起码现在还是保密的。”
可能是余切又要去国外了,张守任有点感慨,拉着余切谈了很久。他已经有种预感,可能余切今后要和许多其他杂志走得近了,这当然是余切会有的一步,只是没想到那么快。
张守任说:“新现实三部曲其实是可以合起来作为一个长篇小说的,就像是我们提到《家春秋》不会遗忘其中的任何一部一样,他们从创作开始,就是瞄准了要合到一起。”
按照张守任这个说法,余切的小说有可能上茅盾文学奖。
这对余切来说,没什么物质上的明显收益,但荣誉上收获很大。茅盾文学奖在前几届神仙打架,是含金量最高的几届。
随后,余切和张守任告别,回燕大休息了一晚上,宿舍没人,全特么去隔壁看电视了。
燕大学生聚集在留学生公寓下的电视房,把电视线接长,电视搬到了电视房外的草坪上,声音开到最大。各国的留学生和燕大学生一起观看奥运会,电视屏幕还不如余切家的松下彩电大,但是学生们却看得很认真哩。
能看见的就目不转睛的看,看不见的就靠耳朵听,靠别人的描述来想象画面。
燕大英语教师王锵和留级生俞敏宏正坐在这里。俞敏宏抢了个位置被人打出去了,王锵本来靠着前女友露西得到了一个位置,但是王锵和露西吵架了,于是也被赶出去了。
俩难兄难弟,坐在了草坪离电视屏幕特远的地方,努力听着声音辨别战况。
比方说,中国人欢呼起来了,美国人日本人锤头顿足了,他们就知道,哦,中国队暂时占了优势。
美国人欢呼起来了,墨西哥人欢呼了,他们就知道,完了,这一轮发挥的不好。
俞敏宏纳闷王锵的遭遇:“王锵,你怎么又被赶出来了?”
王锵道:“露西问我去美国吗?她有可能带我去,我高兴坏了,我说我做梦都想去美国!”
“那你和这个露西处挺好啊,怎么赶你走呢?”
“露西让我给美国选手加油,她怎么能这么羞辱我?我急了说,你妈的,我不,中国队加油,徐海峰必胜——我就被赶出来了!俞敏宏啊,余切说得对,我做不了美国人,除非我给他们做狗,我向自己人射子弹,他们才让我和他们一起看电视。”
俞敏宏听完后瘪着嘴:“这可真他妈的操蛋啊。”
“比赛开始了,我们看看徐海峰表现的怎么样?今早上我看报纸,徐海峰说最喜欢的作家是余切,因为余切最有脾气,总是能激励到他。”
第157章 金牌俱乐部(大章)
燕大留学生公寓外的小草坪,伴随着男子射击比赛的重新开始,顿时陷入到了短暂的安静。燕大是当时国内每年录取学生人数最多的学校,一年录四千多名本科生,全校总计两万余名在校生,加上各种教职工家属一共得三万往上了。
如今其中的绝大部分人,都通过不同渠道关注这一场比赛。小小的一块儿草坪,挤了足足上千人,剩下的人在寝室里,在教学楼,在图书馆,在家里……全看着比赛。
世界人民的盛会在前,哪里能看得下书呢?
只听到播音员或者说解说员道:
“观众朋友们,您现在观看的是男子射击的决赛,由于美国的时间比中国时间晚了约十三个小时,所以当我们这边进入到深夜的时候,美国那边才刚刚到下午,正是天气晴朗,可见度极好的时候。”
“洛杉矶是地中海气候,每年的七八月份降水少,晴天多,利于赛事的正常举行。我们看到中国男子射击运动员徐海峰已经完成了前两组,他打得比较放松,成绩也很好……排在所有选手当中的第一名!男子运动员王一夫排名最落后,他也是这一次才进入国家队的新人。”
啥?第一名啊?
王锵听到这兴奋道:“我都没听说过这个人,结果这意思好像是要拿金牌——余切的读者还真不是一般人啊。说起来,余切人呢?”
“睡觉去了吧!”俞敏宏说,“我听说余切这几天都在学校睡大觉。”
“要是这个徐海峰拿了金牌,我们就把余切叫起来庆祝,要是没拿金牌,就让余切睡吧。继续看比赛!”
王锵道:“你还是不了解余切,只要余切在的比赛,就是别人输了他也没输,别人赢了他一定赢。”
“赶快去把余切喊起来,我们一起看比赛!”
俞敏宏已经混成了大五的老学长,有威信了,他找了个留校的新生去宿舍楼喊余切。
电视上的直播继续。
播音员的声音都颤抖了,难掩激动:“可能很多人不知道徐海峰这名运动员,在四月份同样在美国举办的射击世界赛上,徐海峰以绝对优势获得了第一名,他其实并不是一个籍籍无名的运动员,他只是出成绩的太快,以至于许多观众还来不及了解到他。”
“但我想今天后会有很多人知道他,我这样的想法是有可能的吗?此刻我无比的希望,我是的。”
“徐海峰完全有可能拿到冠军,但我们不要给他太多压力……徐海峰举枪了,这是第三组射击。我们看到所有运动员都戴着耳罩,戴上护目镜,这是因为气枪射击的时候会有一定的噪音,还有焰火,容易影响到选手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