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831节
“好强啊!”
“这是什么镇物!如此之强!”
“生平仅见……”
踏罡步斗的,雕凿玉符的,搅拌朱砂雄黄的,挥着扇子给水银加热的仙门弟子,一个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瞪口呆仰望。
众人当中,唯有气喘吁吁爬上来的阿青,仰面向天,双目含泪:
“这是兵符……公主的兵符……娘子军的兵符……自从公主受封,再不领兵,这对兵符,已经寂寞了太久了……”
沈乐黯然低头。兵符这种东西,左在大将,右在国君,若非出兵验符,从来没有合为一体的时候。
而娘子军的兵符,这一对能够放在一体,大概是平阳公主受封后交出军权,这对兵符,再也没有了用武之地,只能沦为寂寞的收藏品……
“既然来了,就加紧吧。”身边,一个温润柔和的声音,把他从难过当中拽了出来。
李淳风青衫洁净磊落,步履飘飘,站到他身边:
“我们早一刻定下法阵,早一刻放下镇物,想来……公主的心愿,也能早一日达成?”
沈乐默默颔首。当然,到了确定法阵这一步,他就真的帮不上忙,只能看着李淳风一头扎进师兄弟、师叔师伯之间,和他们不停辩论:
先是口沫横飞,再是不断演算,再是石桌石凳上纸张纸团乱飞。
沈乐蹲在旁边,灌了满满一耳朵“周天躔度”,什么“五纬盈缩”,什么“三盘合参”、“太乙式基”,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没办法,只好蹲到边上,整理瓷窑,重新涂抹泥浆,修复损坏的砖块,为将来可能还要烧瓷塔做准备。
连续七天的紧张讨论之后,掌门真人和李淳风那边,终于达成了初步方案,接下来,就是准备工作:
“明德道长!”
李淳风理所当然地把沈乐拽了过来:
“这法坛,你能帮忙修筑吗?”
沈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手里的图纸,完全茫然——他不是不会看建筑图纸,但是,按照《营造法式》画的建筑图纸,对他就太难了。
更不用说,李淳风手里的图纸,比按营造法式画的那种,还要简单,还要不规则,还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符篆和阵法图案——
他仰头望了李淳风一眼,给了他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李淳风叹了口气,只好抽出最下面一张:
“我们需要烧制甲士俑,战马俑……”
“这个交给我!”
沈乐精神一振,当场拍胸脯。这是他的专长啊!瓷塔都能烧了,区区甲士俑啊,战马俑啊,那就不是个事儿!
“里面需要布什么阵型,需要刻什么符篆,全都给我!”
“这倒是不用……”
不用就更方便了。沈乐一头扎进了工作当中,掏泥,捏泥,塑形,上釉。
七天时间,仙门弟子把平阳公主的兵符、甲胄、配兵,恭恭敬敬地请入一套玉质棺椁,再将棺椁炼为尺许长的小棺;
争分夺秒,布设法坛,甚至在整座山壁当中刻画了无数符篆,埋下了无数玉符,连成网络;
而沈乐,在第七天入夜时分,熄灭窑火,看着窑内的红光缓缓降下。两天之后,打开窑门,一座座拖出里面的陶俑:
“没碎!”
“没碎!”
“这一座也没碎!”
“这一座完好无损!马身上的黄釉,马鬃上的白釉,鞍辔的绿釉,每一个都色彩饱满,并没有釉层裂开、胡乱流动的情况!”
沈乐昂首挺胸,交出了足够数量的陶俑,甚至还多了一点备用。
所有准备完成,朝阳初升,紫气垂落的那一刻,掌门真人双手捧着小棺,恭恭敬敬,踏上崖顶:
“起阵!”
狂风大作。山巅上,李淳风青衫翻飞,手中罗盘金针疯转,脚下踏着北斗罡步。
每落一步,便有七枚玉符激射而出,精准嵌入山岩裂隙,发出清越铮鸣。
最后一颗玉符嵌入岩缝,地动山摇,光芒大作,直上苍穹:
“玉符三百六十五,合周天之数——齐!”
玄林师叔声嘶力竭大喝。掌门真人运起法术,身体慢慢向下沉落,没入石壁当中。
明离师兄深吸口气,法剑挥舞成风,对准潭水一斩。水流中分,现出道路:
沈乐,楼云师兄,平阳公主的亲卫,秦王府亲卫,扛着、抬着、搬着那些陶俑,武器,仪仗,加快脚步,飞奔而入。
所有东西安置到位,只听头顶上方,天崩地裂般的一声大响。紧接着,金鼓齐鸣,豪阔壮烈,四十柄班剑同时出鞘,声音铮然。
战马扬首,陶俑握戈,齐齐踏前一步。长戈顿地,军旗烈烈招展,石崖中,白虎一跃而起:
“吼——”
天空中,不甘的咆哮越去越远。黑云渐渐收敛,喷涌的异气,收敛回不知名的异空。
百里终南,山下受了异气侵染,昂首咆哮的山精水怪,也齐齐伏首,不敢再作一声!
“成了!”
李淳风袍袖一甩,六枚铜钱骨碌碌落地,再扬手,又是六枚落地。地火明夷,转天地交泰,卦象已吉!
第709章 你们的任务完成了!跟我走吧,去阳光之下!
沈乐缓缓睁开双眼。左顾,右盼,长长叹一口气:
他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精神力顺利展开,覆盖整座山崖,从上往下渗透——他触碰到了面前的小小石棺,甚至,这一次穿透石棺,碰触到了内部的甲胄和佩剑;
精神力落到山洞当中,碰触到山洞里的陶俑、甲仗、车驾、旗帜,虽然久历时光,被岁月洗礼,却还能看见昔日的形状;
触碰到了被他放在山腹中的古宅,黄玉桐甚至高兴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就说你在的啊!——他们都吓死了!】
哈哈,没事,没事,我真的没有事。沈乐微笑起来,最后深深看了一遍面前的石棺,闭上眼睛,蹲身按上地面。
石壁如水波一样流动,温柔地包裹住他,承托着他一点一点往地下落去,最后,把他平稳地安放在下方山洞当中。
沈乐一落地,撒腿就往古宅方向跑,一头冲了进去: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我没事!”
哗的一下,教授们全都迎了上来。沈乐自己的亲导师韩教授从台阶上站起,猛然一个转身,立刻痛苦地捂住了腰杆;
眼睁睁看着沈乐消失的郭教授飞奔过来,在台阶上绊了一绊,向前踉跄两步,张开双手抱紧一根柱子;
年纪最大的孟教授用力一撑椅子扶手,没撑起来,再撑,已经被学生们七手八脚按住:
“孟老您别急!您坐着等一等!等一等!人都回来了!没事了!”
沈乐用力向他们点点头。一边挥手,一边脚步不停,埋头就往侧面工作室里冲。
几个老师跟着他冲进去,就看见他在一张大案前面站定,铺开宣纸。身边刷地围上几件罗裙,捧砚的捧砚,滴水的滴水,磨墨的磨墨,调颜料的调颜料……
做织物方向的,做金属方向的,做木器方向的教授们来不及吐槽“这也是红袖添香啊”,高抬脚、轻落步,缓缓退出。
几声压低嗓子的交谈之后,两个做书画修复方向的教授快步赶来,穿过人群,往画案上一看:
“沈乐你……”
沈乐眉头紧皱。抬手,画一笔,想一想;再画一笔,再想一想。看那样子,不是对自己要画的东西没把握,就是对自己掌控毛笔的水准,非常没有信心……
想了一会儿,一袭罗裙干脆捧了笔记本电脑过来,切出图片。两位教授飞快扫了一眼,正是昭陵六骏的画像——
一副石雕,一副绢本设色的画卷,相互映照。非常可惜,阎立本的手稿,已经在漫长的时光当中损毁,如今留存的,是金代画家赵霖的创作……
沈乐画几笔,仰头回忆一下,再画几笔,再仰头回忆一下。曾经教过他一点绘画的张教授忍不住了:
“你这用笔方法不对啊!国画里绘画战马,你不要老是想着素描,想着肌肉骨骼结构,你要抓线条,抓神韵!
这里应该用铁线描……这里鬃毛飞扬,应该用游丝描……还有,注意笔锋的提按转折……”
可怜沈乐有限的一点国画功底,刚刚够拿来修复古画,还是水准不怎么样、珍贵程度非常可怜的古画。
像昭陵六骏画像这种东西,他就是再练十年,专职练国画,都轮不到他来上手。这会儿被张老师手把手一教,线条左一扭,右一扭,坏了!
越画越糟糕了……
沈乐头上冒汗。他定神想了想,索性扔下宣纸毛笔,抓了一块画板、一支铅笔,刷刷刷记录。
记录他在战场上看到的青骓和什伐赤,骄傲飞扬,唯我独尊的状态;
记录它们扬蹄飞奔,在战场上狂飙突进的样子;
记录它们奄奄一息,还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主人,凝望主人到最后一刻的样子……
记下来,赶紧记下来。虽然在瓷塔的记忆当中,他已经画过很多次了,甚至尝试刻过石雕了,但是,那些东西带不到现实当中——
还是要趁着回到现代,记忆没有完全消褪的时候,记录下它们最鲜活、最真实的模样!
铅笔在纸上刷刷移动。只挪了几下,张教授就已经闭嘴,全神贯注地看。
看着沈乐的笔触,先是流畅,再是迟疑,一会儿又散乱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变成流畅,情不自禁嘀咕:
“你画得,倒像是看到过这两匹马一样……”
沈乐一声也不敢吭,完全不敢跟着点头,表示我确实看到过。两位教授看了一会儿,相互对个眼神,各自铺开一张大纸,开始泼墨挥毫:
按照沈乐画出来的铅笔稿,想象、摹写,以唐代风格的笔触,画出那一匹匹奔腾的骏马。
一个用水墨,一个用工笔重彩,画完了,再按照昭陵六骏石雕的线稿风格,重新细细勾勒一版……
沈乐埋头画了足足两三个小时,才把他记忆中的图景,一张一张画出来。这边放下笔,那边,张老师便揪他过去看:
“你看,这里的线条,如果用国画表现的话,应该是这样的用笔方式……这里……这里……这里……”
“老张你先等一等啊!”
工作室门口立刻响起了喊声。沈乐扭头,就看见之前指导他修复大辂,眼睁睁看着他消失的郭教授,火急火燎跑过来:
“咱们先把外面的事情安排好吧!那些文物,要怎么处理,哪些要第一批带出去,哪些要放在后面,咱们先做个计划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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