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420节
院子里,大舅妈正蹲在灶房门口摘野菜,几个孩子在一旁玩耍。大舅田玉林则坐在院中的小马扎上,就着最后一点天光,修补着一件破旧的农具。
田玉林今年三十七岁,是个典型的庄稼汉,身材高大,骨架粗壮,常年的风吹日晒让他皮肤黝黑,脸上刻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深重皱纹。
他话不多,性格憨厚朴实,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
“大舅,大妗子。”阳光明站在院门口,扬声喊道。
田玉林闻声抬起头,看到外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放下手里的活计站了起来:“光明?你咋回来了?放暑假了?”
大舅妈也赶紧站起身,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堆满了笑:“是光明啊!快进屋,快进屋!啥时候到家的?”
“大妗子,我下午刚到的。”阳光明笑着走过去,将手里的一份礼物递到大舅妈面前,“从学校回来,带了点东西,给您和大舅尝尝。”
大舅妈看着那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分量明显不轻的东西,一时没敢接,疑惑地看向自己男人。
田玉林也看到了那包东西,皱了皱眉,语气带着责备:“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带啥东西!你一个学生娃,能有多少钱?净乱花钱!快拿回去,给你奶奶和珊珊留着!”
他的关心是实实在在的,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淳朴和固执。
阳光明心里一暖,把东西硬塞到大舅妈手里,解释道:“大舅,您就别跟我客气了。我这次回来,带了点好东西,家里都有,这份是专门给您和大妗子的。您要是不收,就是把我当外人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我有几个同学,家里长辈都是重要单位的领导,知道我家里困难,就给我提供了一些内部的门路。出发之前,我买了些不要票的粮食和肉,就是价格稍高一点。家里现在不缺这些,您就放心收下吧。”
“不要票的粮食和肉?”田玉林和妻子都吃了一惊,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年头,还有不要票就能买到的好东西?而且还是粮食和肉?这得是多大的门路?
田玉林还想再问,阳光明却抢先说道:“大舅,东西您先收着。我过来,一是看看您和大妗子,二来是想请您和二舅晚上去家里吃顿饭,喝点酒,我娘和奶奶都在家张罗呢。”
听说大姐家请吃饭,田玉林下意识就想推辞。家家户户粮食都紧张,去别人家吃饭,就是给人添负担。
但他看到外甥那真诚而笃定的眼神,再联想到他刚才说的“不要票的粮食和肉”,以及手里这沉甸甸的礼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隐隐觉得,这个外甥这次回来,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行……行吧。”田玉林点了点头,“那你先坐会儿,我收拾一下。”
“不了,大舅,”阳光明说,“我还得去二舅家一趟,把东西送过去,顺便请他。您收拾好了就直接过去吧,咱们家里见。”
“成,那你快去吧,你二舅这会儿应该刚下工,在家呢。”田玉林说道。
阳光明又跟大舅妈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了大舅家,朝着二舅田玉柱家走去。
田玉柱家离他大哥家不远,院子稍微宽敞些,房子也是土坯的,但收拾得更为利落。
阳光明走进院子时,二舅田玉柱正坐在院里的枣树下,拿着个旧搪瓷缸子喝水。
田玉柱今年三十五岁,比他大哥田玉林矮一些,也瘦一些,但眼神里透着一股他大哥没有的精明和干练。
他小时候念过几年私塾,在这普遍文盲的农村里,算是个文化人。
他脑子活络,为人处世也比一般庄稼汉更有章法。刚解放没多久就入了党,前两年,村里的老支书因病去世后,他被公社提拔,接任了阳庄支书的职位。
“二舅。”阳光明笑着喊道。
田玉柱看到外甥,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放下茶缸站起身:“光明?放假回来了,什么时候到的家?快过来坐!”
他一连串的问题,透着亲切与关心。
“我下午刚到家,二舅。”阳光明走过去,将另一份礼物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我这次回来,带了点东西,您和二妗子别嫌弃。”
田玉柱的目光在那包东西上扫过,眼神微微一动。
他没有立刻推辞,而是拉着阳光明坐下,语气随意地问道:“光明啊,在学校怎么样?学习跟得上吗?首都大学,那可是最高学府,能进去的都是人中龙凤,压力不小吧?”
“还行,二舅,能跟上。”阳光明谦虚地回答,“老师们都很有水平,同学们也都很用功,氛围很好。”
田玉柱点了点头,看似不经意地转换了话题:“这次回来,路上还顺利吧?现在到处都紧张,听说火车上的供应也比以前缩紧了。”
阳光明知道二舅这是在旁敲侧击,应该是不放心这些东西的来路,便顺着他的话说道:“是挺挤的,不过我还好,提前买了票,有座位。吃的喝的也自己准备了些,没受什么罪。”
不等二舅继续盘问,阳光明便主动交代,如何托同学关系买了些紧俏物资,用来改善家里生活。
田玉柱是个明白人,并不完全相信,但也不再深究,只要来路正当,妹子一家能过上好日子,他就高兴。
继续聊了几句,阳光明说道:“我娘正在家张罗晚饭,特意让我来请大舅和您过去,一起吃顿饭,喝点酒,也算是我这个做外甥的一点心意。”
田玉柱不再推辞,站起身说道:“你等我一会儿,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等到田玉林过来,田玉柱也收拾利索,三人一起出门。
刚走进阳光明家的院子,一股浓郁诱人的肉香和饭菜香就扑面而来,让劳作了一天、腹中早已空空的兄弟俩,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
这香味,太扎实了!太香了!是他们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油水丰足的香气!
堂屋里已经点起了煤油灯,昏黄而温暖的光线洒满屋子。
那张老旧的八仙桌被擦得干干净净,上面已经摆好了几个菜:
一大盘切得薄厚均匀、酱色诱人的酱牛肉;一大盘颤巍巍、拌着蒜末的猪头肉;一盘对半切开、冒着红油的咸鸭蛋;还有一盘碧绿清脆、淋着酱醋汁的凉拌黄瓜。
仅仅是这四个凉菜,那分量,那品相,就已经让田玉林和田玉柱看得目瞪口呆,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这……这比过年还丰盛啊!
“他大舅,他二舅,你们来了!快屋里坐!”田玉芬端着两盘刚炒好的热菜从灶房出来,脸上带着忙碌的红晕和发自内心的笑容。
一盘是腊肉炒青椒,肥瘦相间的腊肉片炒得微微卷曲,油脂沁出,浸润着碧绿的青椒,香气扑鼻。
另一盘是腊肉炒豆角,豆角翠绿,腊肉咸香,看着就下饭。
“哎呦,大姐,你这……这也太破费了!”田玉林看着这一桌子的“硬菜”,搓着手,又是高兴又是心疼,觉得大姐家这顿酒席,怕是下了血本了。
田玉柱看到这实实在在的六个菜,同样被震撼了一下。
“大舅,二舅,坐,快坐!”阳光明拿着碗筷和一瓶白酒从西屋出来,招呼着两位舅舅。
白酒是本地产的普通高粱酒,用透明的玻璃瓶装着,这是家里唯一的一瓶酒。
阳光明今天要和两个舅舅谈点儿正事,觉得没必要特意再去买酒。
在这个缺吃少喝的年代,三个人喝一瓶酒,虽然不算阔绰,但也绝对不算慢待,属于合乎情理的招待。
“娘,奶奶,菜差不多了,您们也一起上桌吃吧。”阳光明摆好碗筷,对还在灶房忙碌的母亲和奶奶喊道。
灶房里,田玉芬和秦兰英正带着阳珊珊一起包饺子。
白胖的饺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盖帘上,像元宝一样。
听到儿子的喊声,田玉芬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笑着说道:“你们爷仨先喝着,我们这儿饺子马上就好,等包完了就上桌,不急在这一时。”
奶奶秦兰英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光明,你先陪你大舅二舅喝着,说说话。我们女人家,不着急。”
这是农村沿袭多年的老习惯了。
家里来了客人,女人一般是不上桌同桌吃饭的。
一来,招待客人的东西难得,金贵,吃的人多了,怕不够,显得主家小气,招待不周。
二来,则是传统的风俗观念,男人们在一起喝酒说话,谈天说地,甚至商量正事,有女人家在旁边,总觉得不太方便,放不开。
不过,田玉林和田玉柱是嫡亲的舅舅,是自家人,倒不用太讲究这些虚礼。
田玉芬和秦兰英说的也不是客套话,她们是真心想先把饺子包完,让男人们先安心吃菜喝酒,等她们忙活完了,自然会一起上桌吃饭。
阳光明了解母亲和奶奶的心思,也知道舅舅们不会介意,便不再勉强,笑道:“那行,你们快点啊,饺子包完就赶紧过来。”
他回到桌边,给两个舅舅和自己面前的酒杯都满上。
透明的酒液注入杯中,散发出粮食酿造后特有的醇厚气息,虽然不算顶级,但在此时此地,伴随着满桌佳肴的香气,已然营造出十足的氛围。
“大舅,二舅,”阳光明端起酒杯,神色郑重,“我敬您二位一杯。”
田玉林和田玉柱也端起了酒杯。
桌上的酱牛肉、猪头肉、腊肉炒时蔬,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香气。
堂屋另一边,灶房里传来忙碌的声响,夹杂着阳珊珊兴奋的说话声。
第269章 (必读)当年离婚始末.或有算计.商议迁户口,父亲更加立体的形象
三杯酒下肚,三个人的话匣子渐渐打开,气氛比刚才随意了许多。
窗外天色暗沉下来,院子里最后一点天光也被浓稠的夜色彻底吞没,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
阳光明夹起一片酱牛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着。肉质紧实,酱香浓郁,是久违的扎实口感。
他放下筷子,目光转向二舅田玉柱。田玉柱的脸上已被酒意染上些许红晕,眼神却依旧清亮。
“二舅,今年咱庄上的夏收,情况怎么样?”
阳光明语气平常,像是随口闲聊,“我这一路上看过来,地里的苗情似乎……不算太旺相。”
阳光明回想起沿途看到的景象,那些庄稼显得有些蔫蔫的,缺乏蓬勃的生气。
提到粮食,田玉柱脸上的轻松淡去了些。他抿了一口酒,那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灼热。
他放下酒杯,随即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靠天吃饭的无奈。
“夏收啊。”他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实话实说,不算好。开春雨水就少,地皮都没湿透。等到麦子灌浆,最需要水的时候,又偏偏赶上两场要命的干热风,刮得麦穗都轻飘飘的。亩产比去年……唉,又降了些。”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比划了一个下降的手势,“分到各户头上,顶不了多大事儿,瘪瘪的粮袋子,看着就让人心慌。
夏粮收得是小麦,要计划着吃一年,轻易不敢动。
如今下肚的东西,主要还得靠瓜果野菜,偶尔掺和一点杂粮,哄弄着肚皮。”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瓶身已经半空,阳光明赶紧接过来,给三人的杯子都续上一点。
“眼下秋庄稼刚种下不久,玉米、高粱、谷子,都才一尺来高,嫩生生的,经不起折腾。
能不能有个好收成,还得看老天爷往后赏不赏饭,能不能下几场透雨。”
田玉柱眉头微蹙,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今年冬春的日子,我估摸着,恐怕比去年还要难熬些。”
坐在旁边一直闷头吃菜的大舅田玉林,这时也抬起头。
他脸色黝黑,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印记,嘴唇动了动,瓮声瓮气地接话:
“可不是嘛,队里仓库都快见底了,老鼠进去都得哭着出来。
家家户户,谁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恨不得一把玉米面分三顿吃。
有点存粮的,也都藏着掖着,不敢露白,怕招人眼红,也怕……”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大家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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