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222节
“我就知道那个老东西……”
在座众人七嘴八舌,狂骂了一顿,却也没什么办法。要抵抗,要不惜一切代价抵抗,这“代价”是什么他们都知道。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读书人,城中粮尽,继续抵抗下去的代价,明晃晃写在史书上:
“易子而食,析骸而爨……乃出其妾,对三军杀之,以飨军士……乃括城中妇人;既尽,以男夫老小继之,所食人口二三万……”
真要走到这一步吗?
真的值得走到这一步吗?
这座县城里,真的有人,有这样的威望和坚持,能带着大家抵抗到这一步吗?
如果没有,如果做不到,那么,结果还是城破,或者投降……
“如果真的要投降,还不如……”
低低的私语在众人当中蔓延。砰的一声,年轻书生摔了杯子,怒目指向众人:
“为了一己安危,出卖无辜女子,这种事情,你们说得出口,我却耻与你们为伍!我这就去告诉林姑娘,让她冲出城去,远走高飞,不要回来!”
沈乐忍不住微笑起来。很好,他想,哪怕整座城的人都背叛了你,只要这一个人没有背叛就好——
“哎呀,你怎么能说是为了一己安危呢!明明是为了满城父老!”立刻,坐在他上首的一位老书生,县里的退职教谕,昂然反驳:
“为了这一城生灵,为了国朝忠义,只是一介妇人,有什么不能舍弃的?昔日张巡杀其爱妾,以飨将士,史书传其忠义之名——”
“林姑娘是我的妻子!是我的未婚妻!”年轻书生的声音越发高亢。妻子和爱妾怎么可以一样?
妻者,齐也,夫妻敌体,我有什么,她就有什么,我的一切尊荣、一切地位都和她分享;
妾通买卖,妾可以拿出去赠送、交换,妻子和妾室,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唉,又不是要你把她杀了。”老教谕捋着胡须,语气越发理所当然:
“她也是为了满城父老舍身,你如果对她有心,等她回来,你好好待她,不嫌弃她,那不就行了?”
“杀贼护民男儿事,凭什么要卖了她一个女子!”书生更加愤慨。老教谕理直气壮地摇头:
“非也非也。若是到了城破的一日,她一个女子,又是贼首点名要的,岂能独存?
——既然不能独存,用她一人,换取满城性命,岂不是理所当然的事?”
“老师,看在您之前教导过我的份上,我最后叫您一声老师。”年轻书生胸膛起伏不定,最后,还是恨恨地一甩手:
“林姑娘是我的未婚妻,她于我有恩,今生今世,我绝不会卖了她——如果有人敢对她动手,我与他不共戴天!”
他是一个举人,一个年轻举人,一个有可能考上进士的年轻举人——就算考不上进士,也有资格选官。
这话一放出来,厅堂中立刻冷场。县令在城头呼喊、指挥了一天,自己也挨了两刀,此刻力倦神疲,靠在桌上,头一点一点地打盹;
户房,吏房的书吏,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不敢做声;
只有林姑娘的义父,那位蒋大人咳嗽了一声,起身去拉他:
“唉,其实我们也不想送她出去的。真的伤了她,我难道不痛心?贤婿息怒,我们再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他拽着书生往门外走,临出厅门,回头给厅里众人使了个眼色。书生发了一通火,也不好违拗,只在踏出厅门前最后一步,驻足回头:
“我宁可上城头抵御贼匪,亲自拼杀,也绝不会把她送走!要送她出城,还不如给她兵刃甲胄,让她一起上城作战!”
他背后,一群肉食者相互对望,只是不语。沈乐看得心脏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是作战的问题吗?
这是缺粮的问题!
是没有援兵的问题!
是城里人心不齐,不想冒险的问题!
根本问题不解决,光说“不同意”有什么用?
可是,任凭他大喊大叫,任凭他敲敲打打,都没法把消息传出去一点点。姑娘仍然持续着她巡逻、练武、训练家丁的任务,直到有一天——
“姑娘,你快走吧!快走!”半夜三更,一个十来岁的小丫鬟,沈乐认得正是陪姑娘出嫁的那一个,急匆匆奔了进来,摇醒她:
“他们说,要把你交给城外的土匪!他们说了,土匪头子答应了他们,把你交出去,他们就退兵!”
“什么!!!”
姑娘惊起。她反射性地握住了床边的钢刀,倾身向前,一把抓住了小丫鬟的胳膊:
“他们?他们是谁?——阿恒呢?!”
“不,不知道……”
小丫鬟含着眼泪努力摇头:
“我听厨下的人说的……他们说,要在你的饭里放上蒙汗药,把你麻倒送出去……”
姑娘脸色一沉,飞快地穿衣、束发、背好弹弓和弹子。刚要出门,外面脚步声杂沓,已经来了一大群人:
“你知道了?”
领头的那一个,赫然是这府邸的主人,她喊义父的那位蒋老爷。这会儿,那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眼里掠过一丝惊讶,转瞬又变为笃定:
“既然你知道了,那为父也就不瞒你了……林姑娘,现在土匪围城日久,城内绝粮。
贼首放话,只要得了你,他就立刻解围而去,还请你看在这些日子的缘分上,深明大义,救救这一城老小——”
说着深深一揖,弯腰至地。身后,一群男女老少,整齐划一,躬身行礼:
“求姑娘深明大义,救救我等满门,救救一城老少——”
年轻姑娘脸色倏然雪白,立刻又变成通红。她反手握住钢刀,呛啷一声,拔刀出鞘:
“阿恒呢?叫他来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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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咪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坚持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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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你要你自己的命,还是要你未婚夫的命?
阿恒终于还是出来了。
抬出来的。
躺在软榻上,气息奄奄,全身染血。半张脸用白布包着,昔日她喜欢的清俊容貌,再也不见。
“阿恒!”
见到未婚夫这个样子,姑娘再也端不住提刀而立、冷脸向人的架子,刀尖往下一垂,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
“你怎么了?你伤得重么?”
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摸未婚夫的脉门,手指颤抖得厉害,半天都没有摸对地方。
越摸不到脉越慌,越慌越摸不到,最后,干脆举起手,在未婚夫鼻子底下探了探——换来了一个艰难的、然而发自内心的微笑。
“别怕,”他勉力从软榻上抬起头,声音微弱,模模糊糊地喊姑娘的闺名:
“慧娘,别怕……我没事……”他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得不停下来喘气。姑娘赶紧把他按回榻上,小心摸了摸他的手,猛然立起:
“他怎么会受伤的?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这……”
蒋老爷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还没来得及退第三步,“飕”的一声破风锐响,有什么东西在他耳朵边上擦过,打在他身后——
蒋老爷猛然回头,一颗弹子打断背后的多宝阁架子,深深嵌入墙里。他这时候才觉得耳朵一痛,伸手一摸,湿漉漉的血!
“姑娘,这不是我干的啊!不是我!”蒋老爷扑通一声坐倒在地上,踢蹬着两条腿,连连往后蹭:
“是他!是他自己上了城头!”
“你胡说!”姑娘手腕一抖,雪亮的钢刀爆出一个刀花,一现即隐:
“他为什么要上城头!他是举人!城里的男丁死光了么,轮到举人去拼命!”
“真是他自己去的!”蒋老爷蹭到门口,半个身子掩在门外,终于胆子大了一些,哆哆嗦嗦道:
“是他自己说,宁可上城头抵御贼匪,亲自拼杀,也绝不会把你送走……所以……”
林慧娘一时间眼睛都红了。她小心地摸了摸未婚夫的脸颊,镇定下来,叩住他手腕仔细把脉。
走过江湖,带过镖队,受过伤,杀过人。林慧娘对各种伤势和相应的脉象,说不上精通,也晓得一个大概。
这时候伸手摸了半天,越摸越是心惊:
“你怎么伤成这样了!你……城里还有好大夫么!最好的大夫!有人给他好好看看么!”
她刀光一闪,再次指向蒋老爷。如果不是拉着未婚夫的手舍不得放开,那口钢刀,几乎要架到他脖子上。
即便如此,寒光和杀意,还是激得蒋老爷一个哆嗦,忙不迭的回答:
“有的有的!他撤下来的时候,就有最好的大夫替他看过了!说是,只要好好养,不会有事!”
“慧娘,你别急。”阿恒声音低低的,努力按了一下未婚妻的手背。
那力道极其轻微,不注意根本感觉不到,慧娘却立刻被安抚了下来,蹲身听他说话。阿恒又喘了好几口气,这才低声道:
“走……走……”
我不走!
我不要走!
林慧娘很想大声反驳回去。手背又被按了一下,阿恒声音细若游丝,却不容置疑地重复:
“走……离开……这城……”
他的脸上挨了一刀。很深很深的一刀,肯定会留疤——而这道疤就注定了,他没法选官,就算考中进士都没法选官。
没有了这个威慑力,他护不住她——与其让她留在城里,不知什么时候被那帮肉食者卖了,还不如,让她冲出去!
冲出去,别回头!
活一个是一个!
“我不走。”林慧娘并不知道未婚夫心里的百转千回,诸如脸上留疤了后面就不能选官什么的,更是在她的知识范围之外。
然而,她知道一点:阿恒伤成这样,身边没个可靠的人看护,绝对不行。她走了,阿恒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