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580节
怎么这玩意儿是传说中的薛定谔箭簇,它存在或者不存在,受观察者效应影响的?
又或者,这玩意儿还有灵智,还主动跟你躲猫猫的吗?
“算了,你们先出去吧。”沈乐叹了口气,终于挥手:
“这东西还是有点奇怪,我怕你们对付不了。还是老样子,把材料留给我,你们都出去——”
他一声令下,师弟师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得不集体离开。沈乐轻轻一跃,站到横梁上,两步走到梁柱旁边,双手贴了上去:
“来,告诉我你的故事……”
热流涌动。从木柱表面,到那个应该被糊好了、然而冥想中仍然存在的孔洞,再到孔洞里面若有若无的箭簇。
箭簇轻轻震动,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响应他,却实在太微弱,没有办法正确表达。
沈乐耐心地输入了又输入,来回折腾半天,终于放弃:
“这宅子,还要养一养啊……”
他绕着宅子走了一圈,摇摇头,开始养宅子。他放出泥俑们,一声喝令:
“帮我给这栋房子,所有的大柱子,所有的大梁、二梁、三梁,全部捆上木片,然后往木片上喷营养液!”
泥俑们一涌而出。沈乐冷眼细看,发现这些泥俑身上,多半都亮了一些,紧实了一些,行走扛抬之间,动作也更灵活了一些。
它们和青丝们合作,泥俑负责扛木头,举木头,举喷壶;青丝负责往木头上面缠绕草绳,再按动喷壶的按钮……
如此分工合作,效率飞快。沈乐只等了十分钟,第一根立柱就已经加工完毕。他在立柱边上盘膝坐下,双手按上柱子,法术飞出:
“给我吸取营养液,给我吸取木料上的木行力量,给我——长!”
历经几百年风霜雨雪,已经不同程度腐朽的木柱,发出了欢悦的轻鸣。
沈乐的导师确实带着学生们,往里面注入木屑,注入胶水和防腐药水,给出了现代科技条件下的最好养护。
但是,木屑毕竟不可能填塞每一条细微缝隙,胶水和防腐药水,也不会达到每一个细微的部分。
而这木柱在法术催动下,自行生长起来的时候,细胞恢复活力,快速吸取养分,它是真的能达到柱子每个角落的!
沈乐微笑着催动热流,给立柱供能。逆死还生,催动它重新生长,重新变得坚实紧密。
在法术的滋养下,它不但变得更加结实,细缝一条又一条消失,它的灵性,也开始一点一点亮起:
一根,两根,五根,十根。沈乐在古宅里漫步,一根一根,耐心让所有的立柱恢复生机。
修着修着,他就感觉到了异常:
“这房子,它的柱子,不是每根都一样啊……”
确切地说,有一些柱子,它们的灵性特别突出。
沈乐把整座三进大宅全都走了一遍,修复完了全部的柱子,赫然发现,其中有十二根立柱与众不同:
别的立柱,都是崭新的,木色淡黄,纹理笔直,优雅醒目,感觉像是闽地特产的马尾松做成。
而大宅当中,有十二根立柱,赫然是焦黑色的,伸手摸上去,隐隐能抹出一手炭黑。低头去看,又什么都看不到:
这是,古宅留下的记忆?
或者,这古宅被焚毁过一次,这些立柱没有被烧完,记下了它最后的悲哀和沉痛?
沈乐找不到答案。好在,他也不用找答案:
他耐着性子,把所有的立柱,和横梁全都修复了一遍。
在最后一根横梁修完的时候,整个古宅轻轻震动,所有的立柱和横梁,灵性纵横交错,搭在一起,形成了虚幻的框架:
而沈乐再次伸手按上去的时候,眼前一明一灭,再睁开眼睛,面前已经赫然换了个模样。
古宅还是古宅,他却并不在古宅之内,而是随着人群,一起拥挤在古宅外面。
整个宅子张灯结彩,结着彩球的红缎从宅门上方,一直蜿蜒到优雅的马头墙边缘;
而三间大宅的宅门,更是装饰的重中之重。宅门前,五阶青石墁地,阶前立着一对石狮子,狮子并非普通形制,而是脚踏浪花,海浪中有鱼跳起;
沈乐挤到前方,伸手去摸,那石狮子的材料,甚至是细腻无瑕的汉白玉,天晓得是从哪里拖来。
门楣上,“黄氏家庙”红底鎏金匾额高悬,门簪嵌象牙雕螭吻纹,垂六角琉璃宫灯。
灯面上,十八学士登瀛图笔触细致,烛火映照下,白石上的水波纹路流转如真。
这会儿,三通大门,六扇朱漆大门已经全部敞开,一群中老年男子衣冠楚楚,在门口整齐列队。音乐绵绵奏响,门内香烟缭绕,直涌到台阶之外。
“哇哦……”
沈乐轻轻地赞叹了一声。古建筑他也看得不少了,修复过后,透着一股崭新模样的古建筑,他也看了许多。
然而,这种在历史当中,新落成的高档古建筑,他还真是第一次看到,只觉得哪儿都富丽堂皇:
这是宗祠吗?
新落成的宗祠吗?
他们家……这时候是几品官来着?
沈乐极力回忆着来之前看过的资料。没等他想起来,里面已经有人高喊一声:
“吉时到!”
刹那间锣鼓齐鸣,那群中老年男子集体转身,各正衣冠,向祠堂内部走去。
沈乐夹在人群当中一起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正厅天井,十二座错金银燎炉,一对一对,森严罗列。
炉里香烟缭绕,沈乐也不知道到底是沉檀降速,还是各种配好的名香,只觉得烟气熏得他头晕眼花,只好快速退到边上回廊。
回廊墙壁上,嵌着一排排小小的记事碑,上面银钩铁画,显然出自高人手笔,详细列载黄氏先祖事迹。
七阶黑漆神道,从门口直抵神龛,供着始祖、本支祖先的檀木描金真容。
一群老男人来到神龛前檀木供案边,分昭穆排班立定。
有人主祭,有人陪祭,有人献爵,献帛、捧香、奠酒,行动有条不紊。
看站在前面的那些人,身上各着官服,大概官衔都比别人高一些。
那些身穿布衣的,就只能在外面院子里,甚至院子外面,听着院内传来的乐声,拜、兴、拜、兴、拜、兴……
连续重复三遍,终于礼毕,乐止退出。沈乐也跟着长长舒了口气:
“我去,这祭祖活动,这也太整齐了……”
从头到尾,只听见唱礼声,跪拜声,袍靴飒沓声响,余外连咳嗽声、笑声、压低的聊天声都听不见。
如果是国庆阅兵大典,或者春晚啥的,经过了几轮排演什么的,沈乐是不会觉得奇怪的。但是,只是一个地方家族的祭祖……
只能说,有资格到这里来祭祖的族人,大概都有一定的社会地位,至少比较能控制自己?
祠堂里空荡荡的,正好方便沈乐背着手,在里面慢慢逛。他一点一点,对比自己修复的现实古宅,和扫描仪记录下来的暗之古宅:
嗯,暗之古宅,和现在这栋祠堂,长得还挺像的,只是空寂寥落了不知道多少倍,也远远没有现在富丽堂皇。
沈乐靠近正堂的柱子,伸手摸了一把,再掐了两下,惊讶发现,这柱子居然是铁力木的!
好有钱啊!
这木头是从南洋运来的吗……
这么粗,这么重的柱子,都可以用来做皇宫、庙宇的大殿柱子了吧!
他慢慢地在祠堂里转悠着,从檐角悬挂的鎏金螭吻镇海兽,看到神龛前的一排青铜供器,再看到正厅中央的藻井。
那井心镶嵌的图案十分特殊,沈乐仰着头眯起眼睛,左右转动脚步看了半天,才看出是二十八宿星图。
再仔细看,星图光彩流离,稍一变幻方位,就有彩虹色的光辉,分明是螺钿镶嵌而成。这螺钿他还亲手用过,应该是夜光贝——
印象中,那个时代,夜光贝的来源,应该是三佛齐的进口货?
“真有钱。”沈乐啧啧赞叹,再看向梁上、墙壁上悬挂的各种匾额。
什么“宝桂流芳”,什么“龙溪传芳”。还有一块巨大的木匾,红漆为底,黑漆描金的字体,详细描述了重修、重建祠堂的过程……
“嗯嗯挺好的,能重建祠堂,聚拢大家一起祭祖,这是个大工程,至少在那个年代是件大好事——能极大提升家族存活能力。”
沈乐点头赞许着,从第二进的男祠溜了出来,溜去第三进的女祠。
女祠里面也刚刚散场,环佩叮当,香烟缭绕,一片莺声燕语。沈乐站在那里刚看了一会儿,眼前又是一明一灭:
“这里!这里!”
清脆的,欢喜的声音,从女祠边缘的墙角后面响起。沈乐加快脚步,转过墙角,就看见一个白衣姑娘掩在墙后,手提花灯,不停招手:
“阿瑛!快来!快来啊!”
这是在跟谁说话?
沈乐向她招手的方向转过头去。急促的靴子踏地声由远而近,一个青衣少年闪身出来:
“珊珊!”
“你怎么才来啊!我等你好久了!”
叫珊珊的白衣姑娘提高花灯,向他照了一照。灯影一闪,沈乐才看见她大约只有十三四岁,头梳双环髻,髻上各缀着一串杂宝花串:
就她闪身那两步,光华之下,沈乐就看到了珍珠,水晶,砗磲,珊瑚……
再看她身上的衣服,虽然只是简简单单一袭素白,却是暗纹白绫。灯光闪动,绫子上闪出松枝、竹叶花纹,低调优雅,兼而有之。
“大户人家的闺女啊!”沈乐赞叹。这身衣服,哪怕是在当年,也值个十几——几十两银子了吧?
再扭头看青衣少年阿瑛,衣服也是暗纹青绫,腰间挂的那块玉晶莹润泽,雕刻优美,属于放到博物馆去都能占个好位子的级别。
他伸手去拉女孩子的手,珊珊笑着一躲:
“走啦!陪我去走桥!再不去,清风楼边上就挤满人了,看不见他们挂的海神灯了!”
两人肩并着肩,各提一盏花灯,汇入人群。上元夜,花灯节,大群大群的女子满头珠翠,身穿白衣白裙,在街上游玩。
她们排成长长的队列,从一座桥走到另外一座桥,伸手抚摸桥柱:
“走百病!走百病!”
“百病不生!没有腰病腿病!”
“康健平安!”
上桥,下桥,沿着长长的青石板路走一大段,再上一座桥,再下一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