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830节
李世民目光闪了一闪,伸手虚扶一把。这女子是平阳公主的随身亲卫,她的左腕,也是为了保护公主,被贼人砍断。
虽然在府里自居婢女,可她也是有品级的女官,别说柴绍,就连李世民,也不拿她当寻常婢女相待:
“你要说什么?”
阿青仍然端正地行完了礼,慢慢起身。抬起头,泪水无声滑落,声音哽咽却清晰:
“殿下,驸马。恕奴婢直言,这位道长所言……或许……正是公主心中所想!”
“什么?”
两个贵人都愣住了。阿青坦然道:
“公主……自从开国之后,公主受封,就再也没有上过战场。殿下和驸马征战在外,奴婢们陪着公主,不知多少次看她擦拭铠甲……不知多少次看她对着佩剑发呆……
她……她是真的想出征,真的想策马疆场的……”
柴绍黯然不语。李世民深深吸一口气,温言道:
“三娘终究是女子。之前天下未定,凶险异常,只能让她亲执金鼓,我们已经很愧疚了。难得长安收复,我们都希望她平平安安的。
沙场征战的事情,交给我们这些男人去做就行了……再说,每次给公主的赏赐,她都是独一份,父皇是记得她的军功的……”
“赏赐有什么用!”阿青猛然高声打断:
“大家都是带兵,大家都是上战场,殿下和驸马是男子,就可以继续带兵,继续征战……
公主比谁差了!她是用兵不行,还是麾下士卒不肯服她!开国了,长安收复了,她就要给关在家里生孩子,她就不能上战场!”
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凄厉,最后几个字近乎声嘶力竭。虽然没有喊出来,可是在场众人,人人都听懂了她的呐喊:
凭什么!
凭什么!!!
“可是……三娘总要生孩子的不是吗。”柴绍沉默不语,还是李世民柔声道:
“嗣昌先前只有一个儿子,太少了。她总不能一边怀孕生产,一边驰骋疆场,这也太凶险了……我们都希望她好好的……”
“你们折断了她的翅膀。”沈乐伫立静听良久,忽然发声:
“她想待在家里,想生孩子,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但是,用所谓的体统,规矩,阴阳之道,逼着她只能待在家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出征……”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摇头不语。阿青呜咽一声,哭倒在地:
“殿下!驸马!公主……公主她不甘心啊!空有一身本领,空有一腔热血,却不能再为大唐而战!
若公主英灵有知,知道她的铠甲兵器,她的战旗军魂,还能继续守护大唐,守护长安,她定会无比欣慰!这比甲胄兵刃深埋地下,更能让她安息!”
第708章 把秦王府派的监工推掉?你不看那是谁!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昏暗的正堂上,李世民攥紧剑柄,再松开,再攥紧,再松开;
柴绍神色哀痛,怔怔地望着内堂飘动的帷幔,双唇抿得发白。看一会儿,闭一闭双眼,胸口沉重地起伏一下;
再看一会儿,再闭一闭眼,喉结上下滚动一轮。如果不是有旁人,如果不是有外人,沈乐当真怀疑,他能直接恸哭出声。
少年夫妻,到底,还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然而那两个男人都没有哭。整个厅堂里,只有阿青呜咽,啜泣,哽咽的声音;
反而是堂下,院外,平阳公主的亲卫们,压抑不住的哭声高高低低,不停传来。
良久良久,李世民长长叹了一声,松开剑柄。他大踏步向前,狠狠按了一下柴绍的肩膀,又对沈乐点了点头,扬声:
“来人!”
“在!”
门外有亲卫轰然应答。李世民张口欲言,又停顿了一下,轻声叹息:
“请太常李大人过来,让他带几个太卜署的博士什么的。……在三娘灵前,祭祀问卜,问问她的心意吧。”
职司礼乐、祭祀、陵寝的太常李少卿,这次也随队出城。李世民派人去请,不多会儿,他就拖着一大群人匆匆赶来。
太常属下,太卜署的卜师抱着蓍草、龟板,一冲进来,就听秦王殿下道:
“我来祝祷,你来占卜。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公主愿或不愿即可,旁的事情,无需多言。”
他说完袍袖一拂,快步进了内堂。沈乐想要跟上,却被两个卫士默不作声,拦在外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他使用仙法、扰乱占卜。
沈乐无奈,也只能停住脚步,竖起耳朵努力听:
没声音啊!
一点声音都没有!
难道你是默祷吗?!
卜师也是快要哭了。秦王殿下和驸马脸色都十分难看,却没有一字交谈,更没有给他一个字提示;
让他占卜?他占卜什么?占卜这种东西,不管是年月日时,还是吉凶悔咎,不都是随着贵人的心意,谁没事儿自己折腾着玩啊!
还有,殿下,要占卜什么,您得告诉我啊!不然我都没法刻龟甲!难道往上刻“公主愿否”吗?
然而并没有人在乎他一个九品都不到的小吏怎么想。秦王殿下面对公主灵位,低头默祝,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驸马凝望着棺椁,仿佛想要透过棺椁,最后看一眼自己的爱妻,根本不分旁人半个眼角。
棺椁旁的草席上,一左一右靠坐着两个小男孩,都被乳母搂在怀里,已经精疲力竭睡了过去。
也有麻衣重孝的侍女在旁边呜咽流涕,然而贵人在上,她们就连哭,都不敢哭出多大声音……
他哀哀戚戚,焚香,点火,灼烧龟甲,一次一次来回倒弄蓍草。好半天,才战战兢兢,捧着龟甲和蓍草去给贵人看:
“卜得‘益’卦……风雷益,利有攸往,利涉大川……中行,告公从,利用为依迁国……以卦象而言,公主是首肯的……”
蓍草,卜得益卦。
灼烧龟甲,兆枝长而上扬,如同飞鸟,是分明的吉兆;
掷筊,三次掷杯,三次得到圣筊。这等结果,要说平阳公主不愿意,不答应,不符合她的心意,实在说不过去……
李世民和柴绍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李世民终于弯腰,拾起两片还带着余温的龟甲,握在手里:
“我这就上书给父皇。快马往返,明天就能得到结果。送葬队伍不停,继续向前,应该不会耽误。
——只是一些随身的兵刃甲胄,一些随葬品,就……”
他闭了闭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由着三娘的心意吧……”
李世民是怎么搞定他老爹的,沈乐完全不知道。
总之,他得到通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深夜,李世民亲手抱着一个匣子,放到他面前小几上:
“这些东西,你们带回去吧。”说归说,他的手掌还是按在匣子上,留恋地轻轻抚摸:
“若是镇不住天地异变,仍有邪祟流行,扰害长安,有负公主英名,孤,灭你师门满门!”
“殿下放心!”沈乐想也不想,一拱手,迎着他的目光朗声承诺:
“若不能恢复终南山太平,臣宁可自投法坛,身镇天地,绝不劳殿下动手!”
他亲自抱着那个匣子,启程进山,一步也不肯放下。
身后迤逦着一支小小的队伍,一半由阿青领头,都是平阳公主府的亲卫,护送着公主生前用过的铠甲兵刃;
另一半是李世民的玄甲亲卫,护送着李世民拨下来的班剑、鼓吹,诸多仪仗。
李世民似乎没有完全搞定他老爹,那些随葬品并不能动用。
斡旋的结果是,李世民把他自己的一套仪仗,填进了公主墓中,再把公主那一套替换出来……
这班亲卫,由一位年纪轻轻,刚刚二十出头的文士带领。沈乐一路走,一路不停地瞟着那人,一眼一眼不停:
“这是府里的记室参军李淳风。”李世民派来和他们对接的杜如晦,是这样介绍来人的:
“此人颇知天文、历算、阴阳之学,让他跟你们一起去,或许能帮上点忙。”
当时楼云就在旁边,闻言愕然,悄悄拉了拉沈乐的袖子:这怎么还派监工了!
秦王殿下不会不信任我们了吧?
要不要想法子推脱掉?
沈乐却没有半点推脱的意思。他冲着杜如晦拱了拱手,道了一声“谨领命”,立刻转向李淳风,两眼放光:
“久仰先生大名!有先生在,我等构筑阵法,封印邪祟,定然事半功倍!先生请!!!”
这可是李淳风啊!
哪怕不考虑超自然因素,这位也是初唐的天文、算学大家,和袁天罡齐名的!
考虑超自然因素就更加不得了了,这位基本上能当半个仙人看待,哪怕现在是未完成体,也能当四分之一个仙人派用场——
这么大一个李淳风帮忙计算阵法,计算封印,哪怕当苦力用,都能大大加快干活的效率!
这种高手,平时请都请不到的,谁不答应,谁是傻瓜!
众人迤逦而行,没多久,就深入终南山,直奔天裂之处。镇物还没到,山门之中,已经是一片忙忙碌碌,热火朝天的景象:
“地脉测量完成了没有!”玄坤师叔满头大汗,恨不得拿鞭子抽着几个弟子满山飞跑:
“快!要快!要再快一点!镇物落地之处,一定要地气够厚,才能承接苍穹之变!”
“玉符!玉符接着刻!今天要刻完两百枚玉符!”明心师兄双手都在颤抖,握着凿子的手指磨出一串血泡,他也不在意,只是吆喝:
“玉符越多越好!镇物再强,也要有玉符引导勾连,方能组成法阵!”
“丹砂呢?雄黄呢?水精呢?库存还有多少?快去搬运,不要偷懒!”
“上法坛!上法坛!我们多顶住一刻,十二元辰阵就能多撑一天、一个月!等明德求援完毕,请来镇物,就能一劳永逸了!”
“可是镇物什么时候来啊!”
“来了!镇物来了!!!”沈乐双手高高捧起宝匣,举过头顶,提气轻身,纵跃向上。
一踏入法坛,那只宝匣里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白光冲霄而起,化作白虎,奋身冲上天空。
连吼带咬,连扑带剪,须臾,就把天空中的黑云,撕扯出了老大一个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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