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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150节

  然而,一个真正能生活的“家”,光有房子和几件大件家具是远远不够的。

  接下来的日子,阳光明便一头扎进了琐碎却必要的生活物资添置中。

  锅碗瓢盆是顶顶要紧的,他抽空跑了几趟附近的百货公司和日用品商店。

  一口铝制蒸锅、一口敦实的生铁炒锅、一个纯铜烧水壶、一个暖水瓶、几个大小不一的搪瓷盆、一摞印着“劳动光荣”字样的细瓷碗碟、几把竹筷子……

  这些不起眼的家什,一件件买回来,陆续放入碗橱或在厨房案板桌上摞起来。

  被褥铺盖是另一项大开销,就算搬到新家居住,他每周也要回石库门住上一两天,所以以前的旧铺盖还不能搬过来。

  他拿出攒下的布票和棉花票,不够的部分,拿出冰箱里的物资很容易就置换到了。

  在布店里扯了厚厚的棉布和里子布,又买了沉甸甸的新棉花,花了点手工费,请裁缝师傅做好两套被褥,这个最棘手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最要紧的炉灶问题,更不能忽视。

  门口走廊上,属于他的那个煤球炉位置,已放好了一只擦得锃亮的崭新煤球炉,旁边整齐地码着一小堆黑亮的煤球和引火用的碎木柴。这属于“明灶”。

  而东屋那个五六个平米、带门带窗的小隔间里,阳光明悄悄添置了一个崭新的煤油炉。这是他的暗灶。

  这个二手的煤油炉有着蓝色铁皮外壳,玻璃罩子擦得透亮,旋钮灵活。他特意买了两个备用灯芯和两罐煤油,放在隔间角落。

  这间小小的斗室,成了他消化冰箱物资的堡垒。

  那些在筒子楼公用走廊上绝对扎眼、不好解释来源的吃食——比如几盒速冻水饺、速冻大肉包、各种肉食等——可以在这里悄无声息地用煤油炉加热。

  只要关好门,就算端出去被人看见,至多感慨一句“小阳师傅真舍得,还吃饺子”,倒不至于惹出大麻烦。

  这隐秘的便利,让他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心里多了一份旁人难以企及的踏实。

  ***

  弄堂里的风开始带上凉意,法国梧桐巴掌大的叶子边缘悄悄卷起微黄。

  中秋节的气息,如同桂花的甜香,在街巷间无声地弥漫开来。

  对老百姓而言,这是仅次于春节的大日子。

  为了过好节日,街道和单位,也难得地透出几分慷慨。稀罕的票证如同金贵的雨露,零星洒落:半两芝麻油票、二两瓜子票,还有半斤凭票供应的硬邦邦的“中秋月饼”——这已是顶好的节礼。

  阳光明自然也要借助那个神奇的“冰箱”,为这个中秋多做些准备。

  除了打算拿回家里的东西,他心头还记挂着一户人家——楚大虎家。

  楚家的情况,他太清楚了。

  楚家只有虎头父亲一个正式工,收入微博;虎头母亲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在家操持,下面还有两个半大的弟弟和一个刚上小学的妹妹。

  楚大虎父亲一人工作,却要供应家里的五张嘴吃饭,日子之艰难,可想而知。

  虎头临走前那句沉甸甸的托付,言犹在耳。

  这两个月,他恪守着承诺,每半个月就去楚家一趟。有时是一捆扎得紧紧的干米线,有时是几斤核桃仁或栗子仁,有时是一瓶清亮的花生油,都是实实在在能填肚子、派得上用场的东西。

  东西不多,但每次都不空手。不是他舍不得多给,而是给的太多,不好找合适的理由。

  楚家父母那混合着感激、不安和窘迫的眼神,让他心里发酸。

  眼下中秋临近,各家各户都在想法子张罗点像样的节货,楚家想必更是艰难。正好,趁着节前各单位发福利的由头,他多送些过去,也不至于太扎眼。

  ……

  中秋节前两天,到了下班时间,红星国棉厂下班的铃声尖锐地划破黄昏。

  人流涌出厂门,深蓝色的工装汇成洪流,张秀英和推着自行车的阳光明,一起走出厂区。

  一路风驰电掣,到了自家弄堂门口,阳光明对母亲道:“姆妈,你先回去。眼看就是中秋节,我去趟虎头家,看看有啥要帮忙的。”

  张秀英停下脚步,脸上带着理解,也有一丝心疼儿子奔波的神色:“哦,去看看吧。楚师傅一家不容易。早点回来吃饭,锅里给你留着。”

  “晓得了。”阳光明应了一声,脚下一蹬,自行车便轻快地汇入了下班的人潮。

  他没有直接去楚家所在的弄堂,而是先绕到附近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

  确认无人后,他迅速地从“冰箱”里取出了几样东西:一个沉甸甸、用厚实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散发着浓郁卤香的二斤重的大猪肘子;

  一条鳞片闪着银光的大黄鱼,用浸湿的旧报纸裹了好几层;一斤大白兔奶糖,花花绿绿的糖纸在昏暗巷子里格外显眼;还有二斤用草纸包着的鲜肉月饼,散发出诱人的荤香。

  这些东西被他小心地塞进一个半旧的军绿色大挎包里,鼓鼓囊囊,分量十足。

  阳光明掂量了一下,又整理了一下挎包带子。

  他当然有能力拿出更多,但这些东西的分量,已经足够让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在节前成为邻居们艳羡的焦点,再多,就真的无法解释了。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跨上车,朝着楚大虎家所在的石库门弄堂驶去。

  楚家住在典型的“三层阁”。那是在石库门建筑顶层,利用斜坡屋顶下面的空间,隔出来的低矮房间,夏天闷热如蒸笼,冬天冷风飕飕,除了中间部分,其他区域只能弯腰走路。

  阳光明推着自行车走进那熟悉的天井时,正值晚饭前的忙碌时分。

  天井里水声哗哗,弥漫着淘米洗菜的水汽和各家灶间飘出的混合气味。

  楚大虎的母亲,正佝偻着腰,在水龙头下的水泥池子里清洗一把蔫黄的青菜。

  她看上去很是瘦弱,脸色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的,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阳光明,黯淡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光亮,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

  “光明来了啊!”她的声音带着惊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楚阿姨,洗菜呢?”阳光明笑着打招呼,把自行车支好。

  他鼓鼓囊囊的挎包立刻吸引了天井里其他几位正在忙碌或闲聊的邻居的目光。

  住在客堂间的赵家姆妈正在捅煤炉,她直起身子,目光在挎包上逡巡,啧啧叹道:

  “哦哟,光明又来看楚师傅啦?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楚家姆妈,你福气好,虎头走了,光明倒像半个儿子一样孝顺!”

  另一个在水斗边刮鱼鳞的阿婆也搭腔:“就是讲呀,楚师傅屋里,自从光明常来走动,日子看着比以前松快多了。虎头交了个好朋友!”

  楚大虎母亲听着邻居的话,脸上挤出感激的笑容,连连点头,但眼神里更多的是不安和过意不去:

  “是呀是呀,光明老好额……总是麻烦他……”

  她搓着手,不知该如何是好。

  阳光明只当没看见邻居们探究的眼神,对楚母说:“楚阿姨,叔叔回来了伐?我上去看看。”

  “回来了回来了,刚到家,在阁楼上歇口气,喝水呢。”楚母连忙指指那狭窄陡直、通向三层阁的木楼梯。

  “好,那我上去。”阳光明拎起那个沉甸甸的挎包,对邻居们点点头,便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三层阁低矮压抑,成年人在里面几乎无法完全站直。

  一盏昏黄的15瓦灯泡悬在梁下,勉强照亮这个拥挤的空间。

  靠墙是一张挂着旧蚊帐的大床,床边一张旧方桌,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楚大虎的父亲是个身材不高、肩膀却异常宽厚结实的中年汉子,正坐在方桌旁的小竹凳上,捧着一个掉了不少搪瓷的大茶缸,“咕咚咕咚”地喝着凉白开。

  他脸上刻满风霜和劳作的痕迹,眼神有些木讷。

  看到阳光明上来,他连忙放下茶缸,想站起来,却被低矮的房梁限制了一下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光明来了?坐,坐。”他声音沙哑,指了指床边仅有的另一张小凳子。

  “楚叔叔,别忙。”阳光明把挎包放在那张唯一的方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一边拉开拉链往外掏东西,一边道:“这不马上中秋节了嘛,厂里发了点福利,家里也用不完。这点东西,给叔叔阿姨还有弟弟妹妹添个菜,甜甜嘴。”

  油纸包的大猪肘、裹着湿报纸的大黄鱼、花花绿绿的大白兔奶糖、油香扑鼻的鲜肉月饼……

  一样样被拿出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丰盛扎眼,小小的方桌瞬间被占满了大半。

  楚父看着这些东西,黝黑的脸上肌肉抽动了几下,嘴唇哆嗦着,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无措地在裤腿上蹭了蹭,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这……这太贵重了……光明……你……你自家也要过节……”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愧疚。

  他知道阳光明家也不宽裕,儿子下乡前托付人家,结果反倒让人家破费这么多。

  楚母这时也气喘吁吁地爬上楼来,看到桌上堆着的东西,同样惊得说不出话,只是用手捂着嘴,眼圈瞬间就红了:“光明啊……这……这怎么好意思……每次都拿你这么多东西……”

  “叔叔,阿姨,快别这么说。”阳光明赶紧打断他们即将涌出的千恩万谢,语气尽量轻松,“都是厂里发的,或者跟工友置换的,不值什么钱。虎头不在家,我过来看看是应该的。弟弟妹妹呢?”

  “在楼下天井里玩呢。”楚母抹了下眼角。

  “喏,这糖和月饼,给弟弟妹妹过节吃。”阳光明把奶糖和月饼往桌子里面推了推,“肘子和大黄鱼,阿姨收好,过节烧了吃。我还有点事,就不多待了。”

  他实在不擅长应对这种充满感激又带着沉重负担的场面,只想快点离开。

  “光明,坐会儿呀,喝口水……”楚父笨拙地挽留。

  “不了不了,真有事。叔叔阿姨,提前祝你们中秋好,我走了。”阳光明说着,已经转身走向楼梯口。

  老两口追到楼梯口,看着阳光明矫健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楼梯下方,嘴里还喃喃地念叨着“谢谢”、“慢点走”、“有空来坐”之类的话,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慢慢转回身,对着桌上那堆丰盛的节礼,又是欢喜,又是心头发酸地长长叹了口气。

  ……

  第二天中午,厂食堂里人声鼎沸。

  阳光明匆匆吃过午饭,回到办公室。

  他从自己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网兜。里面装着两样东西:

  一斤用普通油纸重新仔细包好的鲜肉月饼,油渍已经完全洇透纸面,散发出浓郁的肉香和酥皮香气;还有一个一斤装的玻璃罐头瓶,里面是飘着翠绿葱花的葱油酱,油亮浓稠,香气霸道。

  这两样东西,自然都出自他的“冰箱空间”,只是包装被处理得尽可能“日常化”。

  他提着网兜,来到赵国栋副厂长的办公室外,轻轻敲了敲门。

  “进。”赵国栋沉稳的声音传来。

  阳光明推门进去。赵国栋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见是他,脸上露出一丝温和:“光明,有事?”

  “赵叔。”阳光明把网兜放在办公桌一角,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这不快中秋了嘛。家里姆妈又做了点葱油酱,非让我给您带一瓶尝尝。还有这点鲜肉月饼,是我一个朋友家自己做的,外面买不到,数量不多,就是让您尝尝味道,应个景。”

  赵国栋的目光落在网兜上,那鲜肉月饼的油香和葱油酱浓郁的葱油焦香已经霸道地钻入鼻腔。

  他放下钢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特别是听到“葱油酱”三个字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哦?又是你妈妈做的葱油酱?太好了!上次那瓶,拌面吃,香得不得了!还有鲜肉月饼?这可是稀罕东西!”

  他毫不客气地伸手把网兜拉近了些,拿起那包油乎乎的月饼闻了闻,“嗯!香!外面那些硬邦邦的五仁月饼,跟这个没法比!光明啊,替我谢谢你妈妈!这心意,我领了!”

  阳光明忙说:“您喜欢就好。一点自家做的小东西,不值什么。”

  赵国栋心情显然不错,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文件柜旁,打开柜门,从里面提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沉甸甸地装着两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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