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581节
刺桐市的上元夜,夜风柔润,几乎已是吹面不寒杨柳风。两人连续走了三座桥,珊珊已经脸颊红扑扑的,脸上微微有汗。
青衣少年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花灯,递过一块帕子:
“来,擦擦汗。你不是要去看清风楼的灯会吗?走,我知道一条小路,过去特别方便!”
小路其实也没有那么方便。上元夜万人空巷,原先顺畅的小路,也是人头攒动,挤得到处都是人。
珊珊跟着阿瑛在巷子里钻来钻去,好不容易钻出巷口,一只手就落到了她发顶上:
“低头!就这样弯着腰走!别抬头!走!继续走!”
她依言弯着腰,几乎靠在青衣少年身上,在人群里小心钻来钻去。少年衣袖展开,遮住她头脸,衣上的熏香气息扑鼻而来,熏得她心头扑扑乱跳。
好容易走出十来步,头顶上的手臂挪开,在她手肘上一托:
“好了。转身,看!”
“哇!”
珊珊眼睛一亮,脱口惊呼。就连沈乐也稍稍惊讶了一下:
一条光华烁烁的游龙,从街边,从巷口,蜿蜒游动,一直延伸向前。再仔细看,那游龙竟然不是纸扎的,而是半透明的蚌壳磨成,里面光彩横生;
沿着龙头的方向极目望去,整条街上,彩灯累累悬挂,何止万盏。道路尽头,一栋彩楼巍然矗立,宾客如云,银烛高烧:
“看,清风楼到了!”
清风楼的高度,在那个年代,几乎已经是地标建筑。楼分八角,三层飞檐,一共24盏宫灯高高悬挂。
而楼顶中央,更是高高悬挂着一盏彩灯,用南阳玳瑁片作画屏,内置磁针指南装置,随着热气流的旋转,航海图景冉冉呈现。
“好漂亮啊!”
珊珊仰头观望,双眼亮晶晶的,显然被这一片灯火摄住了心神。楼中,忽然传来一声喝彩:
“好!”
“好!”
有伙计手执长杆,挑下一盏宫灯,送到二层栏边的一个少年手里。少年高高举起宫灯,满是意气风发神色。
珊珊盯着那宫灯,满脸羡慕,差不多连呼吸都屏住了。阿瑛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忽然伸手握了握她的手:
“你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为你赢一盏灯来!”
第532章 这撩妹的水平,姑娘能被全城羡慕几十年吧?
去“赢”到一盏宫灯?
几乎是立刻,沈乐就看见珊珊的眼睛亮了一亮。她一瞬不瞬地看着青衣少年,目送他步步向前:
任凭满楼灯火辉煌,她的眼底,只倒映着那一个人的身影。只那一个人,就点亮她双眼的流光溢彩,更胜这上元夜的所有风流富贵。
“啊……”
沈乐忍不住长长吁了口气。为啥人家就有妹子啊……
就有这样的妹子全心全意看着他啊……
我也好想有一个……不,还是算了,我的话,那个妹子至少要能接受大宅里的各种灵异,和我身边的小家伙们吧?
我对老板娘又没动心……
他叹了口气,亦步亦趋,跟上青衣少年。少年快步走向楼前,眼看要踏上台阶,忽然转身,向她挥了挥手:
珊珊立刻就笑了出来。她奋力挥了一下手,少年扬起眉头,朝她点头一笑。沈乐在旁边又是一声叹息:
唉,这浑然天成的撩妹本事啊。我要是有这水平……
醒醒,我就算有这水平,身边也得有合适的妹子吧!
算了,看戏看戏,无论如何,在一段记忆里面,是泡不到妹子的。
他跟着少年上了台阶,守门的伙计大概看少年衣着华贵,并没有阻拦,而是笑着把人往里让。
进入一楼大厅,迎面就是一张大桌,两个伙计捧着托盘,殷勤迎客:
“贵客是要赢花灯吗?”
青衣少年点了点头,伸手在托盘里一摸,抽出一个纸卷。他展开纸卷,轻轻笑了出来:
“何可废也,以羊易之——打一字。嗯,应该是‘佯为予赵城’的‘佯’字?”
左边的伙计微笑点头,轻轻躬身,从身后的小伙计手里接过一盏花灯。青衣少年却摆了摆手,从另一个伙计的托盘里又摸了个纸卷:
“多情惟是灯前影……”
听起来像是要求对对子?沈乐扭头看了看外面的满街灯火,抓耳挠腮,努力压榨着自己肚里那点可怜的墨水。
青衣少年微微沉吟,已经流利地回答:
“无计长留月里花。”
“多情”对“无计”,“惟是”对“长留”,“灯前影”对“月里花”,听起来很不错的样子。
沈乐就看到另一个伙计也躬身行礼,接过一盏花灯,却不递出。两个伙计向楼梯方向侧身,微微提起灯盏,征询地照亮了上楼的路:
这是,不断挑战,不断积累奖励的意思?
沈乐好奇地跟着青衣少年一步步登楼。第一层是灯谜和对联,第二层是命题吟诗和作词,到了第三层,华灯璀璨,高朋满座。
少年也不得不放下答题赢花灯的工作,先来挨个儿作揖见礼,挨个儿叫人。
沈乐趁机趴在三层楼上,向下眺望,下方灯光如海,已经看不出星斗方位,只能看到远处一座高楼,同样拔地而起,同样灯火辉煌。
他再转了半圈,面前赫然是一片浩荡江面,帆樯如林,船上灯光倒映江心,火光如龙。
沈乐长长叹了口气,悠然神往。就听身后有人曼声吟道:
“清风楼上客如云,银烛高烧照海门……”
“好!”
“好!”
“当为此浮一大白!”
酒客们纷纷喝彩。沈乐扭头,就看见青衣少年缓缓收笔,将一幅墨迹淋漓的长卷捧至首席。
座中几个老男人捧卷阅读,轻声赞叹。须臾,其中一人满满斟了一杯,举向隔席:
“赵兄,君家麒麟儿,真是头角峥嵘,锐不可当啊!假以时日,名登桂榜,也不是难事!”
“哪里哪里,他也就会写两行字罢了。”隔席一个四十来岁的壮年男子举杯回敬,满口谦辞,眉眼间却满是得意。
沈乐努力回忆了一下:
嗯,南宋的宗室,好像是可以考科举的。
考科举,当官,虽然比普通读书人限制要多,而且任职范围更窄,但是,好过吃恩荫俸禄,也好过托关系走人情当官?
少年的文章,可能是策论,得到了在座诸位的一致认可。
首座边上侍立的伙计,见大佬们个个点头,就招呼人拿了一根竹竿,伸出窗子去挑花灯。
刚一动作,却被少年伸手拦下:
“且慢。我想要的,是顶上那一盏!”
当晚参与宴会,与民同乐的官员和地方乡绅们,除了那位“赵兄”眉头微皱,几乎都笑了起来。
首席正中那个老头点了点少年,摇头笑道:
“年纪轻轻,心可不小啊!想要顶上那盏,你得文武双全才行——自己去取,可能取得下来?”
少年毫不犹豫地点头,躬身一礼,走向窗边。那位“赵兄”皱眉一拦:
“瑛哥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可不要太过莽撞,仔细坠楼!”
“伯父放心。”少年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轻轻一跃,跳出檐外。沈乐倒吸口气,就看见他轻盈纵起,伸手扳住檐下斗拱。
三荡两荡,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檐角,修长的身躯向上一蜷,猛地翻了上去。瞬时间,沈乐就听见清风楼下,卷起了一道巨大的声浪——
珊珊高亢的惊呼声,应该是夹在里面,但是一点也听不出来。沈乐忍不住手按栏杆,向外一跳,飘了出来:
还好这段记忆里面支持飞翔,他才能浮到檐外,再飞到和最高层屋顶齐平。
抬头看去,少年正在瓦面上努力站起来,一步一步,小心地向上走去:
街面上熙熙攘攘,何止万人,仰望着他站立的身影。看着他走向塔顶,摘下那座走马灯,高高举起:
向四下里展示一圈以后,快步返回檐角,翻身而下!
又是一道巨大的惊呼声浪,久久未绝。沈乐微笑着从檐角飘下,看着他手提彩灯,一步一步走向珊珊;
看着珊珊激动得两颊绯红,提着裙摆直奔过去,总算还有最后一点矜持,没有直接扑到阿瑛怀里;
看着他们双手交叠,握在彩灯的灯杆上,高高举起,让彩灯照亮了两人并立的身影;
看着周围的人群,尤其是出来走桥的年轻女孩儿们,发出了情不自禁的欢呼和叹息……
“啊……有这么一出,够全城的女孩子,羡慕她几十年了吧……”
沈乐也跟着发出了叹息。这一幕,会被亲眼目睹的,听亲戚朋友说的,听路人描述的女孩子们,传给她们的女儿,孙女,一代一代传下去吧?
就,所有的女孩儿,想到她,都会悠然神往,把羡慕两个字写上几百遍了……
“黄兄,下面那个姑娘,似乎是君家闺秀?”
清风楼上,也有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指指点点,甚至当场就开始攀亲:
“是哪一支的?”
“嗯,应该是三房的……”另一个身穿藏蓝色锦衣的男子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我说不好,得回去问问拙荆……”
“拜托一定回去问一下。看我家这傻小子的意思,最迟后天,我就要派人上门了!”
“那很好啊!”立刻有旁边人插嘴:
“黄家衣冠著姓,源远流长。正好攀个亲家,不错不错!老夫愿意当这个冰人!”
你们都是起哄一级选手吗?沈乐默默翻个白眼,对于这些地方上的头面人物,和普通百姓一样八卦的行为,有点儿接受不能。
他索性飘到下面,跟上那对青年男女,看着他们手牵着手,消失在滚滚浪潮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