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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42节

  这丰盛得近乎奢侈的美食,带着最原始、最直接的诱惑力,瞬间冲散了梧桐树荫下那点刚刚酝酿起的离愁别绪。

  “娘额冬菜!过年啊?”

  楚大虎狠狠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眼珠子几乎要掉进那油光光的肉堆里。

  他再也顾不上半分客气,伸出大手,目标极其明确地直奔那条最肥厚、最油亮的烧鹅腿而去。

  只听“刺啦”一声令人愉悦的脆响,一条连着金黄脆皮、汁水淋漓欲滴的鹅腿被他生生撕扯下来,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狠狠咬下老大一口!

  油脂顺着他厚实的嘴角蜿蜒流下,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划出亮晶晶的痕迹,他却浑然不顾,腮帮子鼓胀得像塞进了两个大馒头,含糊不清地大声赞叹。

  唾沫星子混着油光飞溅:“香!真他娘的香!比我们校食堂那掺了菜帮子的肉包子香一百倍!不,一千倍!”

  他一边大嚼,一边还腾出空来,将另一条同样肥美的鹅腿不由分说地塞到了严俊手里,动作粗鲁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严俊,拿着!别跟个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吃!吃下去才有力气!”

  严俊被楚大虎这狂风骤雨般的热情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手里沉甸甸、油汪汪、散发着致命香气的鹅腿,又看看楚大虎满嘴流油、吃得酣畅淋漓、仿佛要吞下整个世界的豪迈样子,再看看阳光明那温和而带着鼓励的眼神。

  他紧绷如弦的脸上,终于艰难地挤出一丝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像是冰封湖面裂开的一道细缝。

  他不再推辞,低下头,用略显秀气的方式,小口却极其认真地啃咬起来。

  久违的纯粹的肉香在舌尖、在干涩的口腔里轰然化开,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油脂的丰腴,仿佛一股微弱却坚定的暖流,短暂地驱散了心口那片厚重的阴霾。

  阳光明也拿起一块纹理清晰的酱牛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

  他的目光落在楚大虎身上。

  虎头吃得风卷残云,狼吞虎咽,腮帮子高速蠕动,仿佛要把这顿珍馐美味连同这座庞大城市留在他骨子里的所有眷恋和不舍,都一股脑儿地狠狠地嚼碎、咽下,塞进肚子里带走。

  他一边奋力吞咽,一边还含糊不清地大声吹嘘着,油光光的嘴唇开合间带着一种盲目的令人动容的乐观:

  “你们放心!我去苏北,那是龙入大海,虎归山林!就我这身板,这力气……”

  他用力擂了一下自己厚实的胸膛,发出沉闷的响声,“到了乡下,保管挣他个满工分!年底分粮,我都寄回来,让我阿爸姆妈也吃顿饱的!让底下三个小的,顿顿都有白米饭!”

  他挥舞着手中啃了一半、汁水淋漓的鹅腿,像是在挥舞一面冲锋的旗帜:

  “我听说,乡下河里鱼多得嘞,田里黄鳝又肥又壮!我到时候摸鱼抓黄鳝,用火一烤,香得嘞!滋滋冒油!比这烧鹅也差不了多少!哈哈!”

  他笑得没心没肺,宽阔的肩膀因大笑而抖动,眼神里却燃烧着一股属于年轻人的近乎蛮横的勇猛和对未知毫无惧色的憧憬。

第71章 离别托付

  阳光明看着楚大虎塞得鼓鼓囊囊的腮帮子和那双在油光映衬下亮得惊人的眼睛,再看看旁边严俊虽然依旧沉默不语,但至少低着头,极其认真地一口口啃食着鹅腿的样子。

  他心头那沉甸甸的铅块,似乎被眼前这粗粝却真挚的情谊,悄然融化了一些。

  他默默地,一次又一次地将酱牛肉、卤鸭胗、醉鸡块,添到两人面前的油纸上。

  仿佛要把这份兄弟间沉甸甸的情义,把所有的祝福和不舍,都尽可能地无声地塞进楚大虎那个仿佛无底洞般的胃里,让他带着这份饱足和温暖上路。

  石桌上的“战场”渐渐平息。

  酱牛肉只剩零星几点深褐色的碎末,倔强地粘在粗糙的油纸上;烧鹅只剩下一个光溜溜的骨架和几片散落的失去了光泽的脆皮;卤鸭胗和醉鸡的盒子也已空空如也,只余下浓重的酱香和酒香。

  楚大虎满足地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声音在寂静下来的树荫下格外清晰。

  他背靠着冰凉的石凳,身体放松地摊开,双手在微微隆起的如同小山包般的肚皮上满足地摩挲着,脸上是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满足感,所有的离愁似乎都被这顿饱饭暂时压到了胃底。

  “舒服!真他娘的舒服!”

  他长长地吁了口气,胸腔发出共鸣的嗡嗡声,“这顿肉,够我在乡下想一年了!想到流口水!”

  他咂咂嘴,厚实的舌头意犹未尽地舔过油亮的嘴唇,还在捕捉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滋味。

  严俊也放下了手里啃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肉筋都无存的光滑骨头,接过阳光明递来的干净草纸,低着头,极其仔细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拭着,仿佛要抹去所有油腻的痕迹,也抹去刚才那短暂放纵的痕迹。

  看看日头,梧桐树投下的影子已经明显拉长,光斑变得稀疏。

  严俊从怀里摸索出那块磨得发亮、边缘甚至有些凹陷的旧怀表。

  楚大虎也凑到眼前看了看时间,粗声粗气地说:“快一点了,我得去码头了!讲好下午帮人卸最后两车货,还能多挣几毛钱!这是我在城里厢最后挣的钞票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洒脱,用力拍打着屁股上沾的灰尘和草屑,仿佛要拍掉所有属于这座城市的印记。

  严俊也默默站起身,收拾起自己带来的、早已空空如也的油纸袋,小心地折叠好,声音依旧有些闷,像蒙着一层布:“我也得回店里了,下午还要盘货,月底了。”

  楚大虎几步走到阳光明面前,咧开大嘴,露出那口标志性的白牙,蒲扇般的大手带着熟悉的力道重重按在阳光明肩膀上,眼神里带着惯有的促狭,却也透着一丝少有的认真:

  “干部同志!下趟聚,你请客!规格不能比今天低!提前说好,我要吃红烧肉,要吃大蹄髈!要肥的!”

  那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只是明天就能再见,仿佛分离不过是下一次聚餐的前奏。

  阳光明也笑着,胸腔里却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他用力回握了一下楚大虎结实得如同老树根般的小臂,感受到那皮肤下奔涌的力量:

  “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虎头,一路顺风!到了地方,安顿好就写信!有了你的新地址,我会给你回信的!”

  他又转向严俊,声音放得更温和些,“严俊,你也是,有啥事体直接来厂里寻我,不要怕难为情。”

  三人沉默地收拾着石桌上的狼藉,将油腻的草纸揉成团,塞进那个已变得空瘪、沾满油渍的“红星国棉厂”牛皮纸袋里。

  初夏带着暖意的风,裹挟着草木的气息和尚未散尽的肉香,拂过他们年轻却已初尝离别滋味的脸庞。

  沿着那条走过无数遍、落满梧桐叶的熟悉小径,三人沉默地向公园门口走去。

  阳光明提着那个轻飘飘,却仿佛装着千钧重量的空牛皮纸袋,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公园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口,车水马龙的喧嚣声如同潮水般瞬间扑面而来,汽车的鸣笛、自行车的铃铛、行人的嘈杂,汇成一片巨大的声浪。

  严俊停下脚步,再次掏出他那块旧怀表看了看,朝阳光明和楚大虎匆匆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个简单的挥手动作。

  他瘦削得如同纸片的背影,很快便无声无息地汇入熙攘的人流,朝着副食品店的方向移动,像一滴水融入了奔腾的河流,转眼就辨不清了。

  只剩下阳光明和楚大虎,面对面站在喧嚣的路口。

  楚大虎弯下腰,像拎起一捆稻草般轻松地提起他那鼓鼓囊囊、打着补丁的粗布口袋,随意地甩在宽厚如门板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过身,正对着阳光明,脸上的嬉笑玩闹、那种刻意装出的没心没肺,在这一刻彻底收了起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清澈,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直直地看着阳光明,带着一种平时极少显露的郑重。

  “明明。”

  他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用力挤出来的,“我走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越过阳光明的肩头,仿佛望向弄堂深处某个熟悉的门牌。

  “屋里厢……我阿爸姆妈,年纪大了,身体不大好……底下三个小的,还嫩……”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恳求,“万一,我是说万一,家里有啥难处,过不去的坎……你……帮我照应一眼。

  我离得远,鞭长莫及。”

  这句话,像是从他心口最柔软也最坚硬的地方剜出来,是他此刻能交付出的最重的托付。

  阳光明心头猛地一震,像被重锤敲了一下。

  他看着楚大虎此刻无比认真、甚至透着一丝脆弱的脸庞,那粗犷线条下有着竭力掩饰的忧虑。

第72章 羞愧与焦灼

  阳光明用力地点点头,下颌线绷紧,每一个字都清晰、沉稳,如同砸在地上的石子:

  “你放心!有我在!你家里的事情就是我家里的事情!”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男人之间最朴素也最厚重的承诺,掷地有声。

  楚大虎紧紧盯着阳光明的眼睛,仿佛要穿透瞳孔,直抵灵魂深处,确认这份承诺的份量。

  几秒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他咧开嘴,那副熟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又瞬间回到了脸上,仿佛刚才的凝重从未发生。

  他用力一拍阳光明的肩膀,声音恢复了洪亮:“这我就放心了!走了!不要送!送也送不到苏北!”

  说完,他猛地转过身,肩膀一耸,将那个粗布大口袋调整到更舒服的位置,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那肌肉虬结的背影,在正午白晃晃的炽烈阳光下,像一座移动的山岳,带着一往无前的蛮勇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每一步踏在柏油路上,都似乎带着回响。

  初夏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阳光明的身上,晒得皮肤发烫,却驱不散心底骤然腾起的那丝离别的愁绪。

  他缓缓转身,朝着石库门弄堂的方向挪动脚步。

  弄堂口,卖冰棍的老头拖着那个漆皮剥落的旧木箱,用一根磨得油亮的梆子,“笃、笃、笃”地敲出单调而悠长的节奏,像在为流逝的时光打着拍子。

  阳光明走过去,掏出零钱,买了一根赤豆冰棍。

  他小心地剥开一张印着褪色红字“中冰砖”的蜡纸,将那冰凉、坚硬、带着丝丝缕缕清甜豆沙味的冰棍含进嘴里。

  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直抵心窝,暂时压下了喉咙口的滞涩。

  他慢慢地走着,脚下是熟悉的被无数鞋底磨光的青石板路。

  这奔腾的时代洪流,裹挟着每一个人,身不由己地奔向各自迷雾笼罩的远方。

  ……

  阳光明调剂给周炳生的那两斤奶粉,沉甸甸地压在周炳生的心上,远比它实际的重量更甚。

  这份情,重得像一块冰冷的铅石,坠得他心头发慌,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滚烫,灼烧着他的自尊。

  市面上,一罐四百克装、印着“光明”商标的魔都奶粉,玻璃罐身擦得锃亮,骄傲地占据着食品店柜台最醒目的位置,标价二块四角——一个普通工人好几天的工资。

  可那柜台,绝大多数时候都空空如也,像一个因饥饿而张大的嘴,无声地诉说着匮乏。

  每月固定到货的那一天,天还没亮透,食品店门口就排起了蜿蜒的长龙,队伍里的人影在晨曦中模糊晃动。多是家里有嗷嗷待哺的奶娃娃,或是病弱得急需营养的老人有需求。

  排成长龙的人们,眼神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店门,那里藏着活下去的希望。

  奶粉一到,那点微薄的希望便如投入滚水的雪花,不到一个钟头,必然售罄,只留下空荡荡的柜台和更深的失落。

  一张小小的、印着“魔都市专用奶粉票”的淡黄色纸片,方寸之地,承载着一个婴儿的口粮,一个家庭的希望。在隐秘的鬼市上,它能炒到令人咋舌的天价,是真正的硬通货。

  阳光明固然说得大气,但周炳生浸淫人情世故几十年,哪能不懂里面的规矩?

  想要人家手里那金贵的奶粉票,拿什么去换?最硬通的,就是维系一个家庭最基本生存命脉的粮票、油票、肉票、布票、糖票……这些按月按人头定量发放的票证,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的基石。

  周炳生家里,这些票证本就精打细算,每一张都掐着指头用到刀刃上,才勉强够维持一家温饱。

  为了换奶粉,这些压箱底的硬通票,他已经咬牙换出去不少,家底早已被掏空,再也挤不出一星半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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