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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的老物件成精了 第909节

  司马睿一身常服,面色沉静,但沈乐看着他袍袖当中隆起的那一块拳头,不用问,也知道他心里不甚安宁。

  沈乐也不多问,躬身把他引入船长舱房旁边,单独隔出来的、舒适到有点奢华的舱室。

  王导等核心寥寥数人紧随其后,接下来,就是几个贴身侍卫,一声不吭,在贵人隔壁的舱室住下。

  其余低阶侍卫一头扎下舱里,被水手引导着,在甲板下方的舱房入住,从头到尾,没有发出喧哗,也没有为了住得不舒服争闹……

  谢天谢地!沈乐松了口气,转身站到船头,手托六分仪,最后测量了一下北极星的高度。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舱房里,那些决定未来江南命运的人物,深吸一口气,沉声下令:

  “起碇,升帆!”

  巨大的船帆吃满了风,发出猎猎声响。爵溪独捞船在前,如同离弦之箭,驶离港湾,船舷左右各一盏明灯,为后面的沙船指出航道;

  须臾,沙船跟着解缆,投入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向着深海,向着南方,向着未来百年,将成为东晋首都的建邺,破浪而行。

  航程中自然不免风浪。王导上船第二天,就吐得七荤八素,却在第三天硬生生恢复了过来。

  他惊讶地凑到船舷边上,看了好一会儿,又扭头去找一边掌舵,一边发号施令,让水手们拉扯帆索的沈乐:

  “这船好稳!比内河里的船稳多了!上次从黄河走水路来琅琊,路上都比这颠簸——这海上的浪,可不是黄河的浪可比,沈家怎么做到的?”

  沈乐微微一笑。这问题,可以简答,也可以答得繁难,比如直接给王导上一趟流体力学和船舶动力学的课程。

  当然,沈乐也不至于这样难为人家,只是淡淡道:

  “家族小技,不足挂齿。司马还是赶紧回舱,当心帆索抽动,把人打下水去——”

  船只笔直向东,驶出长长一段路,折而向南。大海茫茫,极目遥望,一天都望不到陆地的存在,甚至也看不到出海打渔的舟船。

  哪怕是王导,也有点儿心慌,完全不知道船只身在何方——之前他们从水路去琅琊的时候,也是靠着岸边景物,才能确定路程的,现在……?

  也就是之前走过一次货,得到过下属禀报,他心里才有点儿底。左右观望,却只看见船上水手面色沉稳,并没有半点惊慌。几次询问,得到的答案都是:

  “家主亲自操船,自然知道我们到了哪里,有什么好怕的?”

  再看沈乐,不是托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白天看太阳,晚上看星星,就是隔一会儿,就让水手从船边扔绳子下去,数绳子、不停记录。

  完全看不出他是在干什么,只能看得出他胸有成竹。再仔细问,沈乐就只是笑:

  “离得远点儿,没有人看见我们,没有人知道,不是好事吗?”

  这倒是真的——避开沿岸所有可能的耳目,就意味着,绝不会被人中途拦截。

  王导稍微安心了一点,然而,直到海岸线出现在视野尽头时,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到了!

  终于看到陆地了!

  “不要分神!小心操舟!打旗语,让红鸟在前引路,探查暗沙,随时给主船报信!”

  沈乐脸上没有半点惊喜安心的样子,反而更加专注起来。

  桅杆上有人奋力挥舞旗帜,三艘左右遮护的爵溪独捞船中,船头漆了两个红点的那一艘轻盈上前,时时抛下碇石,测量水深。

  独捞船如鸟儿一样掠过,巨大的沙船随后而行,避开暗沙激流,稳稳驶入长江水道。

  逆流而上,海面一样宽广的水道渐渐收束,也渐渐由缓潮变成急流。过广陵,过京口,建邺城的轮廓终于在望——

  烈烈旗帜引领,是上一次押运物品的王府侍卫,早就安排好了码头。王导迈着有些漂浮的步伐,踏上实地,忍不住回望北方:

  距离他们从琅琊出发,仅仅过去了不到二十日!

  比之前规划的,沿泗水、邗沟南下,快了何止数倍!

  他的目光再一次落在沈乐身上。沈乐恍如不觉,还在一条一条下达命令,指挥船队收帆停靠。王导凑到司马睿身边,低声道:

  “此子不凡。王上,断断不可错过此人!”

第775章 这陶屋,要展现能力了吗?

  沈乐慢慢睁开双眼,微微而笑。

  手下,陶屋散发着温润的光芒,几乎是主动贴在他手指上,传递出温暖而喜悦的波动。

  安宁,柔和,踏实……它仿佛在说:

  “干得好!”

  “是吗?你也觉得我干得好吗?”

  沈乐微笑着摸摸手下的屋顶。这次穿越,或者说,这次进入陶屋的记忆,他确实干得很不错:

  力挽狂澜、帮助沈家解决最大的危机、又带着沈家抓住了最大的机遇。帮助司马睿南下,让他提早到达建邺,提早开始从容布局;

  而后,帮助他整合船队,带领从琅琊出发的世家、亲眷、部曲、流民,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损耗南下;

  接下来,则是抓住机会,在中原和建邺之间,一次一次往返过渡,一次一次带来逃难的民众……

  永嘉南渡,漫长的四年之间,沈家快速扩张的船队,不知道从海上,从长江对岸,接来了多少仓皇南逃的男女老少。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沈家也没有少拿好处:

  钱帛,器物,典籍,更重要的,是那些精挑细选,能够被沈家吞下的流民……

  仅仅四年时间,沈家吸纳的流民,到达了自家佃户数量的两倍!

  那些有技艺的,有组织能力的,有武艺的,能够从洛阳走到泗水,走到淮河,走到长江北岸,走到海边的流民……

  被沈家挑挑拣拣,吸纳了足足五六千人!

  什么叫跨越式发展啊.jpg

  当然,至关重要的是,在做到这一切的过程中,沈乐克制住了贪心。

  当时,司马睿想要重用他,王导想要重用他,只要他一开口、一点头,琅琊王府的水军将领位置,非他莫属,要一个长水校尉都能要得到;

  但是,他却压住了全家,抵御住了司马睿的封官许愿,只请求了一个将军府侍从的位置。什么?曹掾?

  拜托,后来司马睿疯狂拉拢江南士族,选用100多个北方名士担任官属,时人称之为“百六掾”——

  难道他要和那些名士们交游往还,一天天的在一起喝酒,作诗,大哭,相互吹捧吗?

  当然,曹掾是不能当的,实权是要有的。司马睿那时候被任命为安东将军、都督扬州江南诸军事、假节,出镇建邺,手头不大不小有点权力。

  沈乐披着他给的大旗作虎皮,弄了一个“襄助江北文书传递、粮秣转运、海道探查”的差事,得以扩充实力。

  当然,这种实力的扩充,被沈乐谨慎地压制在一定限度内。在县里看着是个庞然大物,在郡里看着是一号人物,但是,在中枢看来……

  沈家是什么了不起的世家吗?

  拜托,别说和本地望族相比,就算和那些抛弃根基、只带着大半家人跑过来的北地侨族比起来,都不值得人家眼角扫一扫!

  然后……沈乐就压着家族,辛辛苦苦种地,辛辛苦苦造船,辛辛苦苦运人,埋头发展了十年。

  十年之后,长安沦陷,司马睿接受了晋王的名号,成了江南事实上的唯一统治者,而沈乐也趁势搞到了会稽郡的屯田都尉官职。

  从此,沈家由县级世家,一跃成了郡级世家,继续辛辛苦苦种地,辛辛苦苦造船,辛辛苦苦做生意……

  中枢的事情,坚决不掺和!

  开玩笑,东晋那一滩浑水,那是能掺和的吗?三天两头的,这个要北伐了,那个要劝进了,这家和那家斗起来了……

  “王与马,共天下”,王家和司马家能不斗?江南士族和北地士族能不斗?

  光是大规模的叛乱,王导的堂弟王敦来了一场,没过多久,苏峻来了一场!沈家这种小身板,真要夹在里面,能有个好?

  两个巨大的血肉磨盘相互碾磨,沈家这颗小豆子,丢进去,悄没生息地就没了!

  于是,别人在中枢抢权、抢利、抢官位,沈乐压着沈家一步一步后退。打造好船队,往北,只做海贸生意,把货物卸到海边,收了钱就走;

  往南,沿着浙闽沿海南下,再南下!

  尽量不进长江,不进内河,不跟本地势力纠缠!

  靠着这一手,沈家在沈乐掌舵的几十年间,稳稳躲过了一场又一场风暴。

  繁衍两代人,核心男丁从两三百,翻到近千,佃户从几千人发展到数万,田产、船场、盐田都跟着翻番……

  “嗯,看来你很满意,是吧?”沈乐轻轻抚摸了一下陶屋。

  这座陶屋的样子,现在看在眼里,就已经很熟悉了:

  沈家的祖宅大屋,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翻修扩建,到他这次“穿越”结束的时候,恰是这等模样!

  ……所以,当初烧造明器的匠人,是拿着委托者给出的图纸,要烧造一座具体而微的祖宅,把它带到地下去吗?

  陶屋不语。屋顶上流过一片明朗的波光,如同在承接他的手指:

  “所以,能不能给我点面子?让我把你的详细形状记录完毕,然后保持住现在的形状,我把你送进窑里烧一轮,让你恢复原状?”

  陶屋毫无反应。沈乐也毫不意外,起身,搓搓手,开始到处找刀子:

  将自己吸收瓷土、自己拼合好的陶屋,一道墙一道墙、一座屋子一座屋子,仔细切开。

  挨个扫描,挨个做好记录,在电脑上整合完全,做成最详细的文件。然后,再用细腻的喷雾瓶,一点一点往瓷土上喷水……

  “希望能搞定吧……不是自己手捏出来的瓷土,是直接喷上去的,总有点担心湿度不对,或者强度不够……”

  沈乐一边默默祈祷,一边干活。他尽可能地细致地喷水,也尽可能地利用精神力,引导水雾沁入瓷土。

  当然,还要用插针式水分仪,感应式水分仪,连同自己的精神力,反复探测瓷土的干湿程度,让其尽量接近瓷坯入窑时的湿度……

  一切都搞到尽善尽美,沈乐这才推着陶屋,小心翼翼,送进专门的窑炉。调整温度,调整炉内气氛,开烧!

  他提心吊胆地等了足足三天。隔着炉门,能够看到里面的陶土变红、变亮,再一点点变暗;

  精神力展开,能够感受到陶屋的气息,并没有变得衰弱,性质也没有改变;

  一切的一切都稳中向好,等到整体烧完,等到窑炉里凉下来,应该,就能得到一座完整的陶屋,修复工作圆满完成……

  才怪!

  窑炉温度降到室温,沈乐打开炉门,小心翼翼,拽着里面的滑轨往外拉。拉出一尺,拉出两尺……

  “哗啦!”

  整座陶屋毫无缓冲地塌了下来,化作一堆断瓦残垣,凄惨地瘫倒在他面前……

  “啊这……”

  沈乐无奈地叹了口气。习惯了,他默默安慰自己,这种场面,已经习惯了,不必大惊小怪:

  上次他修复瓷塔的时候,一轮一轮,烧了多少轮啊!那瓷塔就是不给面子,烧一次,塌一次,再烧一次,再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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