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780节
第二道闪电落下。那人两腿一软,扑通倒下,身下积起了一滩细细的水洼。青年皱着眉头,倒退两步,卷起一圈风漩围住自己。
沈乐只好上前,掌心凝出一个小小火球,慢慢凑近对方:
“说!陆家灭门,是谁指使你的?烧镇魂俑的陆家!”
“我……我说!我说!我说!”
熟悉的粗豪声音。沈乐微微松了口气:嗯,很好,至少没找错人。他镇定心神,看着那人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被他抽了一下,赶紧吐口:
“是相王——”
“你胡说!怎么可能是相王!相王忠义,天下皆知!”青年下意识地反驳。一句话出口,对方缩了一缩,还没说话,就听沈乐小声问:
“相王是谁?”
“……”
“……”
缩在地上的人紧紧闭着嘴,不敢吭声,只斜眼往沈乐看。那表情,就仿佛在说“你看吧,什么天下皆知,有人连相王是谁都不知道……”
“是大将军!左丞相!清河郡公!”青年没办法,只好扭头,吐出一大串头衔——换来沈乐格外茫然的眼神。缩在地上那位小声解释:
“真的是相王!相王欲反,想要动摇朝廷根基,才让我灭了陆家,砸了镇魂俑,让怨气上腾!”
“你闭嘴!”青年回头,又给他一道闪电,看着他在地面上抽搐,继续给沈乐解释:
“是当今国丈,他女儿当皇后,好几个儿子都娶了公主……”
沈乐还是茫然地看着他。等待一会儿,见等不出来答案,只好自己问:
“他叫什么名字?”
“姓斛律,讳光。”青年皱了皱眉,似乎不太适应把一个贵人的名字拎在嘴里说,纠结了一下才缓缓道来。沈乐恍然大悟:
“斛律光啊!那他是不会谋反!——你胡说八道!”
后一句话却是对着地上那人说的。那人把脑袋摇得飞快,甚至在地上撞了几下,拼命辩解:
“真的是相王!除了相王,谁还敢谋反——”
青年又是一指点在他眉心。须臾,那人目光涣散,软软倒在地上,晕了过去。青年皱着眉头,再擦了一次手,扭头看沈乐:
“没什么指使,这家伙纯粹贪钱。——接下来呢?你打算怎么做?”
“杀了!”
沈乐咬咬牙。一道闪电下去,一个先前还耀武扬威,大声喊着“灭族,毁窑”的男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再一个火球,再一个火球,尸体熊熊燃烧起来,不多时就烧成了一堆黑灰……
“这也不行啊,不能用。”沈乐努力开了天眼,盯着那堆黑灰看了好一会儿,失望地摇摇头。
黑灰上面,惊恐有一点儿,很少,怨恨仿佛有,不多,执念只能说若有若无。
这种欺软怕硬的货,死了都变不成厉鬼,拿去配成釉料进窑,第一波就要被烧完了,绝对不可能镇魂的!
“那……把他们家杀完?”
“这也不合适啊……”沈乐为难。只是一个人的贪心,杀一族,总觉得罪不至死。想了想,忽然冒出一个主意:
“对了,他刚才说相王谋反什么的……我们去看一眼?”
第665章 明月照长安
青年用非常一言难尽的眼神……幽幽瞥了沈乐一眼。
上上下下,下下上上,简直像是要把沈乐的皮给扒了,直接看到骨头里去一样。好几息,看得沈乐有点摸不着头脑,才长长叹了口气:
“要不是你们陆家世代烧制镇魂俑,你的出身来历清白分明,我简直怀疑你是个周人……
不对,周人也不对,周人也没理由不知道相王,不知道大将军、左丞相、清河郡公,反而只知道斛律将军的。你——你真知道他是谁?”
“当然,落雕都督啊!”沈乐理所当然地点着头,努力掩饰心虚。
天地良心,北齐历史他还是不熟,真的不熟,谁和谁,哪个朝代,完全对不上;
他知道斛律光,是因为有个喜欢写耽美文的师姐,查资料取材的时候查到了这个人,一时为之倾倒,给他们科普了好几天:
什么“落雕都督”啊,什么累代将门啊,什么少年时期一箭落雕声名大振啊,什么女为皇后男娶公主啊;
什么治军严明未尝一败啊,什么一个人压得北周几十年不敢妄动啊……
当然,最后,最重要的,还是惨烈的被冤杀,身死族灭,师姐痛惜了好几天,最后决定以他为原型,当成主角来写文。
这么高强度科普之下,沈乐当然知道斛律光其人。问题是,现代人的习惯,记人优先记名字,那一堆头衔,他是一个也不记得啊!
相对什么什么王,什么什么将军丞相,沈乐记得更清楚的,还是“落雕都督”这个外号,以及一句甚至有些美丽的谶语:
“明月照长安——”
“连你都知道这句话了啊。”青年震了一震,眼神越发幽深。他扭头看向邺城西南角,眼里翻涌的半是担忧,半是无奈:
“那样的话,相王恐怕真的要死了……百升飞上天,明月照长安……唉……”
“百升”为斛,斛律光,字明月,“明月照长安”毫无疑问说的是他。
身为臣子,有“飞上天”、“照长安”这样的谶语童谣,传遍京师,连沈乐这样的足迹不出太行山,一心只知烧瓷窑的人都听过。
那么童谣所指的对象,如果不真的篡位夺权、真的跑去北周的统治地长安,大概也只好真的飞上天了……
沈乐沉默不语。青年叹了几口气,一顿足,伸手向他:
“算了,我们还是快点赶去吧!万一能救呢……万一呢!”
斛律光的结局,那是明明白白,写在史书上的,救,恐怕真的救不了。
沈乐不语,伸手搭上仙师手掌,任凭一阵风将他托起,带着他快速卷向大宅外面:
四周色彩光怪陆离,他们仿佛走进了一条奇异的隧道,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飕飕倒退。
也许过了一个瞬间,也许过了一个时辰,他身子一轻,双脚落地。就听前方金铁交鸣,铮铮作响,有人暴喝:
“什么人?!”
沈乐眨了眨眼睛,视线终于凝聚,这才看见他们站在一座高大的府邸前方。
三层青石台阶,一层层排列长刀大戟,甲士交错,一望而知守门的都是百战精兵;
门前车水马龙,却没有多少人走这个门,而是井然有序地走向几个偏门,被阍者引导入内。堵在正门口的,好像只有他们两个……
此时此刻,正有两个老兵将长戟交错,横在他们前方,厉声喝问。青年衣袖轻拂,举起一块玉佩,向他们扬了一扬:
“紫府山剑仙楼云,求见相王,烦请通报。”
玉佩里飞出一朵小小的流云,凝伫在长戟交错的中点。淅淅沥沥,雨水打湿戟杆,跟着一道细细闪电从云中破空而下,直接打在双戟交会处。
握住长戟的两个老兵同时一震,几乎撒手扔掉兵器,又拼命握紧:
“你——你!”
“相王奉诏入宫了。”府邸内部,匆匆走出一个年轻将领,显然是负责把守府门,此时不得不出门:
“贵客请入内少待,相王回府,我等即刻禀报。”
入宫了?
沈乐记得分明,斛律光就是在宫里被杀的!他上前一步,挨到楼云身边,用力拽拽他衣角:
“问他们相王入宫干什么去了!快!”
楼云头也不回,用力从他手中夺回衣角,沉声问了一遍。年轻将领讶然瞥了一眼沈乐,很有点不想回答:
这个家伙,穿着一件旧旧的布衣短褐,上面满是灰土,一眼就知道是下地干活的人。他问相王干什么去了?他配吗?
但是,另外一个身穿锦衣、手握玉佩,还能运使仙法的人开口发问,就不能不回答了。年轻将领满腹吐槽,还是老实道:
“上赐宝马,相王入宫谢恩——”
“是不是明天要去哪里玩!是不是!!!”
沈乐上前一步,急急道。年轻将领讶然看他一眼,一句“你怎么知道”已经到了嘴边,被他硬生生吞回去。
沈乐已经转向楼云,主动抓住他小臂:
“快去宫里!他们要动手了!”
“你怎么知道……”
“我回头跟你说!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楼云低吟一声,到底推脱不过沈乐的催促,带着他催动法诀,化为一道流光快速前行。
耳畔风声呼啸,四周景物模糊,忽然一停,已经站在一座高高的门楼底下,周围一片雾气,仿佛有人,却没有任何人能看见、听见他们:
“宫里到了。我们去哪里?”
皇宫不是一座宫殿,而是一组巨大的建筑群。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各抱地势,勾心斗角。
前朝太极殿、昭阳殿,后寝显阳殿、宣光殿,再加上止车门、端门、阊阖门,东堂、西堂什么的,总占地面积,怎么也得好几平方公里;
如果是个正常的皇帝,他们在前朝找人就完了,问题是,北齐高家几个皇帝,一个比一个神经病,斛律光可能被请到任何地方!
楼云焦急地扫视着周围,简直恨不得给自己加持一个呼魂摄魄的法术,直接喊人——奈何并没有。
沈乐却是看过这段历史的,直接报正确答案:
“去凉风堂!”
这名字他记得牢。师姐给他们科普的时候,不止一次碎碎念:
“凉风堂!多好的名字啊!听着就想到高台上的殿宇,登台四望,身心凉爽!——偏偏用来害死功臣!白瞎了这名字了!”
楼云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显然还有一堆话想刨根究底,却终究住口,只是问道:
“凉风堂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等等,我还真知道!沈乐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读研的时候,还真看过一篇《北齐凉风堂考论》,讲到过这座殿宇的位置:
“在……在昭阳殿旁边,是昭阳殿的配殿!我们现在刚进宫城,前面应该是太极殿,过了太极殿就是昭阳殿……”
楼云伸手带了他一把,两人化作流光往前飞掠。沈乐还在碎碎念:
“是东配殿还是西配殿我不知道,但是凉风堂周围应该有个玄都苑,就是个小花园子,苑里还有水池……
总之,我们过了太极殿,找昭阳殿旁边,带水池的花园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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