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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128节

  韩鸣谦这才微微颔首,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松弛了一丝。

  他端起茶缸又喝了一口,目光瞥见张玉芹依旧有些郁郁寡欢、惊魂未定的脸色,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人情味,像是坚冰裂开的一道细缝:“当然。”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低了些,“毕竟同事一场,在一个办公室待了几年,私下里,觉得他可怜,有些唏嘘感慨。

  甚至想在他尘埃落定之后,力所能及地帮一把他家里,比如送点吃的、用的,这都是人之常情,我不反对。厂里也有这样的传统。”

  他话锋一转,再次强调,语气重新变得不容置疑:

  “但是,公私要分明!界限要划清!明面上的立场,必须坚定!

  这关系到你们每一个人在厂里的声誉和前途,也关系到我们厂务办班子的威信和团结!明白了吗?必须时刻牢记!”

  “明白了,韩主任。”三人几乎同时应道,声音在凝重的空气中显得有些单薄。

  下午三点刚过,阳光明桌上那部老旧的黑色拨盘电话就“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单调而急促的铃声,在午后格外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异常刺耳,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心脏。

  阳光明放下手中的钢笔,沉稳地拿起听筒,贴在耳边:“喂,副厂长办公室。”他的声音平静无波。

  “阳光明同志吗?我是工宣队的老郑。请你现在立刻到工宣队办公室来一趟,配合一下李卫东问题的调查取证工作。”

  电话那头的声音公事公办,带着一股金属般的冷硬和不容拒绝的压力,没有任何寒暄。

  “好的,明白。马上到。”阳光明同样简洁地回答。

  工宣队办公室在厂部大楼一层最西侧。

  门口没有挂牌子,只有一扇刷着深绿色油漆、略显斑驳的木门。

  但那股特有的肃穆、压抑的气氛,隔着长长的光线昏暗的走廊就能清晰地感觉到,仿佛空气在这里都变得粘稠沉重。

  阳光明走到门前,停下脚步,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阳光明推门进去。

  房间不大,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一张深棕色的旧办公桌,油漆剥落,露出里面的木纹。桌子对面摆着两把同样陈旧的木椅子。靠墙立着两个刷着军绿色油漆的铁皮文件柜,柜门紧闭,像沉默的哨兵。

  墙上,一张巨大的领袖像居中高悬,目光如炬,俯视着整个房间。

  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香烟的呛人气味、陈旧纸张的霉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紧张情绪的味道。

  办公桌后坐着两个人。

  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有些磨损的旧军装,左臂上套着醒目的红袖标。

  他脸庞方正,肤色黝黑,嘴唇紧抿,眼神锐利,透着一股久经历练的精明和不容置疑的威严,显然就是电话里的“老郑”。

  他旁边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同样戴着红袖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钢笔和一个崭新的硬壳记录本,表情严肃,努力模仿着老郑的冷硬,却仍透着一丝新人的拘谨和刻意。

  “是阳光明同志吧?请坐。”

  中年人老郑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语气还算平和,但像冰层下的水流,没什么温度。

  “谢谢郑同志。”阳光明依言坐下,腰背自然地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目光坦然而平静地迎向对方审视的眼神。

  “我们找你来,主要是根据组织程序,了解一下李卫东同志平时的思想表现、工作作风、为人处事,以及昨天事发时的一些具体情况。”

  老郑开门见山,没有任何铺垫,话语像出膛的子弹,“请你本着对组织负责、对同志负责、也对自己负责的态度,如实回答,不要有任何隐瞒,也不要掺杂个人情绪。明白吗?”

  旁边的年轻人立刻翻开记录本,拧开钢笔帽,做好了记录的准备,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好的,郑同志。我一定全力配合组织调查,如实反映我所了解的情况。”阳光明语气诚恳,眼神清澈。

  询问开始。

  问题像精确的手术刀,主要切割在几个关键区域:

  李卫东平时的为人处事风格、具体的工作态度和表现、流露出的思想倾向;

  昨天事发前在办公室的状态、有无异常言行;

  以及最核心、最敏感的部分——张玉芹和李卫东之间是否存在足以引发栽赃陷害的深刻矛盾?阳光明本人如何看待张玉芹陷害李卫东的可能性?

  阳光明按照韩鸣谦的叮嘱,态度鲜明,立场坚定,回答条理清晰,语气沉痛而有力。

  当被问及对李卫东私藏传播反面资料行为的看法时,他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切的痛心和毫不掩饰的劈判:

  “李卫东同志的这种行为,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

  这绝不是简单的个人错误,而是对组织原则的严重背叛,是对格命事业的公然挑战!

  对这种行为,必须进行最严厉的劈判和坚决的抖争!

  我本人对此感到无比愤慨和痛心!我完全理解并坚决拥护工宣队代表组织对此事的严肃处理!”

  (注:有些错别字用词,是规避审核的必要改动,请谅解。审核的尺度也是一直在变化,有的时候可以,有的时候就不可以。)

  谈到李卫东平时在秘书组的表现,他语气转为一种客观的陈述,内容详实,层次分明:

  “李卫东同志在工作能力上,是有一定基础的,处理日常事务也算熟练。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他的个人主义思想比较严重,具体表现在:嫉妒心非常强,尤其见不得其他同志,特别是像我们这样刚参加工作的年轻同志,在工作上取得成绩、得到领导肯定。

  每当这种时候,他的情绪反应就比较负面。

  在集体观念方面,也比较淡薄,不太愿意主动参与集体活动,有时显得游离在外。

  工作中协作精神不够,有时只顾自己那一摊,显得不够团结。

  为人方面……”

  阳光明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有时显得不够坦诚,不够光明磊落,会有些……小算计,比较计较个人得失。这些,办公室的同事应该都有所感觉。”

  关于张玉芹和李卫东之间是否存在深刻矛盾以及陷害可能,阳光明的回答更是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据我平时在办公室的观察,张玉芹同志和李卫东同志之间,确实存在一些工作配合上的小摩擦,或者因为性格差异导致的口角争论。

  比如对某个报表格式的看法不同,或者对某个通知措辞有分歧。但这些……”

  他加重了语气,“都是些鸡毛蒜皮、非常具体的小事,完全属于正常的工作范围内的不同意见,或者性格上的磨合问题!

  绝对上升不到你死我活、需要栽赃陷害的地步!

  说张玉芹同志会陷害他,这简直是天方夜谭,毫无根据!”

  阳光明的脸上浮现出强烈的愤慨,“李卫东同志昨天在楼梯口,面对组织检查时,那样不顾事实、信口雌黄地攀诬张玉芹同志,纯粹是狗急跳墙!

  是极端不负责任的疯狂行为!是对格命同志之间互相信任、互相帮助关系的严重破坏!是对秘书组团结的恶意中伤!

  我对此感到非常震惊、非常愤慨和深深的痛心!这恰恰暴露了他思想深处更大的问题!”

  他的回答逻辑清晰,立场鲜明,态度端正,与韩鸣谦、周炳生、张玉芹之前被询问时的说法高度一致,形成了一道严密的证言链。

  尤其是关于张玉芹陷害动机的彻底驳斥,那番义正词严、充满感情色彩的论述,让老郑严肃的脸上微微松动,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认同。

  至于阳光明本人是否有嫌疑?

  这个问题几乎没有被深入触及,甚至没有作为一个正式问题被提出。

  李卫东自己后来在压力下虽反口喊冤,但并未再次攀咬阳光明。

  更重要的是,昨天事发时,阳光明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从早到晚,包括张玉芹、周炳生在内的多位同事都能证明他没有进过秘书组办公室,也就未曾接触过李卫东的办公桌和私人物品。

  这些早已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看似无可辩驳的防火墙。

  老郑和年轻人在询问前显然已经掌握了这些关键情况,他们的提问重点始终牢牢锁定在李卫东的“思想本质”和排除张玉芹的嫌疑上。

  对阳光明,更多是例行公事地确认细节,走完程序。

  询问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小时。

  老郑问得很细,每一个问题都像在夯实证据链的基石。

  他的态度并不咄咄逼人,甚至在某些时刻带着一种引导性的、近乎“友善”的平稳,显然心中早已有了倾向性结论,这场问话更像是为了完善卷宗。

  年轻的记录员则全神贯注,一丝不苟地记录着,钢笔划过纸张发出单调而持续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最后,年轻人停下笔,将记录本推到阳光明面前,指着下方空白处:

  “阳光明同志,这是根据你刚才的陈述所做的笔录,请你仔细过目,看看有没有记录不准确、表达不清晰或者与你原意有出入的地方?

  如果没有异议,请在下方签名确认。”

  他的声音带着新人的一丝紧张。

  阳光明没有忘记韩鸣谦近乎严厉的叮嘱。

  他双手接过记录本,看得非常仔细,逐行逐句地核对,目光在字里行间缓缓移动,仿佛在阅读一份重要文件。

  内容确实是他所陈述的,措辞虽然官方化、书面化,但核心意思并无偏差,没有添加或删减关键信息,也没有出现可能引起歧义的诱导性词汇。

  他拿起桌上那支公用的笔尖有些干涩的钢笔,在桌角那个印着“魔都墨水厂”字样的红墨水瓶里蘸了蘸,让暗红的墨水浸润笔尖。

  然后,在记录员指出的位置下方,工整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阳光明”三个字,力透纸背,清晰端正。

  “好了,感谢你的配合。”

  老郑接过记录本,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签名,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保持着距离感。

  “这是我应该做的,郑同志。”阳光明站起身,微微颔首,转身退出了这间弥漫着无形压力的办公室。

  走廊里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肺部似乎还残留着工宣队办公室里那股混合着烟味、霉味和紧张的特殊气息。

  他心中明白,在他签下那个名字的瞬间,李卫东的命运,已经如同坠入深井的石块,彻底沉入了无法挽回的黑暗。

  事情的发展比阳光明预想的更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加速键。

  仅仅一个星期后,关于李卫东问题的审查结论和处理决定,就正式下达并通报全厂。

  “开除公职,带走劳动。”

  这八个字,像八颗冰冷的铅弹,沉甸甸地射入厂务办秘书组每个人的耳中,砸在心上。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冰冷的判决被正式宣读时,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沉寂。

  李卫东这个名字,连同他曾经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从此将从红星国棉厂的花名册、工资表和日常生活中彻底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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