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829节
双方面面相觑,彼此都觉得有点鸡同鸭讲,至少,摸不清楚对方到底要什么东西。
杜如晦低下头,把文吏写的那卷丝绢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摇了摇头:
“兹事体大。这样,我陪先生去府库里走一圈,看看能不能找到先生想要的。如果还没有,就只有快马急报,发给殿下——
你们先前说,三个月,是吧?”
三个月其实已经过去好几天了。沈乐按捺住焦急的心情,跟着杜如晦进了秦王府的武库,挨个架子看了一圈。
铠甲,盾牌,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列得满满当当,全都是精品良品,拿出去赏赐重臣大将,可以让人欢欣鼓舞,感激效死的那种。
沈乐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却是无奈摇头: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这几样都有用,但是还不够……还差得太多了……”
杜如晦惊讶地看着他,又翻翻手里单子:
“先生当真有点神异,这几件兵刃,都是殿下在战场上斩杀的大将,生前所用之物。还不够吗?那先生稍等,我立刻就发信……”
信件驰驿而出,沈乐想着大概十天左右能收到,索性再烧一窑瓷塔,也好备着替换。
谁知不到五天,信使狂奔而来,直接把他拽去了长安:
“快、快走!秦王返京了!”
“这么快?”沈乐仰头看了看天空,春雨绵绵,细柳如丝。跟突厥终于打完了?
或者,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李世民回来一趟吗?
他顺口打听一句。然后,一个闷棍,就砸到了他脑门上:
“说是,平阳公主不好了……”
第707章 用公主的甲胄兵刃随葬?亵渎公主英灵,你想死吗?!
沈乐脑门“嗡”的一声,整个人轻轻晃了一晃,下意识扭头望出去。
平阳公主,是的,平阳公主——在这个世界上,在这段记忆中,如果有他非常想看到的人,那么,第一个是秦王李世民,第二个,就是平阳公主了。
可是他见不到——不像李世民是驰骋在疆场上的战将,平阳公主,是大唐的公主,是当今顶尖的贵女,不是他想求见就能求见的人。
更何况,自从打下长安之后,平阳公主,已经有六年,不在战场上出现了……
沈乐总想再等一等,再等一等,找个最好的时机,哪怕只能在路边看一眼。反正时间还有很多,他曾经这样想过,但是,他忽略了一点:
虎牢关之战是武德四年,而现在,已经是武德六年了……
平阳公主,殁于武德六年。
“公主……”他声音干涩,一个字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一样:
“公主她……”
飞奔来报信的文吏沉默着摇了摇头。
沈乐最终还是没能见到平阳公主。甚至,连匆匆赶回的秦王,都没能见到他的姐妹最后一面——
秦王能做的就是为公主送葬,而沈乐能做的,只有站在街边,目送那长长的送葬队列驶出长安:
前后部羽葆鼓吹、大辂、麾幢、班剑四十人、虎贲甲卒……
如果是过去,如果是在现代,能看到这样一份仪仗,他肯定兴奋到上天,肯定要削尖脑袋钻进去,近距离观察,恨不得趴在上面仔仔细细看个清楚。
然而此时,沈乐只是默默站在路边,看着旗帜,羽葆,军乐,长长的仪仗队,护送着厚重的棺椁向外挪动。
棺椁前方,两个小小的男孩儿,都是身着重孝。一个大些,被大人小心地牵着手,一步一哭地茫然前行;
另外一个,看上去还是上幼儿园的年纪,被放在一匹小马上,由亲卫张开手护着,左顾右盼,连哭都哭不出来,大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而前后左右,抬棺送葬的侍从,护卫,军将,一个一个,哭得死去活来。
看年纪,看神情态度,再看里面还有想来,都是平阳公主的亲卫,至少,也是曾经跟着她,征战过沙场的将士?
沈乐黯然低头致敬,目送棺椁经过眼前,这才仔细观察后半列仪仗。看着看着,瞳孔猛然一缩:
他看到了什么?
从仪仗后方,跟着的长长一列队伍,扛抬的各种箱子里,冲起了异常锐利的金气!
这是……
这是……
沈乐低头不动,默默调息凝神,运功双眼。再次抬头,这一回,看得更加清楚:
后面的箱子里,依稀仿佛,都是随葬品,其中许多都是平阳公主用过的东西。
有盔甲,有武器,有旗帜,有鞍鞯。其中,盔甲、武器上冲起的金气,亮到他眼睛眯起,移转视线,才没有当场落泪;
旗帜、鞍鞯上面稍微差了一些,却也亮得让人心惊,比起虎牢关大战,沈乐在战场上第一批捡到的矛头剑尖,更为强大;
金气最强的位置,是棺椁后面,紧紧跟随的一个侍女,手里捧着的一个小匣子。那匣子只有尺许长短,三寸高下,但是,里面的金气,简直上冲云霄!
沈乐定了定神,用灵眼小心看去。那金气冲起了一会儿,结成两头小小的白虎,在棺椁上方盘旋来去,呼号不止。
光是这一对白虎,里面凝结的金气军魂,就能顶得上半万军马,再加上盔甲、武器,前后仪仗这些,整支队伍里蕴含的力量,足够镇住终南异变!
沈乐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一下一下,一下一下,如同战鼓敲动。
“每申明法令,禁兵士,无得侵掠,故远近奔赴者甚众,得兵七万人……
时公主引精兵万余与太宗军会于渭北,与绍各置幕府,俱围京城,营中号曰‘娘子军’……”
史书上的文字,一行一行灼烧在眼前。万余精兵,万余精兵……那锐利无匹、几乎要刺破苍穹的金气……如此磅礴……如此纯粹……
那些随葬的盔甲、兵刃、战旗,它们承载的,分明是公主纵横捭阖的岁月,是她麾下娘子军,同生共死的铁血军魂!
这支娘子军怎么样了?
在公主沉寂的六年里,这支娘子军怎么样了?
沈乐没有亲自考证过,他也没有看到前辈师长的论文,考证娘子军后来的调动、分拆与将领升迁。
此时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就是它!这股金气军魂,至刚至烈、凝聚了开国气运与不灭战魂,用来镇住终南山异变,绝对不会有问题!”
他紧紧攥住拳头,阻止自己当场冲出去。要找一个机会,他想,要找一个好机会……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他跟在送葬的队伍后面,慢慢悠悠,一直走出长安城。初春的太阳缓缓落下,带走所有的温暖,只留下素白的灵幡和沉默的人群。
悲泣声渐渐低落,渐渐沉寂,只留下核心区域,仍然时时响起压抑的哽咽和低语。
沈乐站在远处观察了很久,这才取出令牌,拜托秦王府文吏帮忙传信求见。耐着性子等到半夜,眼看月亮都爬到了天顶,又晃晃悠悠地往下坠,才有人带他过去。
李世民负手站在堂上,满脸疲惫,淡淡的哀伤萦绕周身。身边烛泪堆积,正有一队士卒轻手轻脚地走开,显然一直忙到了这会儿。见到沈乐,他点点头,温言道:
“终南异变的事情孤知道了。你要的五金精英,且再多等几日,待三娘归葬,我……”
“在下已经找到了合用的镇物。”沈乐拱手道。李世民眼睛微微亮了亮,轻声道:
“是什么?我给一道手令,王府所有之物,道长可随意支取,不用再多问了。”
“在下所用之物,并非王府所有,只能请求殿下。”沈乐提着一颗心脏,小心翼翼道。见李世民示意他说下去,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是……公主殿下随葬的甲胄兵刃……”
铮!
铮铮!
连续几声拔刀厉响。沈乐头皮发麻,僵硬着脊背,努力挺直身体。李世民猛然抬头,带着血丝的双眼凌厉如鹰隼,逼视过来:
“大胆!”
他的右手已经按上腰间佩刀,刀未出鞘,凛冽寒气已经逼得沈乐寒毛倒竖。沈乐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体内的热流,又被压制得一动不动:
完了,所有法术又不能用了,又得靠两片嘴皮子搞定了……
不把这事讲明白,不把公主的遗物请过来,我心里过不了这个坎!——反正现代已经看过了,山洞里东西都好好摆着,我有成功机会!
冲一把!
大不了重开!
沈乐努力镇定心神,再次吸一口气,想要开口。内堂里砰的一声,一个什么东西砸了出来,紧接着噔噔蹬蹬,一个全身素白的人大踏步出来,正是驸马柴绍:
“你……你竟敢打三娘遗物的主意?!”
柴绍看起来比李世民更加疲惫,甚至有点儿形容枯槁的味道。他死死盯着沈乐,手掌按在刀柄上,几次拔出来一半,又几次推回去,终于转向李世民:
“殿下!此獠妖言惑众,亵渎公主英灵,其心可诛!”
“我对公主一片敬意!”沈乐急匆匆抢了一句:
“若非敬仰公主,若非相信公主遗物的烈气军威,能镇住鬼怪妖邪,天地异变,臣岂会来此!殿下!”
他声音高高扬起,一时间,竟然顶住了前方两个男人的怒目而视:
“那铠甲,公主曾经穿着,冲锋陷阵!那长槊利剑,公主曾经手执,曾饱饮敌酋鲜血!那面战旗,曾引领千军万马,令敌人闻风丧胆,令百姓望之心安!
娘子军的军魂,至烈至刚,万邪辟易!公主若在天有灵,也会希望它们,能继续守护天下,守护长安城万家灯火!”
他昂首挺胸,滔滔不绝,每个字都情真意切。被他的情绪感染,李世民的怒意竟然少了几分,转向内堂,似乎透过帷幔望着隔室的棺椁,默默不语。
柴绍眼底一片血红,杀意却也减退了几分。转头向内望了望,眼神渐渐柔软下来,轻声一叹:
“你说得或许有理。可是三娘……三娘……让她安息吧。你要的镇物,等三娘落葬,我另想办法就是……”
“可是!”沈乐心急如焚。三个月,三个月是瓷塔法阵,可以顶住天穹的时间,不是他们能完成所有工作的时间;
镇物被送进终南山,越快越好,越快,给后面调整法阵、关闭天穹裂口、修复天地创伤的时间越长!
“殿下!阴晦之气席卷终南,征兆已显!殿下,军队正堵在山口,搜杀小妖,可他们也堵不住天上的暗雨,此处非此等开国军魂不能镇压!
时间紧迫,一旦天穹裂处挪移、爆发,暗雨向山外洒落,长安顷刻化为妖城鬼域!公主倾尽全力收复的长安城,您难道要让她在九泉之下,看着城池毁于一旦吗?”
他双手死死握成拳头,哪怕指甲没有留长,也感觉到了指尖、指甲抠进掌心的痛意。
堂上火把噼啪,照着李世民和柴绍痛苦、犹豫的面容。好半天,一个清冷却坚定的女声,从李世民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响起:
“殿下,驸马……奴婢……有话要说。”
“阿青?”
来人一身重孝,右手和左臂搭在腹前,端端正正福下身去,左臂末端竟是空空荡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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