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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11节

  过了好一会儿,阳永康才深深吸了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那低沉的声音穿透烟雾,带着烟熏火燎的沙哑:

  “去了厂里……要稳。多看,多听,少讲。干部……担子重。”

  寥寥数语,像淬过火的铁块,简短,却沉甸甸地压着父亲一生的阅历和对儿子最深切的期许与担忧。

  “晓得了,阿爸。我会记牢的。”阳光明挺直脊背,目光迎向父亲,郑重应承。每一个字都像刻在心里。

  不多时,阳光辉提着几个用粗糙草纸包裹、油渍早已洇透纸背的熟食包回来了。

  浓郁的酱卤香气霸道地涌入,瞬间驱散了屋里沉闷的烟味,勾得人馋虫大动。

  晚饭的餐桌,破天荒地丰盛起来。

  小方桌中央,油光锃亮、酱香扑鼻的猪头肉堆成了诱人的小山;切成菱形的五香豆腐干泛着诱人的酱色;一小碟深褐油亮的酱鸭胗散发着咸香;还有一碟吸饱了卤汁、饱满弹韧的素鸡。

  平日里唱主角的酱瓜和腌萝卜干,此刻只能委屈地缩在桌角。

  主食依旧是米饭,米粒饱满清晰。

  张秀英脸上洋溢着幸福的酡红,不停地往阳光明碗里夹肉,专挑那肥瘦相间、入口即化的上品:

  “明明,多吃点!今朝你是阿拉屋里厢顶顶大的功臣!这猪头肉烧得老香的!”

  李桂花也异常殷勤,先夹了一大块肉颤巍巍放到公公碗里,又给婆婆夹了块浸透汤汁的素鸡,声音响亮得能穿透屋顶:

  “阿爸,姆妈,你们也多吃点!阿拉屋里厢的好日子,这才刚开头呢!明明当了干部,以后肯定步步高升,我们也跟着沾光享福!”

  她不忘给丈夫阳光辉也夹菜,脸上的笑容从未如此灿烂。

  阳光辉话不多,只是闷头啃着馒头,偶尔抬起眼皮,目光复杂地在小弟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种重新掂量的审视和难以言喻的情绪。

  饭桌上最令人心头一震的一幕悄然发生。

  阳永康默默拿起那瓶珍藏的七宝大曲,拧开瓶盖,给自己面前的粗瓷小酒盅“咕嘟咕嘟”倒满。

  辛辣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接着,他拿着酒瓶的手在空中顿住了,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缓缓落在阳光明面前那个空着的、平时用来喝水的粗瓷杯上。

  在全家人屏息的注视下,他手腕微倾,清澈透明、散发着浓烈香气的白酒,带着细微的声响,缓缓注入那个杯子——只有浅浅的一层,堪堪覆盖了杯底!

  “阿爸?”阳光明心头震动,抬头看向父亲。

  阳永康没有看他,布满老茧、关节粗大的手指稳稳端起自己的酒盅,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仪式感:“吃。”

  仅仅一个字,重若千钧!

  这无声的动作和简短的字眼宣告:

  在他心中,这个小儿子,不再是那个需要羽翼庇护、前程未卜的少年,而是一个能担起责任、有出息、值得平等相待的成年男人了。

  阳光明只觉得喉头哽咽,鼻腔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双手恭敬地捧起那个盛着浅浅一层白酒的杯子,郑重地站起身,目光扫过父亲、母亲、哥嫂:

  “阿爸,姆妈,阿哥,阿嫂,谢谢你们。我……一定好好干,不给阳家丢脸!”

  说完,他学着记忆中父亲的样子,一仰脖,将那辛辣刺喉的液体狠狠灌了下去!

  一条灼热的火线瞬间从喉咙直烧到胃里,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但这股火烧火燎的痛感,却带着一种被彻底认可的火辣辣的畅快,和一种沉甸甸的成人感,烙印在心上。

  “好!”

  阳永康也只回了一个字,仰头将自己那一盅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他长长地“哈”出一口带着酒香的热气,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许。

  张秀英看着老伴破天荒地允许小儿子喝酒,看着儿子呛咳却挺得笔直的脊梁,生平第一次没有因为喝酒而唠叨老伴半句。

  她只是嗔怪地白了儿子一眼,筷子飞快地夹起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头肉,重重放进他碗里:

  “小赤佬,逞能!快吃点菜压压!”

  那语气里,是满得要溢出来的宠溺和自豪。

  一顿饭吃得暖意融融,欢声笑语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撞。

  白米饭就着喷香的猪头肉和豆干,成了这火红年代里,最朴实无华却也最弥足珍贵的盛宴。

  连懵懂的壮壮也似乎被这满屋子的喜气感染,在母亲怀里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咯咯笑个不停。

  压在全家人心头多日、那沉甸甸的名为“下乡”和“失业”的巨石,终于被阳光明一脚,狠狠踹开了。

第16章 时代橱窗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石库门里那股熟悉的煤烟味还未完全散去,阳家却已弥漫着一股不同以往的轻快气息。

  阳光明是被母亲张秀英刻意放轻、却依然透着喜气的哼歌声唤醒的。

  推开隔间的门,亭子间里大哥阳光辉已去上班,大嫂李桂花正抱着咿呀学语的壮壮,脸上是罕见的明朗笑容,看到他醒来,主动招呼道:

  “明明起来啦?今朝精神头肯定足!”

  阳光明笑着回应:“阿嫂早。”

  等他洗漱完毕,小方桌上已摆好了早饭。依旧是开水泡饭、酱瓜腌菜,但氛围截然不同。

  父亲阳永康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稀饭,眉宇间那常年刻着的愁苦纹路仿佛淡了些许。

  张秀英更是容光焕发,眼角眉梢都带着笑,不住地给儿子碗里添稠些的米。

  “明明,快坐快坐!”

  张秀英待儿子坐下,便迫不及待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除了几张毛票分币,还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票证。她郑重地取出来,推到儿子面前。

  “喏,这点你拿好。”

  张秀英的声音压着兴奋,“布票三张,是屋里厢最后一点了,去年你二哥二姐走辰光,阿拉还欠了人家几张,刚还清没几天。

  你拿去做条新裤子,我看你那条劳动布裤子,膝盖头都磨得发白了,去厂里坐办公室,勿好忒寒酸。还有这张皮鞋票……”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是你阿爸厂里去年发的劳保福利,他讲自家有旧鞋穿,硬是省下来没舍得用。

  你阿爸讲得对,干部要有干部的样子,脚上也要体面点。你去第一百货,挑双合脚的!”

  阳光明看着那几张承载着家庭微薄积蓄和殷切期望的票证,心头微热。

  三张布票,意味着全家今年再无人能添置新衣;那张父亲省下的皮鞋票,更是沉甸甸的父爱。

  他刚要开口,旁边的大嫂李桂花抱着壮壮凑了过来。

  “姆妈讲得对!”李桂花声音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明明现在是干部身份了,走出去代表阿拉屋里厢门面,是该置办一身新行头!”

  她边说边麻利地从自己口袋里也掏出一张票,塞到阳光明手里,脸上堆着热络的笑:

  “喏,我这里还有张半袖衬衣票,崭新的,一直没舍得用。

  明明你拿去,再添件新衬衣,配你的新裤子新皮鞋,走出去才神气!”

  这举动让张秀英和阳永康都有些意外。

  以往涉及到票证这类紧俏资源,李桂花总是精打细算,甚至不乏微词。

  今天这主动赠票的举动,无疑是小叔子身份转变带来的最直接效应。

  阳光明心中了然,但面上不显,只带着温和的笑容接过来:“谢谢阿嫂!这是雪中送炭了。”

  李桂花见他接受得爽快,笑容更盛:

  “自家人客气啥!你有出息,我们做阿哥阿嫂的脸上也有光!

  快吃,吃好早点去第一百货,礼拜六,人肯定多!”

  阳光明点点头。他确实需要这身行头。星期一报到,第一印象至关重要。

  原身那些洗得发白、甚至打补丁的衣服,在石库门里是常态,但走进厂务办,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新起点,新气象,这钱票花得值。

  吃过早饭,阳光明揣好钱票,在父母欣慰的目光和大嫂热情的叮嘱声中走出家门。

  路过天井时,正在生煤炉的陈阿婆笑着招呼:“明明,出去啊?穿新衣裳去啦?”

  阳光明笑着点头:“阿婆早,去买点东西。”

  他能感觉到背后晒台方向投来的几道复杂目光,他并不理会,步履轻快、头也不回地踏出了石库门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

  初夏的魔都早晨,阳光和煦。阳光明辨明方向,朝着楠京路走去。

  魔都第一百货商店,人们更习惯称之为“魔都一百”,是这个时代的商业地标,也是他此行的目的地。

  远远地,一座宏伟的苏式风格建筑便映入眼帘。

  米黄色的外墙,高大的立柱,四层楼高的体量在周围低矮的建筑群中鹤立鸡群。

  楼顶巨大的“魔都第一百货商店”红色招牌,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门口早已是人头攒动,穿着蓝、灰、军绿工装的人们扶老携幼,脸上都带着对物质的渴望和进入“大店”的喜悦神情。

  随着人流走进那旋转的玻璃大门,一股混合着布料、皮革、化妆品、汗味和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敞明亮的大厅,瞬间让阳光明有种时空错位感。

  地面是光洁的水磨石,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吊扇,正慢悠悠地转动着。

  目光所及之处,强烈的时代感扑面而来!

  橱窗正对大门的墙上是巨幅的红色标语:“发展经济,保障供给!”、“为人民服务!”

  旁边的大型橱窗里,陈列着几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和“永久牌”自行车,每一台都擦得锃亮。

  旁边立着醒目的价格牌:缝纫机一百五十元,自行车一百八十元。

  这些“三转一响”中的重头戏,如同奢侈品般吸引着无数艳羡的目光,是普通工人家庭需要省吃俭用数年才能企及的梦想。

  整个大厅被一排排高大、厚重的玻璃柜台分割成不同的商品区域。

  柜台擦得一尘不染,里面整齐码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布料、成衣、搪瓷制品、文具、玩具、化妆品……

  每个柜台前都挤满了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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