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816节
轰轰雷震,土匪们又倒了一片,伴以两柄飞剑安静而快速的收割,在人群里掀起血浪。
终于,这些只靠杀戮来吓阻平民的家伙,不出意料地崩溃了,他们大吼着,奋力向外逃窜,对着阻拦在他们路上的一切挥刀:
村民,妇孺,同袍,房柱……
飞剑追在他们后面掩杀。敢杀村民就割喉,敢砍伤村民就断手,敢砍同袍或者房柱——哦,随便它们去吧……
惊恐从村里蔓延到村外。沈乐借着雷光遥遥望去,被乱兵裹挟的队伍正在快速地向后退,更远处,人群蠕动着散开:
这里面,许多已经是土匪,更大一部分则是被裹挟的流民。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可想而知,如果不是遇到沈乐,他们大概也是“打高鸡泊拿他们冲在头里”的一员:
反应快的流民已经趁着队伍崩散,拼命往黑暗中跑,反应慢的,还蜷缩在地上,茫然地左右张望。
毫无疑问,这里面绝大多数都有夜盲症,深夜里,你让他们走,他们都不知道走去哪里……
地上的一段田埂,一条小土坡,就可能让他们直接摔断腿,或者至少崴脚。而在这寒冬腊月,崴脚的结果,大概率是冻死……
沈乐能为他们做的,只有扔出一片天雷地火,打中土匪流寇最集中的地方,顺便点燃营地。
有火焰,有光明,流民们的日子,能好过一点吧?
雷火干掉了许多土匪,更多土匪直接趴在了地上。瑟瑟发抖,脑袋贴在地面上,一下一下地磕头。
恶臭四起,沈乐皱了皱眉头,甚至有点讨厌自己的直觉,有时候它跑得太快了一点:
“滚。”他张开嘴,在话音出口的前一秒止住,转向村民和流民,给自己施加了一个法术,让自己的声音如雷霆般在天上滚过:
“算了,你们看着办吧——被抢,被打的,反正是你们。”
农夫农妇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年轻人呐喊一声,抄起一柄锄头,狠狠地砸了下去:
红的,白的,黑的,四下飞溅。
场面很快就乱了。沈乐袖手站在屋檐上,只管冷眼旁观这场复仇,指挥飞剑在土匪们试图反抗的时候,及时砍伤一个两个。
哀嚎四起。村里几乎是一面倒的复仇,而村外的队伍越发乱了。流民和土匪们挥舞着拳头,刀枪,咬牙拼在一起,时不时地有人倒下。
也有人扶老携幼,拼命跑到火光能照耀的地方之外,再找一个勉强避风的地方蜷缩下来。
然而这并不解决问题,半点也不能解决:他们可以暂时逃脱杀戮,但是,只要一个晚上,再一个白天,赤裸裸的危机,就会摆到所有人面前。
红日初升。沈乐高高站在村口大树的树梢上,面对两边仰望着他的殷切眼神,满脸为难。
本地的村民,和外来的流民,泾渭分明地相对而立,盯着对方的目光里满满都是戒备。
只有抬头看向沈乐的时候,他们的目光,才能短暂柔和下来:
“仙长!”
他们一排一排地跪下,磕头,仰望着他,仿佛他已经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救救我们!求您了,救救我们!”
“您再可怜可怜我们——再施一次仙法吧!给孩子一碗粥喝!只给孩子就行!孩子都快饿死了……”
但是没有粮了。
或者说,这伙流民,这个村的村民的粮食,绝不够吃到夏收,甚至不够吃到下个月。
此时此刻,能飞,能呼唤雷电,能操控飞剑的沈乐,已经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沈乐:“……”
我会点法术不代表我能瞬间种出十亩地!你们看我,看我也是没用的啊!
“安静等着!我找人来给你们活路!”他再次飞起,箭一般扎向来路:
唉,刚刚从窦建德那里跑出来,怎么又要回去了吗?
第696章 这人世爱谁谁吧,他走了!
沈乐哼哼唧唧,不太高兴地往回飞。他尽可能地控制自己的飞行高度,避免引起注意,并且在靠近那个码头客栈之前悄悄落地,写了封信绑在弓上,张弓搭箭:
感谢铠甲的记忆,以及记忆当中,那长长一段在大唐西域征战的过往,沈乐曾经在那里反复刷通关。
骑马,射箭,在马背上战斗什么的,已经基本上形成了肌肉记忆,平时不注意,到了真正动手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摆出了姿势:
微微下蹲,收腹挺胸,上身笔直。左手前推,右手挽弓向后、下沉,松弦——
飒然轻鸣,被架在粗制滥造猎弓上的,树枝匆匆削出来的箭枝,裹着信件飞了出去。沈乐看着它飞出二三十米,点点头,转身开溜:
“仙师!!!”
身后一声大喊。沈乐甚至没有回头,直接加快了脚步,埋头疾走。走出去不到十步,后面马蹄声动,一声一声的高喊紧追上来:
“仙师!仙师留步!”
“……你怎么非要追过来啊。”
沈乐止步,回头,无奈地望着追过来的人。一声嘶鸣,窦建德滚鞍下马,又是深深一揖:
“仙师!某就知道您是有慈悲心,有大仁大义的!蒙您出手,干掉了那伙流寇,救灾民于水火——求仙师慈悲,再陪我们走一趟,帮我们安抚灾民吧!”
沈乐站在荒烟衰草当中,抿嘴盯着他,一言不发。眼看窦建德又要快步上来抓他的胳膊,他脚尖轻点,一连飘出去两丈:
“我已经把该干的都干掉了。剩下的事情,我帮不了太多的忙,我也没心思帮忙——告辞。”
“道友!!!”
又是一声大喊。之前那个身穿八卦衣,手执拂尘,身背龙纹古剑的道士,从窦建德后面钻出来,扑向沈乐:
“道友!乱世汹汹,百姓苦楚,道友奈何独善其身,不选明主辅佐,以图保境安民耶!”
沈乐全身向下一沉。风漩还在,然而身边草木摇动,一片又一片的草叶碎散成灰,混入风中,托举他身体的力量瞬间就弱了一筹:
在这一瞬间,窦建德飞奔而出,双手前探,一把握住了沈乐的手臂:
“仙师!您不想涉足红尘,某也不会以尘世功名利禄亵渎您——只求您略施援手,陪我们走这一趟,把这些灾民安稳带回来吧!”
他双手灼热,内息腾腾,沈乐竟然被他拽了下来,动弹不得。窦建德满脸诚挚,拉着他不放手:
“求仙师慈悲!乱世之中,有仙法安抚民众,比我们这等小民,说破了唇舌都有用百倍啊!”
沈乐长叹一声,也只好点了点头。窦建德欢呼一声,赶紧回头:
“你们!快点!给道长让一匹马出来!——道长的法力珍贵,要留着安抚民众,哪能都耗在赶路上!”
一群人浩浩荡荡,策马奔驰。跑了能有半天功夫,眼前一片杂乱,赫然就看到前方的流民们,已经乱成了一大片:
逃散的,驱赶的,动手开抢的,相互打斗的。地面上处处烟柱,处处嘈杂,一看,就是个巨大的烂摊子。
窦建德眉头深皱。他勒马低声嘱咐了几句,身后,跟过来的随行骑兵们轻轻点头,各个轻轻抖动缰绳,调整战马的状态。
窦建德这才转向沈乐,欠身一礼:
“道长!烦您再施展一次仙法,震慑众人,让他们安静下来,愿意跟我们走!”
沈乐看这比菜市场乱几十倍的景象就开始头疼。他长叹一声,再次飞上天空,低头俯瞰。只是扫了一眼,目光顿时一凝:
他就不应该走开的!
这些流寇,这些乱军,他们没有完全逃散,他们组织起来了!
他们还在欺负流民,他们还在欺辱妇女!
轰!
轰!
轰!!!
沈乐甩手就是三发掌心雷。一下打倒一个,三下打倒一片。紧接着,唤起一片狂风,卷着沙尘劈头盖脸地打过去:
“高鸡泊大军已至!窦公领军亲至!降者不杀!!!”
他的声音被法术加强了几十倍、上百倍,与雷声一起,隆隆回荡在空中。一边喊,一边挥出飞剑,沿着流寇首领的路线一路掩杀过去。
百忙中侧目一瞥,窦建德已经带着几十名骑兵,笔直冲向雷光落下的位置。他身后,那个道士趴在草里,挥舞松纹古剑,喃喃有词:
一股黑风平地卷起,追随在窦建德背后,寸步不离。在沈乐看来,黑风当然没有什么用处,甚至糊不了他的眼睛;
但是,黑风翻卷,把人喊马嘶的声音放大了数十倍,一时间,看去就像是千军万马在冲阵一样。
流民们见到如此声势,早就一个个扑倒在地,抱头蜷缩,瑟瑟发抖。只有几个流寇还想挣扎一下,挥舞着大刀直冲上来,窦建德从马背上摘下马槊,奋力一抡:
“干得好!”
沈乐在天上给他加油打气。战马飞驰,马槊一抡,当场就倒下几个流寇,大刀、长矛什么的,乱七八糟飞出去五六把。
沈乐微笑着指点飞剑绕了个回环,点杀掉几个偷偷张弓,想要暗放冷箭的流寇,窦建德已经冲散了一群流寇,稍微整理一下队伍,又冲向第二队人群:
“饶命!饶命——”
“吾乃窦建德是也!降兵免死!不伤流民!”
暴烈的,被法术刻意放大的呐喊声,在战场上隆隆回荡。流民如同麦子一样倒伏在地,很快,此地就再一次回复了秩序——或者说暂时性的秩序。
骑兵们在战场上驰骋,勒令所有人放下刀枪,把他们一队一队赶开,让他们蹲坐,或者跪坐在地。
很快,村口处紧张对峙,眼看就要厮杀起来的流民和本土村民当中,冲过一列骑兵,以暴烈的方式把他们隔开:
“跟我走!跟我走!——高鸡泊里还有存粮,省着点儿吃,能过一冬!”窦建德几乎是飞扑下马,站到两伙人中间,张开双臂:
“此地父老,大概都听过我窦建德的名字!放下刀枪,某家带你们寻条活路!”
这句话在两群人当中滚滚而过,仿佛带着异样魔力。紧绷的弓弦骤然松弛,对峙的村民和流民眼里,想要杀死对方的凶光慢慢退去,小小一点光芒升腾:
那是活下去的希望,是在乱世当中,被小心呵护着,却不敢放纵自己相信的渴望。
高举的锄头、菜刀、削尖的木棍,扑通、扑通,垂落地面。绝望的流民和惶恐的村民,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张开双臂、站在他们中间的男人身上:
“跟我走!”窦建德再次大吼,双臂高高举起,先转身面对村口,又转身面对村外流民:
“放下家伙!是汉子的,跟我走,没人能欺负你们!妇孺老弱,自有安置!信我窦建德一次!”
骑兵们也放慢了速度,在人群中穿梭来去。这时候,追随在他们身后的黑风已经失效,不再为他们增添声势和威压,但是,他们也已经不需要这个。
流民们蹲倒,坐倒,流寇的武器被远远踢开,被人看守着抱头蹲地。本来乱成了一锅粥,甚至已经开始自相残杀的流民,在骑兵们的指点下排成长队,慢慢蠕动向高鸡泊方向……
沈乐吁了一口气,缓缓从空中降下,落在村口大树下。终于赶上了,他想,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像他这样,从中学到大学都没当过班长,管家里几个小家伙都按下葫芦浮起瓢的人,确实管不好这群流民,更不用说,在乱世当中凝聚人心。
换成窦建德,这里好几万人,大概,这个冬天,能活下来八成、九成,到这个乱世结束,也许能活下来一半吧?
要不然……我帮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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