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39节
阿拉屋里,粮票总归紧张点……要是能经常调剂点,我情愿出钞票!”
精打细算的本能让她立刻看到了这条“渠道”的长期价值。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熟悉的、沉重的脚步声和阳永康低沉的咳嗽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阳永康和阳光辉父子俩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阳光辉还赤着古铜色的、布满汗珠的结实上身,肩上随意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汗巾;阳永康则穿着件领口松垮、破了好几个小洞的汗衫,两人身上都带着天井里的暑热和浓重的汗味。
一进门,父子俩的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牢牢地钉在了方桌上——那瓶金灿灿、几乎要晃花人眼的花生油!那包红蓝白相间、象征着甜蜜奢侈的大白兔奶糖!还有那两大卷沉甸甸、透着粮食本真气息的米线!
这景象,在这个常年被酱瓜泡饭、咸菜疙瘩统治的家里,显得如此突兀而震撼。
“这……这是?”阳光辉张大了嘴,一脸愕然,仿佛走错了家门。
阳永康的脚步猛地顿住,他那张惯常如岩石般严肃刻板的脸上,肌肉罕见地剧烈抽动了一下,眼中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光芒。
他的目光瞬间扫过桌上的每一样东西,最后定格在小儿子那张平静中带着一丝笑意的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秀英立刻像献宝一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自豪,把阳光明刚才的解释又添油加醋、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同事的“重情重义、硬塞的谢礼”,以及米线那“三毛五一斤、不用票证”的惊人低价。
李桂花在一旁不停点头附和,啧啧赞叹,将“便宜一半”的优势反复强调。
听完,阳永康沉默了。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桌前,粗糙厚实、布满老茧的大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先拿起那瓶花生油,对着昏黄的灯泡仔细看了看那澄澈无瑕的金黄色泽。
接着,他拿起一卷米线,双手掂了掂分量,感受着那沉实压手的质感,又凑近闻了闻那纯粹的米香。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包大白兔奶糖上,那鲜艳的糖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这位一家之主沉默而震撼的侧影,胸膛微微起伏,仿佛在消化着这份巨大的、远超想象的惊喜,以及随之而来的对儿子“能耐”的重新认知。
良久,他才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里带着一种卸下千斤重担般的轻松,更饱含着难以言喻的欣慰。
他抬起眼,看向阳光明,那眼神复杂无比,有震惊,有骄傲,有审视,最终化为沉甸甸的肯定。
“好……好小子!”
阳永康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分量。
他重重地拍了拍阳光明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阳光明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你……有出息!真的有出息!给我们阳家……长脸了!”
这朴实的赞誉,出自一向惜字如金、威严深重的父亲之口,份量重逾千斤。
阳光辉看着弟弟,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羡慕和一丝释然的欣慰。
他挠了挠刺猬般的短发,憨厚地咧嘴笑着:“明明,你真行!以后壮壮有奶糖吃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捧着大白兔奶糖时那惊喜雀跃的小脸,以及餐桌上那油汪汪、香喷喷的米线拌咸肉的诱人画面。
张秀英看着丈夫的反应,更是喜上眉梢,眼角眉梢都洋溢着扬眉吐气的光彩。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重大的决心,快步走到床边,掀开枕头,从下面摸出一个用洗得发白的手绢仔细包着的小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毛票,还有几张一块、两块的纸币。
她仔细地数出十块钱——这对他们家而言,绝对是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笔“巨款”——然后毫不犹豫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母性权威,塞到阳光明手里。
“拿着,明明!”
张秀英的声音斩钉截铁,“这十块钱你收好!专门用来给屋里厢调剂东西的!
你帮人家忙,人情归人情,钞票不好让你自家贴补!
你现在还没拿工资,开销也大,交际应酬也要钞票。
以后再有这种帮同事调剂、或者自家需要的好事体,该多少钞票,阿拉屋里厢出!不你让你个人吃亏!姆妈相信你!”
李桂花虽然看着那十块钱,心头本能地掠过一丝肉疼。
但一想到桌上那些实实在在的好东西,想到未来可能源源不断的平价米线甚至其他“惊喜”,那点不舍立刻被巨大的划算感淹没。
她也连连点头,语气热切:“姆妈讲得对!对极对极!明明,你就收好!该用就用!阿拉屋里厢勒紧点裤腰带也要支持你!”
她已然将小叔子的“渠道”视为改善全家生活的金钥匙。
阳光明看着手里那叠带着母亲体温、叠得方方正正的钞票,心中了然。
这十块钱,是家里对他能力的最高认可,也是给他“金手指”运作提供的一个至关重要的、明面上的、合情合理的资金来源。
他确实迫切需要这个掩护。
“谢谢姆妈,谢谢阿嫂。”
阳光明没有过多推辞,坦然地将钱接过来,仔细地放进自己裤兜深处:
“我晓得了。以后有合适的渠道,我会留心,尽量给屋里厢多调剂点实惠东西。”
他的态度沉稳可靠,让张秀英和李桂花更加放心,觉得这钱花得值当。
小小的前楼里,被一种久违的、对未来充满切实期盼的巨大喜悦笼罩。
第66章 期许与谨慎
张秀英已经在盘算着明天中午就用新油奢侈地炒个青菜,晚上就下点米线,拌上咸肉和猪油渣。
李桂花想着下个休息日回娘家,给姆妈也带点米线尝尝鲜,显摆显摆。
阳光辉则盼着明天就给壮壮剥一颗奶糖,看儿子开心的样子。
连一向深沉的阳永康,看着那瓶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花生油,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然而,这份如同油花般在心头滋滋作响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
阳永康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惯常的,如同青石般的严肃。
他环视着沉浸在兴奋中的妻儿和儿媳,目光锐利,最后牢牢锁定在阳光明脸上。
“高兴,我们全家都高兴。”阳永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家之主的绝对威严,“但是,有桩顶顶要紧的事体,我要讲清爽,大家都要记牢!”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仰头灌了一大口凉白开,冰凉的液体似乎让他更加冷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带着无形的压力:
“明明现在,是啥身份?红星厂厂务办的干部!这是体面,是阿拉屋里厢的光荣!但更是千斤重的责任!”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得如同铅块:
“这种‘帮同事调剂’物事的事体,讲起来是热心帮忙,是人家懂道理给谢礼,是你自家有本事、人脉广。听起来老好听!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敲山震虎的力度,粗糙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油瓶都轻微一晃:
“隔墙有耳!闲言碎语害煞人!
传到外头那些眼红、嘴巴碎的人耳朵里,你晓得他们会怎么讲?
讲你利用干部身份以权谋私?讲你私下里倒买倒卖?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你吃得消伐!
不要说你的前程,就是我们全家,都要跟着吃挂落!”
他严厉如刀的目光,最终狠狠钉向大儿媳李桂花:“尤其是你,桂花!”
他指名道姓,毫不留情:“你平常一张嘴就是高音喇叭,欢喜东家长西家短,芝麻绿豆的事体都要宣扬得弄堂里全晓得!
从今朝起,给我把嘴巴扎扎紧!屋里厢多了啥物事,不要一惊一乍,像发现金元宝!
更不要到外头去显摆!
有人问起来,就讲是我从工友那里调剂来,或者讲是托乡下老亲眷千辛万苦想办法弄来的!
听到伐?记牢了伐?”
李桂花被公公这前所未有的严厉目光和直白的训斥,震得心头狂跳,脸上的兴奋和红晕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惶恐的苍白。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点头如捣蒜,声音都带着颤:
“晓……晓得了!阿爸!我晓得了!我保证!保证管牢嘴巴!一个字也不会漏出去!你放心!”
她可不想因为自己多嘴,断了这条如同命根子般的“好渠道”。
张秀英脸上的喜色也被谨慎和后怕取代,连连点头,紧紧抓住李桂花的胳膊,仿佛要给她力量:
“老头子讲得对!是我们高兴过头了,昏了头!明明现在是干部,树大招风,是该当心再当心!
我们自家人关起门来欢喜就好,外头一个字也不好多讲!桂花,你要记牢!”
阳光辉闷闷地“嗯”了一声,用力点头,表示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阳光明迎着父亲审视而充满关切的目光,神情郑重,沉声应道:
“阿爸放心,我心里有数。该讲的讲,不该讲的,烂在肚皮里。分寸我会把握。”
阳永康看着小儿子沉稳如山、毫不慌乱的眼神,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稍稍落地。
他最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桌上那些象征着富足和希望的东西——那瓶在昏黄光线下依旧流光溢彩的花生油,那两卷沉甸甸、散发着生命气息的米线,那包甜蜜诱人的大白兔奶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好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东西收起来,收妥当。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张秀英和李桂花如同接到了领导指令,立刻小心翼翼地行动起来。
花生油被藏进碗橱最深处,用一块干净的旧蓝布仔细盖好;米线放进装玉米碴和杂粮的缸里,压在最底下;大白兔奶糖则锁进了五斗橱那个带小铜锁的抽屉里。
前楼里那短暂爆发的、充满了诱人油香和米香的狂喜,被一种更为小心翼翼的低调所取代。
阳光明走到靠天井的小木窗边,推开半扇。
楼下天井的喧嚣已近尾声,纳凉的人群大多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摇蒲扇的身影在低低的絮语,还有陈阿婆半导体里飘出的若有若无的沪剧尾声。
月光清凉地洒进来,落在他年轻却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的脸上。
路,还很长。
冰箱空间里那些取之不尽的“宝藏”,如何安全、持续、滴水不漏地转化为滋润家人生活的涓涓细流?
如何在父亲“干部身份”的严厉告诫下,在石库门这方寸之地、众目睽睽之中谨慎前行,既享受隐秘的富足,又不招致无谓的猜忌与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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