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781节
事实上已经用不着寻找了。一行人刚过太极殿,就看见前方左手边甲士环绕,一副警惕异常的样子;
有些意气消沉,有些隐隐愤怒又不得不屈从,也有些满怀哀伤。时时扭头,看向内部,又强迫自己转回头来……
“是这里!快去!”
沈乐心底一沉,抬手斜指。楼云点头,两人身形微微模糊,掠向甲士队列。还没穿越人群,猛然间,听到一声厉喝在花园深处震响:
“刘桃枝!!!”
这声音苍老,虚弱,然而厉烈异常,上冲霄汉。楼云手一抖,法术差点失效,两个人被高高抛了起来,打着旋子扔向前面的花园:
“!!!”
沈乐强忍着没有惊呼出声,调动热流,发挥自己在中唐副本里学到的身手,连续两个空翻,稳稳停在一棵树上。
再扭头时,楼云也狼狈地抱住了另外一棵大树,撞得枝叶哗啦啦响动,七手八脚爬下来。见沈乐挑眉望他,不由得恼怒:
“那一声太强了!一瞬间军气上冲,差点冲破了我的法术!”
是是是,你说得都对。沈乐点头不迭,往里一指:
赶快进去?
都喊成这样了,大概里面已经白热化了啊!
楼云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神色一肃,纵身过来拉住沈乐,再次掐诀。脚下大树颤抖,蓦然弯下腰去,又像一张弹弓似的弹了起来:
两个人就成了被发射出来的弹丸,被树干高高抛起,越过树林,越过水池,直入殿宇。一进大殿,就看到一位老人,在和诸多武士对峙:
确切地说,并不是对峙,而是老者双膝微屈,双手死死握着一张铁弓的弓弦,肌肉贲起,弓弦把手指勒得鲜血长流。
而他背后,一个身躯极其雄壮的将军,攥住弓背,死了命地往后拉。将军身边,还有另外三个身材略差一点的力士,汗流浃背,拼命帮他拉弓——
那老者显然就是斛律光了,发冠已经摔飞出去,几乎雪白的须发根根怒张。身上,火焰一般的气韵烈烈升腾,如苍狼仰天咆哮。
背后那个将军,估计就是刘桃枝了,身上同样升起一股幽暗的气韵,与老者身上的苍狼相互顶住。
至于那三个力士,气韵就小得多,也浅淡得多,依附于那个将军,却时时被震散——
“相王!”
楼云大喊一声。他骈指而起,向前疾点,一道白光应指而出。
白光极小,极快,沈乐还没看清,它已经穿透气韵交缠,斩在弓弦上。只听铮的一声厉响,弓弦崩断,四个人同时向后倒跌!
“将军!”沈乐也跟着冲了过去,双手前伸,一把扶住向前扑倒的老者。巨大的冲击力下,他双膝一弯,拼命运转热流,才不至于当场摔倒;
然而手一扶到老者身上,目光一掠,心头就是一沉:
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
斛律光肋下,一根铁矛从背后透体而出,矛尖鲜血流淌,滴滴答答,在地面上积成了不小的一滩,还随着他的步子留下血印。
几乎是被他扶住的一瞬间,老人已经软软倒下,沉甸甸的体重,全部挂在他手臂当中——
“将军!坚持住!再坚持一下!”
沈乐大喊,一掌拍在老人后心,拼命输入热流。
同一时刻,楼云也赶了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摸出一个小小的葫芦,用力一拍,倒出七八颗药丸,不管不顾地塞进斛律光嘴里:
“您再忍一忍!再忍一忍……我带您回去,回山,师父能救你……”
他语无伦次地反复念叨。药丸入口,斛律光的气息立刻粗重起来,肋下鲜血也缓缓止住。
然而,那柄长矛,那柄透体而过的长矛,楼云不敢拔,沈乐也不敢拔——
这要送到手术室,在众多医疗器械,众多高手医生的治疗下,或许能保住一条命?
“你们是什么人?!”被斩断弓弦,倒跌出去的四个人,终于爬了起来。三个力士面对前方飞舞的白光,略有瑟缩,不敢作声;
只有紧握铁弓的那个将军,有点色厉内荏,却仍然大声怒吼。楼云皱眉看了他一眼,再度起了剑指,眼看就要斩落——
“算啦。杀他有什么用呢。”斛律光缓过一口气来,挣扎着站定,向后看去。苍老的脸上飞起一片潮红,漠然扫一眼背后众人,叹一口气:
“是陛下要杀我,不是他们要杀我。他们不过是刀子而已,杀掉了,陛下再派下一个来……”
“那我护着您逃出去?”
楼云立刻询问。沈乐站在旁边,缓缓垂下目光:
逃出去?
女为皇后,几个儿子都娶公主,累代将门,一大家子人……一个人逃出去了,然后呢?
“罢了。逃出去,又能怎么样呢。苟活一时,又能怎么样呢。”斛律光看了一眼双手紧握铁弓,满脸戒备的刘桃枝,缓缓垂下目光:
“桃枝常作如此事。我,不负国家。”
他猛然向后一仰。一声闷响,矛尖穿透身体,连着长长的矛杆直接戳出身外,气息顿时微弱了下来。
“将军!!!”
第666章 你们别找打啊!别招惹导弹!!!
楼云紧握双拳,难过得不知如何是好。诚如斛律光所言,逃出去,又怎么样呢?活下去,又怎么样呢?
能活一天,难道还能活十天,一百天,五年十年吗?
斛律光有一大家子人在京师,他的兄弟还有一大家子人在外地,他的女儿,皇后,在宫里……能救得了一个,还能救得了这么多?
是皇帝要杀他啊!都已经撕破脸到这种地步了,想保住性命,那就真得反了!可是,反了,又怎么样呢?
高家也不是没有名臣大将,兰陵王也是一代名将,斛律光敢反,兰陵王立刻就能带兵杀回来!
还有外敌,大齐高氏和大周宇文氏在潼关一线掐了这么多年,斛律光和兰陵王打成一团,宇文氏就敢立刻发兵,把大齐上上下下一锅烩了!
斛律光已经五十八岁了……
楼云低垂着脑袋,牙关紧咬,第一次觉得如此无力——哪怕学了一身仙法,也改变不了眼下的一点点局面。
事实上,仙门甚至没有办法,直接和朝廷对抗。偷偷摸摸做点小事,皇帝看着仙门有延寿秘药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认真打起来,斛律光一声怒吼,都能震动他的仙法,大军集结,军气重霄,仙门只有退避的份!
他不动,沈乐却是动了,缓缓蹲下,直视着老将军的双眼:
“您……还有什么心愿吗?”
后堂气息一个翻涌。楼云猛然抬头,骈指一点,指尖白光化作一道光幕,把刘桃枝几人圈住:
“待着别动!我不想杀你们,你们也别逼我!”
白光直接架在颈项,刘桃枝哆嗦了一下,站住不动了。沈乐头也不抬,只管握住老将军的手掌,拼命把热流输入他身体:
“您尽管说,能做到的,我们尽量为您做到。”
“心愿啊……”
斛律光躺在地上,气息已经一分一分微弱下去,这时候却是微笑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看看面前这两个人,咧一咧嘴:
“对了,你们今天,是为什么来的?”
沈乐哑然。他总不好说,自己是为寻找烧制镇魂俑的材料来的?
在皇城随机找个不顺眼的坏人杀了,看看是不是合适的材料,不合适就再杀一个?
然后听说有人要害斛律光,抱着“闲着也是闲着来看看历史著名人物”的心情,混进来看看?
“我们来为他家报仇。”幸好这时候,楼云接过了话题,稳稳地向沈乐指了一指:
“就是烧造镇魂俑的陆家,去年莫名其妙被灭门。报完仇,听说他们要害您,就追到宫里来,看看……”
看看能不能救您一命,可惜做不到……明明已经赶到了,明明已经出手了,却还是,什么都挽回不了……
“镇魂俑啊……”
斛律光仰头想想,轻叹一声。他已经没有力气点头,只躺在自己的血泊里,声音微弱:
“年轻人,做个交易怎么样?”
“什么?”
楼云下意识地问。斛律光淡然道:
“镇魂俑,用老夫来做。你们帮我救个人——救我的小儿子,带他远走,保他一命,如何?”
“这怎么行!”
沈乐和楼云同时脱口而出。斛律光笑了笑,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们。沈乐一咬牙:
“救人,没问题!您不用拿自己来换!我们这就带人走!”
斛律光微微摇头。那双曾经弯弓射雕的手反握过来,满地鲜血当中,死死扣住沈乐的手指:
“老夫要死了。如果能多帮点忙,如果能镇住一点国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已经全是气音,沈乐要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耳朵上,才能勉强听清。
他死命输入热流,却感觉到老人的掌心越来越冷,就连鲜血也冷了下来,在凉风堂呼啸而过的风里,已经冷得快要和死人无异。
只有那双眼睛依然灼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仿佛得不到满意的回答,就无论如何不能瞑目、不肯咽气——
“好的。”
沈乐咬一咬牙,断然道。他盯着老将军恳求的眼睛,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我,答,应,您。”
话音未落,手上一沉,老人气息已绝。身上火焰般蓬勃的,如苍狼咆哮的气韵,跟着缓缓散开,升腾入宫廷殿宇当中,消失不见。
扑通一声,沈乐跌坐在地,满心悲凉。耳边嗡嗡作响,好像有人在拼命跑过来,也好像有人在大吼大叫、咆哮争吵;
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见,只是定定地望着地上的尸体:
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为什么,越是名臣大将,越是对国家忠心耿耿的将军,越是一点儿也不抵抗,也不肯反叛,被自己侍奉的君主杀害呢?
好人就活该被枪指着吗?!
为什么,他这样辛辛苦苦来一趟,什么都做不了,谁都救不了呢?
他怔怔地看着血泊里横陈的尸体。身边,楼云低头合掌,喃喃念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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