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51节
“第一的多来——什么多哎~~~”
乡音浓重,沈乐几乎听不出是什么歌词,只是他附身的那个男子从小听惯,才让他立刻明白了歌词的意思。顿一顿,队伍后方,立刻响起了应和:
“第一的多来——天上的星哎~~~”
一个个背着重物、挑着重物,闷头赶路的汉子,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队伍前头,那个歌手再次开腔:
“第二的多来——什么多……”
“第二的多来——凡间的人!”
歌声高亢清亮,回荡在闷热的山道上,像是一道潺潺的山溪跳跃而下。沈乐精神一振,仰起头,随着大家齐声合唱:
“天上的星哎——”
歌声回荡。一递一接,一唱一和,从第一、第二,一直唱到第十八,唱得队伍里人人精神抖擞。
背着背架,扛着电线杆和变压器,行进的脚步都快了几分。从头到尾,沈乐唇边的笑容就没有落下:
这么辛苦,这么艰难。可当时的人啊,就这么敞亮亮地,一直能在劳动中,生活中,找到乐趣啊!
越走越暗,山里的天很快就黑了下来,进山的队伍点起了一根根火把。星星点点,像是一条金色的链条在山路上转折。
这美丽的景色,沈乐完全没有心情去看。他把东西背到山顶,卸下背架,瘫在一丛野草上,拧开水壶仰着脖子直灌:
“累死我了!”
左看右看,大部分人都和他一样,一屁股坐下就爬不起来。
却有一群人忙上忙下,挖坑,树电线杆,填土。人群里,一个缺了条胳膊的中年人高高举起油灯,沙哑着嗓子指挥:
“让开,让开,都让开!——建国,建军,拉住绳子,三,二,一,起——”
人群中,小油灯放出烁烁光亮,照亮了整个场地。照亮了所有怀抱着希望,想要快点引来电力,照亮山村的面庞。
油灯的光芒,从山顶移到山道上,再从山道上移到村口。
一台在沈乐看来式样非常老旧,然而当时却很闪耀的变压器,在村民的欢呼声中,稳稳放到村口。
从未有过的光明,照亮了整个村庄。
站在变压器旁边,沈乐左顾右盼,看着老人激动的笑脸,看着一路狂奔,跑来跑去的孩子。
耳边灌满各种各样的欢呼,有村民的,有电工的,也有小油灯的:
【通电啦!】
【我们通电啦!】
【我们终于通电啦!】
【以后,就到处亮堂堂的,看什么东西都清清楚楚的,一直清清楚楚的了!】
然而这光明并不是常驻的。那个时代,供电往往不足,支持工业生产尚且不足,想要让农村二十四小时亮灯,实在力有未逮;
更不用说,那个年代,以农户的经济能力,基本上也付不起电费……
于是,沈乐站在小油灯旁边,看着一家人家,往往只有一盏5瓦到10瓦的电灯,而且只有吃晚饭的时候亮一会儿,很快就关掉;
看着村里的电灯经常点着点着,就会发出“滋啦”的一声响,忽然熄灭,让整个村子陷入黑暗;
看着电工手持铁皮卷成的大喇叭,扯着嗓子喊:“今天晚上停电啊!大家提前准备好!”
然后,一根根蜡烛,一盏盏油灯,就被家里的主妇翻出来,点起来。
沈乐看着孩子们在油灯下读书,做母亲的在油灯下缝着衣服,老人在油灯下平静地劈着竹篾,双手翻飞,用篾片编制竹篓或者竹匾。
光影忽地变幻,一个年轻男人慌慌张张地冲进村子,直奔村头而去:
“李家姆妈!李家姆妈!”他喊得上气不接下气:
“快!快!——我媳妇要生了!”
吱呀一声,窗户推开,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容貌慈善的中年妇人,隔窗应了一句:
“稍等!我收拾东西!”
她背了一个小箱子,匆匆而来。年轻男人高高举起油灯,为她照着路,引她前行,带她走过山路,进入产房。
油灯把均匀稳定的光芒洒落在室内,照亮产妇痛苦的脸色,也照亮赤脚医生不断忙碌的双手。
终于,一声婴啼,打破了室内的紧张气氛:
“是个男孩子!——徐家姆妈,恭喜侬啦!”
空气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人们微笑,吁气,相互恭喜。连小油灯里摇曳的光芒,也显得格外明亮:
【看看,看看,亏得有我在吧!】
【没有我,这种关键时刻,你们麻烦就大了!】
“唉,什么时候,能一直有电就好了。”产房外,沈乐听到一位年长的男性,向产妇的丈夫由衷感叹:
“那样的话,就用不着节骨眼上给人接生,还要一直靠煤油灯照着了!”
沈乐微笑起来。隔着窗户,他伸出手,虚空摸了摸小油灯。
——你看,其实大家期待的,是一直有光明。
并没有期待你一直在嘛!
小油灯的光芒激烈闪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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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沈乐:这次过来干活,亏到家了!
记忆里的灯光徐徐收敛。
沈乐从小油灯的提手,抚摸到最下面的燃烧器,一下一下,来来回回。
金属外壳冰冰凉凉,没有半点躁动,也没有噼啪噼啪,静电打上来的感觉。
似乎是刚才那一段记忆传输,已经把小油灯累到了瘫掉了,跳不动了,只好安安静静躺着?
谢天谢地,小油灯终于安静了。沈乐趁着这个机会,一边抚摸安慰,一边和它讲道理:
“你看,现在电已经通了,而且供电越来越稳定,再也不像以前那样,一天只能供电一两个小时,每到关键时刻就停电。
就算偶尔断电一下,电工也能很快把它修好,用不着你出来撑场面。
你跟我走,好不好?我有一栋大宅子,很多电器,很多电路,可以让你玩个痛快!”
小油灯耷拉在一边的提手,猛然跳起,用力叮当两下。沈乐按下那根提手,拍一拍,再摸摸玻璃灯罩:
“这段时间里,你就乖乖睡觉,直到我把你喊醒好不好?
你看,你最早的主人,心心念念,就希望到处都可以通电,人人都能享受到亮堂堂的电灯;
你后来的主人,用肩膀挑,用脊背扛,把那么多电力设施拼命背到山里,就是为了给村子通电,你也全程照着,全程看着他们有多辛苦的;
你闹腾一下,电工就要来查好几天,还要被骂,而且还查不出结果……”
小油灯垂头丧气地耷拉下去。灵眼之下,油灯上那一点点银白光亮,缩小,缩小,聚集到灯芯上,再顺着灯芯缓缓下沉……
像是那一点灵光,沉到装煤油的燃烧器底座当中,再也不出来了,又像是一个小小的孩子,蜷缩在那个底座当中,抱着膝盖,把脑袋埋在膝盖上:
【我不想的。】
【我不想他们难受。】
【可是,他们一直不理我,一直一直不理我……】
沈乐看得都有点心疼了。他摩挲摩挲小油灯的外壳,轻声许诺:
“你要是乖乖的,我就继续给你修复,把你修好,修得漂漂亮亮的。你想涂成什么颜色,我们就涂成什么颜色,好不好?”
一点细细的电流缠上沈乐指腹,噼啪轻响。冥冥中,沈乐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小油灯的抱怨:
【又不是我不肯走……】
【这里的电真的不稳定,有时候我好好的,他们也会一下子没电……】
【去年就没电了好几次……】
【可是,他们,再也不用我了……】
停电了,就用手电,用蜡烛。小孩子们没了电灯照明,照样可以趁着月色,在外面疯跑;
老人们没了电灯,大不了倒头就睡。
哪怕停电了,他们也很少用煤油灯。就算用煤油灯,也不会用他修复的小油灯。
被拿出来用的煤油灯,都是那种一个小圆玻璃罐,不带灯罩。里面插一根棉纱灯芯,火苗小,光线不稳定,但是省油;
像沈乐修复的这个小煤油灯,灯芯是一条扁扁的布带子,火苗大而亮,有灯罩罩着,光线也稳定,但是费油,也需要常常擦灯罩。
在家里使用不划算,去外面的话,还不如手电方便。因此,在所有的煤油灯里,它也是最早被束之高阁的那一批……
沈乐心疼地摸了摸小油灯。他若无其事地起身,装作闲着无聊,去和老电工向国庆聊天:
“叔叔,这儿现在还经常停电吗?”
“经常停,肯定不可能啦。”老电工操着一口乡音浓重的普通话,自豪地笑了起来:
“不像以前刚通电的时候,一天就给你来几个小时电,到了晚上六七点钟,刚开始看电视,它就‘啪’一下停电。
现在都是一天24小时,从早供电到晚——”
“那……就是偶尔停?”
沈乐顺着他的话头问。老电工轻轻叹一口气:
“那可不。和你们大城市不能比,我们这里,一会儿通知限电了,一会儿又通知限电了。去年最热的时候,一天只能开几个小时……”
呃……
去年好像确实是的……
好像是干旱,一直不下雨,水力发电出了老大一个缺口。没办法,只能到处调电补上,很多地方都不停地拉电限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