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236节
情况确实如二姐电话里所说,不算危及生命,但骨裂也需要认真对待和长时间休养。他稍稍松了口气,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安慰了二哥几句,他又拿出母亲塞的那个巨大帆布挎包,把里面用油纸包了又包的大白兔奶糖、水果罐头、饼干、杏仁等一一拿出来。
每拿出一样,阳光耀的眼睛就亮一分。这些在城市里也算稀罕的吃食,在这个偏远县城更是难得一见。
看到这些熟悉的、来自千里之外的家里的东西,阳光耀的眼睛又湿了,喉头滚动,半晌说不出话。
阳香梅也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抹眼角。这些食物不仅代表着营养补给,更是家人牵挂的具象化,是冰冷医院里的一丝温暖。
“姆妈和阿爸恨不得把家都给你搬来。”阳光明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让你好好补补,别省着。”
阳光耀用力点头,抓起一颗奶糖,剥开有些黏连的糖纸,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要从中汲取某种力量。
甜腻的奶香在口腔里化开,稍稍冲淡了嘴里的苦涩和心头的惶然。他吃得急,差点噎着,阳香梅连忙给他倒了杯水。
短暂的温情和安抚过后,病房里的气氛再次沉凝下来。阳光明拉过一张方凳,在病床边坐下,神情变得严肃。木凳腿与水泥地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打破了暂时的宁静。
“二哥,二姐在电话里跟我说了个大概。现在,你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再跟我说一遍。
不要漏掉任何细节,包括你们之前为什么起的冲突,当时说了什么话,周围有什么人,你是怎么摔下去的,摔下去后发生了什么,李栋梁又是什么反应。”
他的目光沉静却锐利,看着阳光耀,“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阳光耀被他看得有些不适,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叙述。
他的说辞和电话里阳香梅转述的,以及他刚才情绪激动时抱怨的,大体一致。
无非是两人积怨已久,那天在山上捡柴偶遇,话不投机,李栋梁恶向胆边生,趁四周无人将他推下山坡。
幸得附近村民听见呼救声赶来相救,才没造成更严重后果。李栋梁则矢口否认,反咬他诬陷。
只是这次叙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详细”了些,添加了一些情绪化的形容和对李栋梁咬牙切齿的咒骂。
他说得激动处,不时挥舞着手臂,仿佛再次置身于当时的冲突场景中。
阳光明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二哥脸上,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直到阳光耀说完,因为激动和气愤而微微喘息时,他才开口。
“二哥,你的意思是,李栋梁仅仅因为和你有旧怨,看不惯你,就在荒郊野外,没有任何直接冲突和导火索的情况下,突然下此狠手,要把你推下山坡?
而他明明知道,那个山坡并不算特别陡峭,就算摔下去,也很大概率不会致命,反而会立刻引来调查和追究?”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复述确认,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阳光耀一愣,眼神闪烁了一下,梗着脖子道:“他……他就是个坏种!脑子一热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肯定没想到会有人恰好路过听见!他就是想让我倒霉!想让我吃个大亏!”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
“就算他一时冲动。”阳光明继续平静地追问,“你们当时离得到底有多近?他是怎么推的你?推的你哪个部位?你当时面朝哪个方向?他是正面推的你,还是从侧面?你摔下去的时候,有没有试图抓住什么?或者有没有看到他的表情?”
一连串极其细节的问题抛出来,阳光耀明显有些措手不及。
他眼神游移,支吾着:“当时……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我哪记得那么清楚……好像是从侧面……推了我肩膀一下……我就没站稳……”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留下凌乱的褶皱。
“山坡的坡度大概多少?你滚下去大概多远?中间撞到石头或者树了吗?看到你滚下去,李栋梁当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他说什么了没有?”阳光明毫不放松,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审讯官,不急不躁却步步紧逼。
“坡挺陡的,滚了挺远,好像撞了一下,李栋梁当时……当时……”阳光耀的回答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紧张。
阳香梅在一旁听着,虽然心疼二哥,也觉得小弟问得是不是太细了些,但还是忍不住顺着小弟的问题去回想二哥之前的说法,似乎……每次说的都有些微小的出入?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不安,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阳光明看着二哥额角渗出的细汗和越来越不自在的神情,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他沉默了片刻,病房里只剩下阳光耀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麻雀叽喳声。
忽然,阳光明站起身,对阳香梅道:“二姐,麻烦你去门口看着点,如果有人过来,特别是村里或者知青点的人,提前咳一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阳香梅一愣,虽然不明所以,但对小弟有种天然的信任,点点头:“哎,好。”
她担忧地看了一眼二哥,还是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病房里只剩下兄弟二人。
阳光明重新坐下,目光沉静却极具压迫感地看向阳光耀。
“二哥,这里现在没外人。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
阳光耀心里咯噔一下,强自镇定:“什么……什么实话?我说的就是实话啊!明明,你……你不信我?”
他脸上露出受伤和委屈的表情,试图用情绪来掩盖心虚。
“我不是不信你。”
阳光明语气放缓,却依旧坚定,“但我需要知道全部的、没有任何隐瞒的真相。
只有这样,我才能判断情况,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找谁谈,谈什么,怎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帮你讨回公道,或者……避免更坏的情况发生。”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锐利如刀:“如果你对我还有所隐瞒,我掌握的信息不全,判断就可能出错。
到时候,不仅可能解决不了问题,说不定还会被对方抓住把柄,让事情变得更糟。二哥,你想看到这种结果吗?”
阳光耀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又说不出有力的话。
小弟的分析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心底最深的不安。
他确实害怕事情闹大后,事情会变得不受控制。
他的手指紧张地卷着被角,那粗糙的布料几乎要被他绞破。
“李栋梁他……”阳光明观察着他的神色,缓缓说出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抓住了你什么把柄?让你不得不先发制人,用这种方式来反击?甚至……不惜让自己受伤?”
“轰”的一声,阳光耀只觉得脑子里像有什么炸开。
他猛地抬头,震惊地看向小弟,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看穿后的恐慌。
他没想到,小弟仅仅凭着几句问话和推测,就几乎触碰到了真相的核心。
他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弟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看着二哥这副反应,阳光明心里彻底了然。
他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自己做出选择。病房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阳光耀的内心激烈地挣扎着。
承认?太丢脸了,而且自己做的事也并不光彩。
不承认?小弟显然已经起了疑心,而且他说的有道理,不了解全部真相,万一处理不好……
最终,对后果的恐惧压倒了对面子的维护。他颓然地垮下肩膀,整个人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病床上,双手捂住了脸。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浓重的沮丧和羞愧,“我……我没说实话。”
阳光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窗外传来远处拖拉机的轰鸣声,又渐渐远去。
“李栋梁那个王八蛋……他确实没推我……”阳光耀的声音带着痛苦的哽咽,“是我……是我自己故意没站稳,滑下去的……”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臂无力地垂落在身侧,露出通红且带着泪痕的脸。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二哥承认,阳光明的心还是往下一沉。
果然是这样。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大脑飞速运转着,思考着这个真相可能带来的种种变故。
“但是!”
阳光耀猛地放下手,眼睛通红,情绪激动起来,“我这么做也是被他逼的!他要把我往死里整!我没办法了!只能先下手为强!”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绝望的辩解,仿佛要通过提高音量来证明自己的不得已。
“他抓住了你什么把柄?”阳光明冷静地问,声音平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阳光耀的眼神变得躲闪,声音也低了下去:“不是……不是把柄……是……是他要去上面告我!”
他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脸上的神情因为愤恨而变得狰狞。
“告你?告你什么?”
“告我……告我腐化堕落,追求享受!”
阳光耀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说我经常去镇上下馆子,买高级点心和烟……说我的钱来路不正……
要让我失去竞争民办教师的资格!说不定还能因此把我发配到更苦的地方去!”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恨和恐惧,是那种即将到手的东西被人硬生生夺走的愤恨和恐惧。
民办教师?阳光明捕捉到这个陌生的词。
他心思电转,追问道:“竞争民办教师?这是怎么回事?你仔细说一下。”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表现出专注倾听的姿态。
事已至此,阳光耀也不再隐瞒,断断续续地将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靠山屯大队小学的一个民办教师,在出嫁后离开了村子,空出了一个名额。
这个名额对于整日面朝黑土背朝天的知青来说,无疑是脱离繁重体力劳动、获得相对轻松稳定工作的绝好机会,竞争十分激烈。
阳光耀自从得知这个消息后,就动了心思。
他自知农活辛苦,自己身体又不算强壮,很难长期坚持,这个教师岗位是他目前能看到的唯一出路。
他知道自己学习底子还行,但光靠可能存在的考试不一定稳赢,何况这种名额的决定权很大程度上在大队干部手里。
于是,他动用家里寄来的钱和全国粮票,省吃俭用攒下一些,买了一些贵重礼品,多次私下里给大队支书和队长送礼,说尽了好话。
支书和队长收了他的东西,态度暧昧,虽未明确承诺,但话里话外暗示会优先考虑他。这让阳光耀觉得自己希望很大。
然而,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同宿舍的李栋梁也对这个名额虎视眈眈,他家里条件一般,无法像阳光耀这样走“上层路线”,便格外留意阳光耀的举动。
他隐约察觉到阳光耀和村干部的私下往来,又结合阳光耀偶尔去镇上改善伙食、购买“奢侈品”的行为,便猜到了七八分。
李栋梁又急又妒,便拉拢了同宿舍另一个同样看不惯阳光耀、来自哈市的知青王伟,商量对策。
李栋梁想出的办法就是写匿名检举信,揭发阳光耀生活腐化、思想落后、用小恩小惠腐蚀干部,企图不正当竞争。
王伟觉得这手段过于阴损,有些犹豫,劝他再想想别的办法。但李栋梁似乎铁了心。
两人的这次谈话,恰好被在附近石堆后休息的阳光耀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当时又惊又怒,吓得冷汗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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