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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38节

  一瓶一斤装的花生油:透明的玻璃瓶,澄澈金黄的油体在光晕下流转着诱人的光泽。崭新的软木塞严丝合缝,将那股霸道的浓香牢牢锁住,一丝未泄。

  一斤大白兔奶糖:红蓝白相间的经典蜡纸,包裹着奶香四溢的硬糖,同样用厚实的牛皮纸仔细包好,棱角分明地沉在挎包底部。

  挎包瞬间变得充实饱满,有了沉甸甸的质感。

  阳光明掂量了一下,嘴角掠过一丝微笑的弧度。

  他仔细整理好挎包盖,确保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形状异常,这才迈开沉稳的步伐,走向自家石库门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

  尚未进门,那独属于石库门夏夜的喧嚣声浪便扑面而来。

  闷热的空气仿佛凝固,唯有这天井方寸之地,借着穿堂风,成了居民们天然的避暑“沙龙”。

  昏黄的路灯光晕,勉强撕开夜色一角,勾勒出纳凉的人群。

  几张磨得发亮的竹榻、吱呀作响的小马扎、甚至几块卸下来的厚重门板,沿着天井的墙根和过道,见缝插针地铺开,构成了临时的休憩地。

  男人们是这幅纳凉图卷的主体。

  大多赤着古铜色的、汗津津的脊背,或穿着洗得透亮、破着洞的跨带背心,手里无一例外地摇动着大蒲扇,发出“噗哒、噗哒”有节奏的声响。

  核心区域是一盏悬得略高的路灯,灯下围着一小圈人,脑袋凑在一起,借着那点可怜的光亮,在自制的小木棋盘上厮杀。

  棋子落下,“啪嗒”脆响,伴随着“吃马!”、“将军!”的短促低喝和围观者压抑的哄笑或叹息。

  稍远些的暗影里,则是三五成群的低语闲谈,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夏夜的萤火。

  话题无非是厂里新下的生产指标让人喘不过气,或是道听途说的某某车间又出了点小事故,间或夹杂着对时局最谨慎的揣测,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夜色。

  女人们则自成天地,聚在相对通风的过道另一侧。

  陈阿婆半躺在她那把油光锃亮、吱扭作响的旧藤躺椅里,眯着眼,手边的小板凳上放着一台巴掌大的半导体收音机,咿咿呀呀地播着《罗汉钱》的沪剧唱段。

  她枯瘦的手指随着调门在扶手上轻轻叩着节拍。

  冯师母坐姿端正,借着门洞里透出的灯光,手指翻飞,细棉线和钩针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正娴熟地钩织着一块精致的镂空桌布花样。

  她的动作优雅沉静,与周遭的喧嚣共同组成奇异的和谐构图。

  李桂花无疑是这片区域的“高音喇叭”,她盘腿坐在一张小竹椅上,蒲扇拍得大腿啪啪作响,正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地跟另外几个妇女讨论着最近副食品商店新到的带鱼:

  “……凭票?当然凭票!你当是啥辰光?不过讲句良心话,价钱倒是比上趟便宜了一分洋钿!就是排队排得脚骨发软!我明天天不亮就去排,总归要抢两条回来给小人开开荤腥……”

  她的嗓门极具穿透力,盖过了收音机里的唱腔。

  陈阿婆的大孙媳张春芳,抱着早已在她怀里熟睡的小女儿,背靠着冰凉的砖墙,轻轻摇晃着,偶尔在李桂花激昂的间隙插上一两句温和的点评。

  陈卫红则安静地蜷缩在母亲脚边的小板凳上,借着微弱的光线,低头翻看着一本卷了边的《人民文学》。

  她的目光却似乎并未聚焦在字句上,时不时抬起,悄悄飘向黑漆大门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空气里混杂着复杂而浓烈的气味:

  刺鼻的花露水和蚊香味试图驱赶恼人的蚊虫,男人们身上的汗味、劣质烟草燃烧后的焦油味,还有各家晾晒在竹竿上、尚未完全收起的衣物散发出的廉价肥皂气息,共同蒸腾、发酵,构成了一幅鲜活真实、带着烟火气息的石库门夏夜浮世绘。

  “哦哟!阿拉干部同志回来啦!”

  眼尖的李桂花第一个捕捉到阳光明跨进天井门洞的身影,立刻像发现了重大新闻,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夸张兴奋:

  “周师傅家里这顿‘答谢宴’怎么样?吃得落胃伐?有没有帮我们带点油水回来啊?”

  她半开玩笑地打趣,目光却已精准地扫向阳光明肩上那个鼓囊起来的军用挎包。

  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油里滴了水,瞬间引爆了天井的注意力。下棋的、聊天的、听戏的、做手工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

  张秀英本来正低声跟冯师母说着壮壮最近学话的趣事,闻言立刻站起身,脸上瞬间绽放出自豪与关切交织的光芒:

  “明明,回来啦,周师傅屋里厢还好伐?小宝呢?精神伐?”

  她快步迎上前,仿佛要第一时间确认儿子的状态。

  陈阿婆也暂停了指尖的节拍,睁开眯着的眼,慈祥地笑着问:“周家阿嫂,身体恢复点伐?腰骨还痛伐?”

  关于阳光明做客的事,以及周家遇到的困难,张秀英早就已经宣传开,邻居们也都清楚。

第64章 惊喜与敬畏

  冯师母停下手中的钩针,含笑颔首,温言道:“辛苦一天了,明明。”

  连角落里沉浸在楚河汉界中的阳永康和阳光辉父子,也被这动静惊扰,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棋盘,落在那个挺拔归来的身影上。

  陈卫红更是迅速合上了杂志,将它紧紧抱在胸前,清澈的目光追随着阳光明,一瞬不瞬。

  阳光明瞬间成了天井里当之无愧的焦点。

  他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微笑,迎着众人的目光,脚步略缓,就在天井中央稍作停留。

  “谢谢大家关心!周师傅屋里厢蛮好。”他声音清朗,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周阿嫂精神好多了,腰伤慢慢养着。小宝吃了奶粉,睡得老香,小脸红扑扑的。”

  “饭菜老丰盛!”

  他继续回应李桂花之前的打趣,带着真诚的赞叹,“周师母好手艺,红烧肉烧得浓油赤酱,入口即化!腌笃鲜汤头老嗲!韩主任、张姐他们都在,讲讲话,气氛老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侧身,让开一个推着自行车晚归的邻居。

  他肩上的军用挎包,随着他说话的动作微微晃动,那鼓胀的形状自然引来了更多探究的目光。

  李桂花的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上面扫来扫去,连张秀英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明明,这挎包装得满满当当,里面都是些啥好东西啊?是周师傅屋里厢的回礼伐?”

  李桂花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直接问道,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倾。

  阳光明笑容不变,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小事:

  “哦,阿嫂眼尖。没啥特别,帮同事跑腿带了点零碎东西,还有自家的一点杂物。”

  他巧妙地用了“零碎”和“杂物”这样模糊的词汇,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话锋转向张秀英,“姆妈,我先上去放放东西,今朝跑了一天,脚底板有点发酸了。”

  “哎,好,好!”张秀英立刻会意,连忙应道,又对周围邻居们露出歉意的笑容,“大家慢慢乘风凉,我陪明明上去一下。”

  她敏锐地捕捉到,儿子似乎无意在天井众目睽睽之下,展示挎包里的东西。

  李桂花哪肯放过,精明和对“好东西”的天然嗅觉,让她立刻跟了上来:“等等我!我也去看看,有啥要帮忙搭把手的伐?”

  她动作麻利地从小竹椅上弹起,紧跟在张秀英身后。

  三人前后脚上了那狭窄陡直、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张秀英和李桂花紧跟着阳光明进了他家那间小小的前楼。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将天井里的喧嚣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

  屋内,一盏十五瓦的白炽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与楼下的热闹形成鲜明对比。

  小小的方桌前,阳光明将那沉甸甸的军用挎包放下。张秀英迫不及待地凑上前,李桂花更是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挎包盖。

  当阳光明一层层掀开挎包盖,亮出里面的东西时——

  “哦哟!娘额冬菜!”李桂花第一个失声惊叫,眼睛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天方夜谭里的珍宝。

  她死死盯着那瓶在昏黄灯光下流转着诱人金芒的花生油和那包棱角分明、印着熟悉红蓝白图案的大白兔奶糖,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变形:

  “花生油!大白兔!这……这许多!你……你怎么弄来的?”

  张秀英也倒吸一口凉气,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随即颤抖着伸向那瓶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明明……你……你这是……?”

  她的目光又扫过桌上那两大卷用黄草纸包得严严实实、透着米香的物事,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这……这是米线?怎么有这么多米线?”

  阳光明看着母亲和嫂子震惊到几乎失语的模样,心中早有成竹。

  他拿起那瓶花生油和一斤大白兔奶糖,语气平稳地解释道:

  “姆妈,阿嫂,不要急。这两样东西,是同事给的谢礼。就是我帮忙调剂奶粉的那位同事。

  他家里的条件确实好,人也讲究。晓得我帮他解决了大难题——而且是每个月两斤奶粉,至少要持续半年光景——心里厢实在过意不去,硬要塞给我的。

  讲是给屋里添点油水,给小人甜甜嘴巴,一点心意,让我千万不要推辞。”

  他顿了顿,拿起那两大卷沉甸甸的米线,继续道:

  “这四斤米线,也是桩巧事。

  帮同事调剂奶粉的时候,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他们路子广,有办法搞到点计划外的副食品,像这种米线。

  我想着屋里厢也好久没尝过米线味道了,细粮总归比粗粮适口,就问他们调剂了点回来。关键是用不着其他票证!”

  他强调着,伸出三根手指,“每斤只要三毛五分钱!比外头鬼市上便宜太多了,起码便宜一半!关键是调剂来的,不用担惊受怕!”

  “三毛五!”

  李桂花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种捡到金元宝般的狂喜,一把抢过一卷米线,双手用力掂量着分量,又凑到鼻子下深深嗅了一口那纯粹的、不带一丝霉味的米粮清香:

  “乖乖隆地咚!真的只要三毛五?

  外头鬼市上,这种上好的米线,你去问问看,没有七八毛洋钿,想都不要想!

  还要担惊受怕,怕被纠察队捉牢!

  明明你……你这渠道真是……真是灵光透顶了!阿拉屋里厢要转运了!”

  她看着阳光明的眼神,充满了由衷的赞叹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仿佛小叔子掌握了点石成金的秘术。

  张秀英双手捧着那瓶花生油,激动得眼眶泛红,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好……好!我们明明真是有本事!帮了人家忙,人家也晓得感恩!这花生油……你晓得外头卖几钿伐?还要油票!只有逢年过节才能抢到一点点!

  平常我炒菜,只敢用筷子头蘸一点点猪油膘,刮刮锅底……这一瓶油,够我用几个月了!”

第65章 严厉告诫

  张秀英仿佛已经看到了金黄的油花在滚烫的铁锅里滋滋作响,青菜下锅瞬间腾起的诱人香气。

  “是的是的!”李桂花连连点头,看着桌上的东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米线也很好!下点鸡毛菜,用这花生油一拌,撒点细盐花,再切几片姆妈腌的咸肉铺在上面……啧啧啧!”

  她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仿佛那油润喷香的滋味已到嘴边。

  她热切地看向阳光明,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明明,你这几位朋友……以后还能弄到这种米线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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