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261节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家人,眼神清醒:“二哥的病退手续,东北那边是批了,证明文件也都在这里。”
他指了指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但是,魔都这边的接收、落户和粮食关系转移手续,咱们还一样都没办。一天没把这些手续彻底办妥、盖章敲定,这事儿就还存在变数,就还可能夜长梦多。”
他加重了语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现在这个形势下,能顺利回城的知青太少了,屈指可数。
二哥这种情况回来,太扎眼,太容易引人注目甚至惹人眼红。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在一切手续彻底办妥、板上钉钉之前,咱们全家必须统一口径,守口如瓶!对谁都不能说!
弄堂里的邻居、厂里的同事、甚至远房亲戚,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他的目光尤其凝重地看向大嫂李桂花和大哥阳光辉:“对外,就严格按照我们商量好的说辞讲述。
二哥就是在东北农村劳动时,不小心从坡上摔了下来,伤到了腿,伤得比较重,那边医疗条件不行,治疗不及时,所以申请回魔都来养伤治疗。
别的,比如什么病退、什么手续,一个字都不能多提,更不能说什么韧带断了可能残疾之类的话。
有人问起,就含糊过去,或者干脆说还不清楚,等复查再说。一定要记住!”
阳永康立刻点头,表情极其严肃,沟壑纵横的脸上透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他接口道:
“光明说得对!这是顶顶要紧的事!关乎耀耀的前程,甚至是这个家的安稳!
你们都给我把嘴巴闭紧了!把这话给我刻在脑子里!谁要是嘴巴不严实,出去乱说,惹出麻烦来,捅了娄子,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很少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对家人说话,目光扫过大儿子和大儿媳,带着警告的意味。
阳光辉立刻表态,神情郑重:“阿爸,小弟,你们放心,我晓得这里面的轻重利害,绝对不乱说。谁问我,我都只说摔伤回来养病,别的不知道。”
李桂花也赶紧点头,心里一紧,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保证:“我知道的,我知道轻重,肯定不说。这事关耀耀的前程和家里安稳,哪能瞎说八道。姆妈,您说是吧?”她还不忘拉上婆婆一起表态。
张秀英也连连保证,语气坚决:“我不说,我谁也不告诉。冯师母她们问,我就说摔得不轻,回来治腿。等耀耀所有手续都办利索了,彻底安稳了,再说其他的。”
见家人都真正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和保密的重要性,阳光明这才稍稍放心一些。但他还是又仔细叮嘱了阳光耀几句,有人过来找他打听消息,必须严格按照商量好的统一说辞应付,绝不能多说一句,更不能表现出任何心虚或者得意。
阳光耀经历了这一番惊心动魄的波折,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心浮气躁、藏不住事的毛头小子,他深知其中利害,知道这一切来得多么不易,背后又承载了多少家人的付出和风险,自然是满口答应,神情郑重地保证,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这一晚,阳家这间拥挤的小屋里,灯光一直亮到很晚。
第二天,阳光明并没有急着立刻回厂里上班。他深知事不宜迟,必须趁着文件新鲜热乎,尽快把落户的事情办妥。
他仔细地检查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里的每一份证明文件,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后,便直奔所属的街道办事处。
落户和粮食关系转移,在这个年代是一个繁琐而缓慢的层层审批过程,需要经过街道、区里甚至市里相关部门的层层盖章认可。
这个过程极其考验人的耐心和细致,更需要所有手续齐全、无懈可击。
阳光明已经提前把所有的材料都分门别类整理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条。
病退申请批复函、户口迁移证、粮食关系转移证明、县人民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每一份文件上都盖着来自不同部门的鲜红的公章,手续完备,理由充分,找不到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他穿着整齐的中山装,态度谦逊有礼却又从容不迫,对于办事流程早已了然于胸,该找哪个办公室、该先递哪份材料、该怎么说,都心里有数,显得驾轻就熟。
即便偶尔遇到一两个办公室门口排起长队,或者遇到个别工作人员习惯性地拿捏一下、故意拖延一下,他也能保持不卑不亢的态度,耐心等待,或者巧妙地不着痕迹地应对。
必要时,他会不着痕迹地提一下自己的工作和职务。或者看准时机,自然地递上一根中华香烟,闲聊几句看似无关紧要的闲话,往往就能让事情变得顺利不少,节省很多等待和扯皮的时间。
饶是如此,他也足足跑了两天,像上班一样准时出现在各个相关的办公室门口,在不同的窗口之间穿梭、排队、等待、说明情况、递送材料。
他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马虎,对每一个环节都紧紧盯着,确保材料能够顺利流转到下一关,不会被无故积压或遗忘。
他心里很清楚,对于二哥来说,这一纸魔都户口和那本随之而来的粮食供应证,就是通往新生活的最至关重要的船票,是这一切谋划最终的落脚点,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终于,在第三天下午,临近街道办下班的时候,所有需要敲章的地方,都敲上了最后一个红色的代表着权威和许可的印章。
当那位面容严肃的街道干部将最后一份盖好章的材料递还给他,并淡淡地说了一句“好了,下一个”时,阳光明一直紧绷的心弦,才彻彻底底地放松下来。
他接过那叠沉甸甸的证明,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了!彻底尘埃落定!
所有的奔波、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风险,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圆满的回报。
他拿着所有办妥的手续,几乎是步履生风地快步走回家,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傍晚,当他推开家门,将那些盖满了各式各样红印章的手续,轻轻放在桌上时,全家人的脸上都瞬间绽放出了无比灿烂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办好了!都办好了!全都办妥了!”
张秀英几乎是扑过去,拿起那本熟悉的户口簿,颤抖着手指翻到新添上的那一页,摸着“阳光耀”那三个熟悉的字迹,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是纯粹的喜极而泣。
阳永康戴上老花镜,拿起那张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粮食供应证明,凑到灯下看了又看,手指一遍遍抚摸着上面的公章和文字。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咧开了一个久违的笑容,连声道:“好!好!”
阳光辉用力拍着弟弟的肩膀,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只会重复着:“太好了!太好了!”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连李桂花这次也是真心实意地笑着,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家里多了一个吃供应粮的正式户口,虽然小叔子暂时还没工作,但有了户口和粮本,就是堂堂正正的魔都市民了,以后说亲也硬气,这终归是天大的喜事。
至于多一个人吃饭的开销,相比之下,似乎也没那么要紧了。
为了庆祝这桩天大的喜事,家里的晚饭搞得格外丰盛,几乎是倾尽所有。
张秀英心情极好,出手也格外大方,特意跑去熟食店,买了半只醉鸡,又称了一斤卤得入味十足的香干。
李桂花系上围裙,手脚麻利地炒了青菜,又把阳光明拿回家的腊肉仔细地冲洗干净,整段放在饭锅里蒸得喷香扑鼻,然后取出,趁热切成薄厚均匀的片,码得整整齐齐,透亮诱人。
小小的四方饭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层层叠叠,香气四溢,简直比过年还要丰盛隆重。
小壮壮高兴得手舞足蹈,围着桌子不停地转圈,馋得直流口水。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脸上都洋溢着轻松、满足而真挚的笑容,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连空气都是甜美的。
阳永康甚至难得地拿出了半瓶“七宝大曲”,给儿子们都倒上了一小盅。
“来!”阳永康举起小小的酒杯,声音洪亮,“为我们家耀耀平安回家,顺利落户!也为香梅在东北有了好着落,当了人民教师!更为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日子越过越好!干杯!”
大家都笑着举起酒杯或水杯,清脆的杯子碰撞声接连响起,象征着团圆的新开始。
饭桌上气氛热烈异常,大家说说笑笑,谈论着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对美好明天的憧憬。
阳光耀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家人,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和安宁,心里充满了对命运的感激和对家人的愧疚,更多的则是庆幸。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边沉稳睿智、为这个家付出良多的小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洗心革面,踏踏实实好好过日子,努力工作,绝不能再让家人为自己操心受累。
酒足饭饱,杯盘狼藉。李桂花和张秀英一起动手,很快将碗筷收拾干净。
一家人沏上一壶粗茶,坐着闲聊消食。屋里弥漫着饭菜的余香和一种温馨满足的安逸气氛。
张秀英看着二儿子虽然疲惫却透着安稳的侧脸,欣慰之余,作为一个母亲,又不免开始为他的将来发起愁来。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口道:“耀耀现在总算是回来了,手续也办妥了,户口落下了,这是天大的好事,祖宗保佑。可接下来,这工作……还有以后成家立业的事,就得抓紧琢磨,提上日程了。”
她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让热闹满足的气氛稍稍沉淀了一些,多了一丝现实的考量。
阳光耀的虚岁都二十四了,在这个普通工人家庭里,确实已经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
没有一份正式稳定的工作,找对象就难上加难,介绍人往往开口第一句就是“在哪里高就”。
一个大小伙子,整天在家闲着,就算户口落下了,也容易惹人闲话,自己心里也发虚。
李桂花听到这话,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衣角,心里不由得又有点紧张起来,手心微微出汗。
她生怕婆婆心疼儿子,打定主意让光耀顶她的班。
阳光辉也沉默下来,吧嗒着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他当然希望弟弟好,希望能尽快有份工作安稳下来,但涉及到自己小家的实际利益,心情也有些复杂和矛盾,只能闷头抽烟。
阳永康看着老伴那担忧的神情,又看看二儿子沉默的样子,缓缓开口道,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工作是难找。现在哪个厂子不是人满为患,一个萝卜一个坑,甚至几个萝卜争一个坑。实在不行……”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目光瞟向了老伴。
张秀英像是下定了决心,接过话头,语气坚决地说道:“我看,等耀耀腿好利索了,能走能跑了,干脆就顶我的班儿,我去办退休。,反正我也快到岁数了。
虽说家里收入会少一块儿,肯定要紧巴一些,但耀耀能有个正式工作,端上铁饭碗,说对象也容易些,将来也有保障。我们当爸妈的,不就得为儿女着想吗?苦一点,我也愿意。”
她这番话一说出来,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李桂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角,低着头,不敢抬起来,也不敢接话,心里乱成一团麻。
阳光辉猛吸了一口烟,然后重重地吐出,浓浓的烟雾缭绕,将他脸上的表情遮掩得严严实实,看不清是赞同还是反对。
阳光明没有立刻说话,他沉吟着,目光看向二哥,想先听听他自己的想法。经历了这么多,二哥应该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或直接或间接地落在了阳光耀身上。
阳光耀沉默着,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那条打着厚重石膏的腿上,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地摩挲着石膏粗糙冰冷的边缘。
经历了东北的艰难困苦、身体的痛苦折磨和这次险些彻底改变命运的生死考验,他躺在病床上的那些日夜,确实想了许多许多。
他想到了过去的自己,斤斤计较,有点好处总想自己先占着,对家人也难免有些自私,考虑自己多于考虑全家。
但这次,家里为了他,尤其是小弟,前后张罗,千里奔波,费尽心血,甚至可能冒了不小的风险。他不能再那么不懂事了,不能再只想着自己舒坦了,也该成长起来了。
良久,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坚定,眼神清澈而坦然。
他看向母亲,语气诚恳,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姆妈,谢谢您处处为我着想,事事替我打算。您的心意,我明白。但是,顶班的事,算了。不要再提了。”
这话一出,众人都有些意外,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在他脸上。
张秀英愣了一下,忙说:“耀耀,你别多想,也别有什么负担,妈是自愿的,妈真的愿意……”
“姆妈,您听我说完。”
阳光耀温和却坚定地打断母亲的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知道您是完全为我好,心疼我。但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因为我自己,就让您提前退休,回家闲着。
您忙忙碌碌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现在工作清闲了,和车间里老姐妹们也处得好,每天上班说说笑笑,心情也好。
要是为了我提前回家,您心里肯定会空落落的,我不忍心,也不能这么做。”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更加沉稳:“我下乡插队这几年,苦是吃了不少,摔打了很多,但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脸皮练厚了,性子磨得没那么浮躁了,也看清了很多事,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实惠。
别人爱在背后说什么,让他们说去,我不在乎,也伤不了我分毫。”
他的目光扫过家人,充满了温情:“最重要的是,我算是看明白了,啥时候都是自家人最亲,最靠得住。
要不是家里这么毫无保留地支持我,尤其是小弟,前后张罗,里外打点,耗尽心血,我根本不可能这么顺顺当当地回来,想都不敢想。”
他看了一眼阳光明,眼神里充满了由衷的感激和敬佩。
“我知道我以前的性子,有点独,有点自私,算得太精,不肯吃亏,只顾自己眼前痛快。
这毛病……估计一时半会儿也难彻底改掉,对外人估计还是那样,得占点便宜,心里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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