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189节
“建军啊——我的儿啊——!!!”
那是一个老妇人声嘶力竭、带着血泪的呼喊,充满了濒死的绝望。
“建军——!建军——你怎么能丢下我们啊——!!!”
紧接着是一个年轻女人凄厉的哭喊,声音尖利而破碎,带着生无可恋的崩溃。
伴随着这震耳欲聋的哭喊,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慌乱的劝慰声。
阳光明和马向文同时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阳香兰、王建军的母亲王氏、以及张秀英三人,被四五个街坊邻居连搀带架地簇拥着,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阳香兰头发散乱,几缕发丝被泪水粘在惨白如纸的脸上。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罩衫,眼神涣散空洞,失去了所有焦点,只是本能地、一遍又一遍地哭喊着丈夫的名字,身体几乎完全瘫软,全靠旁边两位大婶死死架着她的胳膊,才没倒下去。
王建军的母亲王氏,则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她披头散发,灰白的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额角有一块明显的青紫瘀伤。
脸上涕泪横流,混合着灰尘,形成一道道污浊的痕迹。
她拼命地挣扎着,像一头受伤的母兽,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喉咙都喊得破了音,发出“嗬嗬”的嘶鸣。
她枯瘦的手臂胡乱挥舞,力气大得惊人,几乎要挣脱搀扶她的人,不顾一切地只想往那扇紧闭的、象征着死亡的太平间小门里扑去。
张秀英夹在两人中间,情况同样糟糕。
她脸色灰败,嘴唇哆嗦着,没有发出大的哭喊,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汹涌流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和魂魄,眼神惊恐而茫然,全靠旁边一位熟识的大婶死死架着才没瘫倒。
她看着女儿和亲家母那惨绝人寰的模样,巨大的悲痛和恐惧让她连哭喊的力气都丧失了。
给王家传讯的工友,传话时只含糊地说“出了大事,送医院抢救,很危险”,没敢直接说死亡。
这模糊的噩耗已经让她们肝胆俱裂,但当她们心急火燎、如同踩在棉花上一般,赶到医院急诊科,急切地询问时,得到的却是护士那冰冷而直接的死亡通知。
这晴天霹雳般的最终噩耗,瞬间击垮了这三个女人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看到这副景象,围在太平间门口的工人们纷纷让开一条路,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不忍、同情和一种感同身受的悲戚。
压抑的叹息声和低低的啜泣声,再次在人群中响起。
阳光明立刻拨开人群,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和邻居一起,用力扶住几乎要瘫倒的大姐阳香兰。
“姐!姐!你冷静点!”他的声音带着急切和心痛,试图唤回她一丝理智。
但阳香兰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巨大的无法填补的空洞,只知道绝望的哭喊着丈夫的名字!
王氏的哭嚎更是震耳欲聋,充满了绝望的撕心裂肺的痛楚。
“让她们……进去看一眼吧……”旁边一位年长的邻居,红着眼眶,哽咽着对阳光明和马向文说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忍,“最后一面了……总得让她们……看看……送送他……”
马向文沉重地点点头,脸上的肌肉因为不忍而微微抽动。这个时候,任何劝阻都是徒劳的,甚至是不人道的。
太平间那扇沉重的小门,被一直默默守在一旁的看守人员缓缓拉开。
一股更浓烈的冰冷的福尔马林混合着其他防腐剂的气味,猛地涌了出来,带着一种死亡特有的阴森寒意。
在邻居们的搀扶和几乎是半抱半拖的支撑下,三个哭喊着的、挣扎着的女人,被送进了那扇象征着生命终点的小门。
里面,几乎是立刻,就传出了更加凄厉、更加绝望、更加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那声音穿透厚厚的门板,撞击着走廊里每一个人的耳膜和心脏。
那是母亲失去儿子的锥心之痛,是妻子失去丈夫的剜心之伤,是岳母失去半子的深切悲凉。
那哭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悲恸洪流,让门外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阵窒息,不忍卒听,纷纷侧目,或低头默默垂泪。
阳光明、阳永康、阳光辉、王师傅,以及所有在场的男人们,都沉默地站在门外,像一排排沉默的礁石,承受着门内那悲恸巨浪的冲击。
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压抑的被强行忍住的悲泣声,以及门内那持续不断的撕裂人心的哭喊,在这条被死亡阴影笼罩的走廊里回荡。
时间,在这浓得化不开的悲痛中,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过了许久……
里面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耗尽所有力气的呜咽和抽噎,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摇曳。
邻居们费力地、小心翼翼地将几乎虚脱的三个女人,连抱带架地搀扶出来。
阳香兰眼神彻底呆滞,脸上泪痕交错,身体软得像一滩失去了骨架的泥,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任由人摆布,仿佛灵魂已经随着那扇门后的冰冷一同逝去。
王氏则像是耗尽了所有的生命力和疯狂,不再挣扎哭嚎,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走廊惨白的顶灯,浑浊的眼泪无声地、持续地流淌,顺着她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
她整个人仿佛被抽空,只剩下一个苍老而绝望的躯壳。
张秀英靠在邻居身上,闭着眼睛,身体还在不停地发抖,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马向文等她们的情绪稍稍平复,走上前去,分别向王建军的母亲王氏和妻子阳香兰,表达了沉痛的慰问和厂方的歉意,态度十分诚恳,语气沉重。
只是两人都犹如痴傻了一般,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马向文又走到依旧瘫坐在地、无声流泪的王师傅和始终沉默的阳永康面前,最后看向阳光明,用力握了握手,低声道:
“节哀顺变。我这就回厂里,立刻启动程序。明天上午九点,咱们见面说。”
“有劳马厂长了。”阳光明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沙哑。
马向文又看了一眼这被巨大悲痛笼罩的一家子,沉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他转身,带着另外两个随行的厂干部,步履匆匆地离开了这条被悲伤浸透的走廊。
昏暗的、散发着消毒水与悲恸气息的灯光下,走廊里只剩下悲痛欲绝的家属、沉默哀戚的工友和几位热心的邻居。
王师傅重新瘫坐回冰冷的水泥地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剧烈地耸动着。
那压抑的呜咽,如同受伤野兽的低鸣,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阳永康依旧靠着斑驳的墙壁,像一尊彻底失去了灵魂的雕塑。他那双曾经严厉而精明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和茫然,直直地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没有任何焦点。
阳光辉蹲在父亲脚边,双手捂着脸,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断断续续地漏出,肩膀随着抽泣而抖动。
女眷们则相互依靠着,在邻居的搀扶下,坐在不知是谁从旁边杂物间找来的两张破旧长椅上。
阳香兰目光呆滞地望着自己的脚尖;王氏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张秀英闭着眼,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她们的眼泪无声地持续地滑落,滴落在衣襟上。
巨大的突如其来的噩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曾经所有的欢欣、所有的期盼、所有对未来的憧憬,都在这一刻,被这无情的命运车轮彻底碾碎,化为齑粉。
走廊外,暮色四合,五月的暖风似乎也无法穿透这凝固的悲伤。
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彻骨的寒冷,吞噬了这里的一切。
第163章 异想天开.两个顶班名额.约见唐建宏
阳光明看着眼前近乎绝望的三个女人,又瞥了一眼瘫坐在地、深陷痛苦无法自拔的王师傅,以及靠墙站着、灵魂出窍般的父亲阳永康。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沉入肺腑的凉意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他走到父亲阳永康身边,声音压得很低:“爸,家里这边,暂时交给您和大哥照应。我得去办点事,很重要,不能拖。”
阳永康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珠,那眼神依旧是空洞的,像是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过了好几秒,才迟钝地落在小儿子脸上。
他似乎花了很大力气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嗯。”算是应承。
阳光明又转向大哥阳光辉,拍了拍他还在颤抖的肩膀:“大哥,振作点。爸这边,还有妈、姐、王阿姨、王师傅,都需要人撑着。你帮爸一起,照看好。”
阳光辉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鼻涕糊成一团,眼神里有巨大的悲痛,也有被弟弟这份突如其来的冷静所激起的茫然和一丝依赖。
他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用力点头,声音嘶哑:“我……我知道。明明,你去忙你的,家里……有我和爸。”
阳光明点点头,目光扫过悲恸的家人,最终落在父亲脸上,声音依旧低沉平稳:“我认识东方厂人事科的唐建宏科长,关系……还可以。”
“唐建宏?”
阳永康那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这个名字在东方机械厂,尤其是在普通工人耳朵里,分量不轻。
他旁边一直沉浸在悲痛里的阳光辉也猛地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透出清晰的诧异。
他们父子俩都在东方机械厂工作,唐建宏是管人事的科长,是真正的实权人物,他们这样的普通工人,平日里根本够不着。
他们都没想到,阳光明竟然能和这样的人搭上关系。
“嗯。”
阳光明没有解释这层关系的具体来由,只是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条理清晰,“马厂长那边,‘因公牺牲’的定性,他亲口承诺了。
这是基础,有了这个,后面抚恤金、丧葬费这些,按政策走,厂里很难在这上面克扣,弹性不大。”
阳永康听着,眼神里的空洞似乎又淡了一分,专注了一些。阳光辉也屏住了呼吸。
“关键是在顶替名额上。”
阳光明的声音更沉了几分,“厂里肯定会给一个名额,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大姐顶班,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父亲和大哥,“但机械厂各车间的情况,活有多重,爸和大哥都清楚。大姐刚出月子,身体还在恢复,孩子又那么小,要是分到重体力车间,我怕她撑不住。”
阳永康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显然想到了那些车间的辛苦。阳光辉也下意识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担忧。
“所以。”阳光明继续道,“这个顶班名额,不能只满足于‘有’。我们得争取,让厂里给大姐安排一个相对清闲些的岗位。比如库管、后勤,或者技术资料室之类的地方。这很难,但必须争取。”
阳永康沉默着,眼神里透出凝重。
阳光辉忍不住开口:“这……厂里能给吗?清闲岗位都抢破头,哪轮得到咱们?”
“难,但不是没可能。”阳光明语气肯定,“事在人为。唐建宏在人事科,他的能量不小,如果他肯帮忙说话,希望就大很多。”
他看向父亲和大哥,“我打算请他吃顿饭,探探口风,请他从中周旋。”
阳光辉脸上露出一丝希望的光,但阳永康依旧沉默,只是那刻板的脸上,线条似乎绷得更紧了些。
“还有。”阳光明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决断,“除了这个必然的名额,我还想再争取一个名额。”
“什么?”
阳光辉失声叫了出来,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带着旁边的几个工友都侧目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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