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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437节

  田玉芬觉得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该知道的真相也已经水落石出,便下了逐客令,语气客气而疏离,像对待一个完成交涉后就不必再见的陌生人:

  “温安容同志,你的工作应该也挺忙的,我们就不多留你了。今天……谢谢你把这些告诉我们。”

  温安容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她缓缓站起身。

  今天过来,说出了压抑在心中八年,如同毒瘤般的秘密,虽然面对的是田玉芬的冷漠和疏远,但她似乎真的轻松了不少。

  她眉宇间那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负罪感,消散了大半。

  虽然悲伤和疲惫依旧存在,但至少,那份自我谴责的重压减轻了。

  “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们,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听我说完这些陈年旧事。”

  温安容对着田玉芬和老太太,再次微微欠身,幅度不大,但充满了敬意。

  然后,又对一直沉默旁听、眼神复杂的阳光明点了点头,算是告别,这才转身,脚步略显虚浮、却异常坚定地走向门口。

  阳光明默默地起身,动作轻缓地为她打开了房门。

  温安容没有再回头,也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只留下渐行渐远的微弱的脚步声。

  阳光明静静地站在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然后才轻轻地关上了房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仿佛为这段持续了八年的恩怨,暂时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一家人。

  没有人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极度复杂的,混合了释然、沉重、唏嘘、茫然、以及对未来隐约不确定的气氛,弥漫在这间小小的招待所房间里,浓得化不开。

  田玉芬依旧坐在床沿,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那挺直了八年的脊梁,似乎微微弯了下去,透出一种卸下重负后,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深深的疲惫。

  恨了那么久,突然恨意消失了,她需要重新找到支撑自己生活的支点。

  老太太秦兰英重新坐回床头,闭着眼睛,手里缓慢而有力地捻着那串光滑的念珠,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或许是经文,或许只是无意识的叹息,脸上满是历经沧桑后的平静与感伤,还有一丝对儿媳妇的心疼。

  阳珊珊从奶奶身后探出头来,眨着黑白分明、尚未被世事侵染的大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小脸上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阳光明靠在门板上,心中百感交集。

  一段纠缠了八年,改变了数人命运的恩怨,就以这样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骤然揭开了真相,又以一种近乎平淡的方式暂时落下了帷幕。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痛哭流涕的和解,只有真相本身带来的巨大冲击和了解真相后的沉默。

  阳光明知道,这一切,都还需要时间,去慢慢消化,去重新衡量。

第276章 父亲见面.妇联工作.干部编制

  第二天上午,阳光明一家人刚刚在招待所食堂吃过简单的早饭,回到二零三房间。

  田玉芬正拿着暖水瓶,准备去开水房打点热水;奶奶秦兰英坐在床沿,慢慢活动着有些僵硬的手脚;阳珊珊则趴在窗户边,继续好奇地张望着楼下。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几声沉稳而有力的敲门声。

  “咚咚咚。”

  阳光明站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问道:“谁啊?”

  门外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低沉而略显沙哑的男声:“是我,阳建雄。”

  果然是他。

  阳光明深吸一口气,平静地打开了房门。

  门外,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中年军官赫然映入眼帘。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草绿色军装,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看上去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轮廓如同刀削斧劈,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古铜色,眉宇间镌刻着经年累月形成的属于军人的威严与坚毅。

  但此刻,那双眼睛正紧紧盯着开门的阳光明,眼神里翻涌着激动、愧疚、期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到的小心翼翼的紧张。

  这就是阳建雄,阳光明的父亲。

  跨越了八年的时光长河,历经了误解、怨恨与漫长的分离,父子二人,终于再次面对面地站立在这狭小的门口。

  阳建雄看着门内的儿子,几乎不敢认。

  记忆深处那个瘦弱、单薄,眼神里总是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犟和近乎实质的怨恨的半大孩子,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高大魁梧、肩宽背阔的年轻小伙子,目测身高甚至比自己还略高一些,应该有一米八多点。

  他的面容与自己有六七分相似,却更显年轻俊朗,线条少了几分军旅磨砺出的冷硬,多了几分书卷气的柔和。

  尤其那双眼睛,沉静得像一潭深水,波澜不惊,完全看不到他预想中,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的抵触和冰冷。

  儿子长大了,真的长大了!

  这个认知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阳建雄心中筑起的堤坝,让他胸腔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和激动,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阳光明看着门外的父亲,原身记忆中那个模糊而高大的身影,此刻变得无比清晰而具体。

  融合了记忆碎片和昨日从温安容那里听闻的真相,他心中早已没有了原身那尖锐的几乎能灼伤人的恨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世事后的复杂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静的审视。

  他看着父亲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很自然地,脸上露出一个浅淡却清晰的微笑,侧身让开通路,语气平和地唤了一声:“爸,回来了,快进来。”

  这一声“爸”,如此自然,如此平静,没有半分滞涩,仿佛八年的隔阂从未存在,仿佛这只是无数次寻常归家中的一次。

  可就是这样一声自然而平和的呼唤,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又似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阳建雄那紧闭了八年的情感闸门。

  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放大,几乎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他预想过无数次见面的场景,觉得儿子可能会对他冷眼相向,可能会愤怒指责他这些年的“抛弃”,可能会怨怪他让母亲受尽苦楚,甚至可能……可能直接把他关在门外,连见一面都不肯。

  他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一声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的“爸”。

  巨大的惊喜,混杂着更深沉的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这个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不曾皱眉,在生死考验面前面不改色的硬汉,此刻眼眶竟控制不住地迅速泛红,鼻尖涌起强烈的酸意。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点沙哑得几乎变调的声音:“哎……好,好……”

  他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迈步走进房间,脚步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显得有些虚浮,仿佛踩在棉花上。

  他的目光迅速而急切地扫过房间,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搜寻,然后,第一时间就牢牢定格在了坐在床沿,正怔怔望过来的老太太身上。

  八年未见,岁月在母亲身上留下了太过深刻的痕迹。她比他记忆中苍老、瘦削了太多,脸上的皱纹如同干涸土地上的沟壑,更深更密了,头发也几乎全白了,稀稀疏疏地挽在脑后。

  但那双眼睛,那双看着他从小长大的眼睛,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里面盛满了从未改变过的慈爱和此刻无法掩饰的,如同岩浆般喷涌而出的激动。

  “娘……”

  阳建雄心头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没有任何犹豫,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老太太面前,在房间内所有人都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噗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倒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娘!不孝儿……回来了,看您来了!”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深深的愧疚,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几乎要触到地面。

  这一跪,沉重无比,仿佛将八年未尽孝道的愧疚,将八年的思念,都狠狠地压在了这坚硬的地面上。

  老太太被儿子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愣了一瞬,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悬在半空。

  随即,昨天从温安容那里听来的所有真相——关于儿子战友的临终托付,关于那阴差阳错的污蔑与悲剧,关于儿子这些年为了责任和承诺,独自承受的压力与艰辛。

  混合着这些年分离的刻骨思念,如同沸水般一起涌上心头,冲垮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

  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不是默默地流,而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顺着脸上纵横的皱纹肆意滚落。

  她伸出那双干枯、布满老茧且不停颤抖的手,一把紧紧抓住儿子结实的手臂,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和心疼:“建雄……我的儿啊……你快起来,快起来……这地上凉……”

  她用力拉着儿子的胳膊,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儿子的军装上,“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娘现在知道了……知道你也不容易……你在外面,也是承受了天大的压力……我的儿啊……”

  老太太的话语里,没有半分责备,只有母亲对儿子独有的毫无保留的心疼和彻底的原谅。

  阳建雄听到母亲这泣血般的话语,心中更是酸楚难当。

  他顺着母亲的力道,缓缓站起身,但依旧紧紧握着母亲枯瘦的手,不肯松开。

  “娘,儿子不孝,是儿子没用,让您老担心,受苦了……儿子对不起您……”他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滚烫的自责。

  “过去了,都过去了……娘不怪你,娘从来就没真的怪过你……”

  老太太流着泪,抬起另一只颤抖的手,一遍遍拍打着儿子肌肉坚实的胳膊。

  “娘现在啥都明白了……不怪你了,再也不怪你了……”

  母子二人相顾流泪,千言万语,都融在这无声却磅礴的泪水和这紧紧相连,不愿分离的相握之中。

  站在一旁的田玉芬,像一尊雕塑般看着这感人至深的一幕,心情复杂难言。

  昨天温安容那平静却字字惊心的叙述,已经将她心中积攒了八年的,支撑着她熬过无数艰难日夜的恨意基石,彻底瓦解、掏空。

  经过一晚上的辗转反侧、消化和沉淀,那些激烈的情绪仿佛都已随着夜色流走。

  此刻再次见到阳建雄,这个她曾无比怨恨又曾深深依赖过的男人,她发现自己内心竟然异常平静。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和尖锐的疼痛,只有一种淡淡的,如同秋日薄雾般的怅惘和物是人非的疏离感。

  恨意消失了,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但多年的隔阂、伤害,以及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所造成的巨大距离感,却并非这一朝一夕的真相和原谅,就能够轻易消除。

  这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或许一辈子都无法真正弥合。

  阳建雄用粗糙的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湿痕,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情,安抚好情绪激动的母亲,让她重新在床沿坐稳。

  他这才抬起头,目光带着更深的愧疚和难以言喻的复杂,转向了一直沉默站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的田玉芬。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嘴唇动了动,喉咙发紧,一时间,千头万绪,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从哪里说起。

  任何语言在八年的亏欠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还是田玉芬先开了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既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没有压抑的怨愤,就像在对待一个多年未见、关系疏远的普通熟人:

  “来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有指责,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太多的波澜,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完全出乎阳建雄的意料。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承受田玉芬所有怒气和怨言的准备,在来的路上,他无数次设想,哪怕她打他、骂他、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他都认了,那是他该受的。

  可如今,如此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对待,反而像一根细细的针,精准地刺入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让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一阵阵细密的抽痛。

  但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般的感激也悄然涌起——感激她,没有让场面变得更难堪,没有让他在母亲和孩子面前,承受更多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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