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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438节

  “玉芬……”

  阳建雄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后面的话语却卡在喉咙里,“我……我对不住你,对不住孩子们……这八年,苦了你了……”

  田玉芬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因为长期劳作而显得粗糙的手指上,轻轻摇了摇头,没接这个沉重的话题。

  只是转身,默默地把一直提在手里的暖水瓶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动作略显僵硬,透露了她的内心并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阳建雄的目光,这时终于落在了躲在奶奶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眨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怯生生看着他的阳珊珊身上。

  小姑娘已经十岁了,和他记忆中那个挥舞着小拳头的小不点,完全对不上号。

  但那双酷似田玉芬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如同山涧清泉,让他瞬间就确认了,这就是他的女儿,他离开时还不及他膝盖高的小丫头。

  一股混合着剧烈愧疚和天然血脉亲情的暖流,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冲撞着他的胸腔。

  他蹲下身,尽量让自己那惯于严肃冷硬的面部线条变得柔和一些,再柔和一些,对着女儿伸出那双布满厚茧、握惯钢枪的大手,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柔,生怕惊扰了这怯生生的小鹿:

  “珊珊……都长这么大了……我是爸爸,还记得爸爸吗?”

  阳珊珊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抬起小脸,看了看眼圈依旧泛红但面带鼓励的奶奶,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哥哥,最后目光落在微微侧着头、看不清表情的妈妈身上。

  见他们都没有流露出反对或阻止的意思,才仿佛获得了某种许可,小声地,带着孩童特有的不确定和生疏,怯怯地喊出了那两个字:“爸爸?”

  这一声稚嫩的、带着试探的“爸爸”,如同世间最温暖的阳光,瞬间照进了阳建雄那颗被愧疚和沉重包裹了八年的心,让他那颗坚硬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滩水,温热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动作轻柔得将女儿娇小柔软的身子轻轻抱了起来,搂在怀中。

  阳珊珊起初身体还有些僵硬,小手无所适从地悬在半空。

  但感受到父亲怀抱的坚实、温暖,和那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她的态度。

  孩子天生的敏锐直觉让她很快放松下来,小小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了父亲宽阔的胸膛上,这是一种本能的依赖和信任。

  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感受着怀中真实的重量和温度,阳建雄心中百感交集,五味杂陈。

  他看向面色平静中带着疏离的田玉芬,又看向神色沉稳、目光清澈的儿子阳光明,终于问出了从进门起就盘踞在心中的巨大疑惑:

  “玉芬,娘……你们……我没想到……你们能……”

  他顿了顿,努力组织着有些混乱的语言,试图准确地表达出自己的震惊与不解,“我还以为……还以为你们会恨我,不想见我。”

  他没能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他原以为这将是一场艰难的充满火药味的对峙,甚至可能连门都进不了。

  老太太用袖子擦了擦依旧湿润的眼角,叹了口气,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说道:“建雄,这事……说来话长。昨天……安容那孩子来过了。”

  “温安容?”

  阳建雄的身体微微一震,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神色,眉头下意识地蹙起,“她昨天来过?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她跟你们说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显示出他内心的震动。

  “嗯。”

  老太太点点头,确认了他的疑问,“她把当年的事情,前前后后,所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都跟我们说清楚了。

  包括文瀚那孩子的临终托付,刘月清是怎么污蔑她、逼得她没了活路,她怎么撞墙伤了脑子,变成……变成后来那样,你又是怎么为了责任,不得不跟她结婚,照顾她这么多年……”

  老太太说着,回想起温安容那平静叙述下隐藏的惨烈过往,眼圈又忍不住红了。

  她伸手用力捶了儿子的胳膊几下,语气带着埋怨,但更多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你个傻孩子!倔驴!这么大的事,天塌下来一样,你怎么就自己一个人死扛着?当年为啥不跟家里说实话?为啥非要打落牙齿和血吞?

  要是早知道是这样,咱家一起面,总能想出别的法子来,何苦……何苦闹到离婚这一步,苦了玉芬,苦了孩子,也苦了你自己这么多年!

  你看看你,这八年,老了多少……”

  阳建雄沉默着,如同一尊沉默的山峦,任由母亲带着心疼的埋怨和捶打。

  当年的事情,牵扯太多,有情义,有承诺,有无法言说的部队内部的影响,有对温安容脆弱生命的顾虑,也有他自身性格里承担一切的固执。

  如今时过境迁,再提那些当年的考量与挣扎,似乎也无益了。错误已经造成,伤害已然存在。

  他只是低沉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说道:“都过去了,娘。有些事,说了也没用,反而让更多人跟着难受,担惊受怕。

  是我……是我没处理好,最终亏欠了家里,亏欠了玉芬和孩子们……都是我的错。”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田玉芬,目光沉重而诚恳,“玉芬,我知道,现在说再多对不起,也弥补不了这八年里,你受的那些苦,弥补不了孩子们缺失的父爱。

  任何语言在事实面前都苍白无力。我阳建雄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这笔债,我心里记着。”

  田玉芬别开脸,避开他那过于沉重和直接的目光,将视线投向窗外的一棵枝叶稀疏的老槐树,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现在说这些,没啥意思,也改变不了啥。”

  她的态度很明显,她不恨了,基于那些真相,她选择了放下。

  但放下不代表遗忘,更不代表能够回到过去。

  她不想再去重温那段浸透了泪水与绝望的痛苦往事,那只会让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撕裂。

  阳建雄心中了然,同时也暗暗松了口气。

  家人态度的转变,比他预想中好了千万倍,这已经是他不敢奢求的最好的结果。

  他不能,也不该要求更多。

  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转而说起了温安容的现状,这或许也是一种解释:

  “安容她……她的病情,其实并没有完全稳定。

  看着是比前几年清醒了很多,说话办事似乎也正常了,但医生说,她脑部的损伤是永久性的,精神也受了很大刺激,不能再受大的刺激,情绪不能有太大波动。

  我们……我和组织上,平时都尽量顺着她,小心翼翼地,一直把她当病人看。”

  田玉芬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和恍然。

  她回想起昨天温安容那近乎逆来顺受的样子,以及说话时那偶尔停顿、语调略显怪异的模样,此刻才恍然明白,原来那不仅仅是头部受伤留下的后遗症,她的精神上也确实没有完全康复,始终处于一种脆弱的状态。

  她心里顿时有些后悔昨天情急之下甩出的那两记耳光。

  虽然是因为多年的恨意和对方突兀的出现所引爆,但如果早知道对方脑子确实有问题,是一个需要被特殊关照的病人。

  她就算心里再恨、再怨,以她的性子,也绝不会把积压的怨气,如此直接地发泄到一个精神状况不稳定的病人身上。

  这让她觉得自己有些失态。

  这时,一直安静观察着的阳光明适时地开口,将话题从这略显沉重和尴尬的过去引向了更实际的正事:

  “爸,你吃过早饭了吗?要是没吃,我去食堂给你打点,凑合吃点。”

  阳建雄这才想起,自己下了火车就心急火燎地直接赶了过来,确实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胃里空落落的,但此刻被情绪填满,也感觉不到饿。

  他摆摆手,语气缓和了许多:“不用麻烦,我一会儿回单位,食堂应该还有吃的,随便对付一口就行。”

  他看向儿子,眼神温和了许多,“光明,你长大了,也懂事了。比你爸我当年强。爸……爸很高兴。”

  他没有掩饰自己对儿子的赞赏,儿子的沉稳和处理事情的周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阳光明笑了笑,那笑容坦然,他不再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这也是目前全家最关心的事情:“爸,关于我娘工作的事情,您这边是怎么安排的?我们也好心里有个数,提前做个准备。”

  提到正事,阳建雄神色一正,属于军人的那种干练和条理又回到了他身上。

  他说道:“我已经跟一位转业到地方工作的老战友打好招呼了,初步沟通了一下。考虑到各方面的因素,目前的打算,是想把你娘安排到海店区妇联工作。”

  他详细地解释,语气清晰而周密:“之所以这样安排,主要是考虑到了你毕业之后的去向。

  你是数学系,毕业分配,去向无非是留校,或者进入科研院所。

  我提前找人打听过,你这个专业,无论是留校,还是分配到那些重要的研究单位,比如中科院下属的一些研究所,工作地点很大概率都在海店区这边。

  毕竟,大学和科研机构大多集中在这一片。”

  他目光扫过家人,最后落在田玉芬身上,带着一种长远的考量:“把你娘的工作安排在海店区妇联,以后你毕业了,分配工作大概率也在海店。

  这样一家人离得近,相互有个照应,见面也方便。珊珊以后上学,也能就近安排。你们觉得这个安排怎么样?”

  阳光明没想到父亲考虑得如此周到细致,连他未来的工作去向都提前做了功课,并且将家人的团聚作为了首要考量因素。

  这样的安排,确实是目前情况下最优化、最人性化的选择,充分考虑了现实和亲情。

  他当即点头,语气肯定地说道:“这个安排,考虑得很周全,很好,我们没意见。”他说着,看向母亲和奶奶。

  田玉芬和老太太虽然对“妇联”具体是做什么工作的还不甚了解,对于机关单位的职能划分更是模糊,但听到能和阳光明离得近,能一家人团聚在一起,不用再忍受分离之苦,自然也都没有任何异议,脸上甚至露出了期盼的神色。

  田玉芬甚至有些恍惚,感觉像踩在云端。

  她原本想着,跟着儿子进城,能进工厂当个普通工人,有个正式的“铁饭碗”工作,吃上国家供应的商品粮,不用再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挣工分,就已经是祖上积德、烧了高香了。

  没想到,阳建雄一出手,竟然直接能安排进区里的“妇联”!

  这听起来就是个好单位,简直是她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现在事情还没有最终定下来,还需要走一些程序,但那边已经原则上同意了,问题不大。”

  阳建雄见家人都同意,心里也踏实了许多,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如果你们没其他想法,那我就按这个方向去尽快落实了。”

  “爸,还有一件事,得跟您商量一下。”

  阳光明想起之前与杨政委提过的购房计划,觉得有必要也跟父亲通个气,毕竟这需要他帮忙留意信息。

  “如果我娘的工作确定在海店区妇联,那咱们最好能在她单位附近,找个合适的房子买下来。

  这样她上下班方便,奶奶和珊珊住着也舒心。

  等单位分房,还要排队等待,而且分配下来的房子,条件也未必好,位置也不一定合适。”

  提到买房,阳建雄脸上刚刚放松的线条又绷紧了些,露出一丝凝重。

  昨天杨政委已经跟他大致提过这件事,他当时就很是惊讶和担忧,只是电话里不方便细问。

  他看向儿子,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带着父亲特有的关切和审视:

  “光明,买房这件事,昨天杨政委跟我提了一嘴。

  爸不是反对你们改善居住条件,相反,能有自己的房子,安定下来,是好事。

  但你要跟爸说实话,你哪来的那么多钱?我知道你孝顺,想让家人过得好点,这心意,爸明白。

  但咱们老阳家,世代清白,做人做事要堂堂正正,你可不能为了钱,走了什么歪路!”

  作为父亲,作为军人,他首先担心的是儿子的品行、安全和前途,这是底线。

  阳光明完全理解父亲的担忧,他甚至有些欣赏父亲这种首先考虑原则的态度。

  他不慌不忙,神色坦然,将之前对杨政委说过的那套关于牛黄的说辞,又更加详细、逻辑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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