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469节
他意念微动,尝试感知周身环境。
果然,那无形的可隔空摄取或放置物品的操控范围,由上一世的两米直径,扩大到了三米!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更远的距离,更隐蔽、更安全地收取物品,无论是获取信息、应对突发危机,还是在必要时“获取”外界物资,都多了不少便利和操作空间。
然而,眼前紧迫的现实处境,让他来不及细细体会这份“升级”带来的喜悦。
一家五口——父亲阳怀仁、母亲楚元君、十三岁的大妹妹阳静婉、九岁的小妹妹阳静仪,还有他自己——都挤在这一铺大炕上。
任何微小的不合时宜的动静,都可能惊动近在咫尺的家人,引来不必要的询问。
可那噬人的饥饿感如同毒蛇,持续啃噬着他的胃壁和意志。他实在无法继续忍耐。
意念在空间冷藏区的食品格里迅速扫过,他选择了一块高能量的黑巧克力。
用意念小心取出一块,迅速塞进嘴里,用唾液包裹,微苦带甜的醇厚口感在口中缓缓化开,迅速补充着消耗殆尽的糖分,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力量感。
尽管他咀嚼的动作已经放得极轻,几乎微不可闻,但躺在身侧的大妹妹阳静婉还是被那极其细微的窸窣声惊动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因饥饿导致的虚弱:“哥……你吃啥呢?”
黑暗中,她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在瘦削的小脸上显得有些空洞,此刻却带着一丝本能的好奇与探寻。
阳光明心中轻轻一叹。
巧克力在这个年代、对于他们这样的家庭而言,太过骇人听闻,根本无法解释来源。
他意念再动,手中那块未吃完的巧克力瞬间收回空间,同时,一块常见些的水果硬糖出现在他指尖,被他轻轻塞进妹妹微张的嘴里。
“嘘……别出声,含住了。”他压低声音,几乎是在耳语。
阳静婉的眼睛在黑暗中瞬间睁大了!
一股纯粹而强烈的甜意在她干涸苦涩的口中炸开,迅速弥漫至整个口腔,那美妙的滋味甚至暂时压过了那磨人的饥饿感。
她难以置信地用手捂住嘴,瘦小的肩膀微微蜷起,生怕那甜味会跑掉似的。
她含糊地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和满足。
昏暗中,那双看向哥哥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惊喜和更深的不解。
这点细微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本就因忧惧和饥饿而睡不安稳的楚元君和阳怀仁。
另一边的小妹妹静仪也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囔着醒了过来。
“明明,静婉,咋了?你俩说啥呢?”
楚元君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和虚弱,她艰难地支起半个身子,看向儿女这边。
阳怀仁也侧过头,在昏暗中望过来,虽未开口,但那沉重的呼吸声显露出他的关注。
眼看瞒不住,阳光明索性又迅速从空间里“摸出”三块水果糖,分别塞给凑过来的母亲、望向自己的父亲,以及迷迷糊糊的小妹妹。
“爹,娘,静仪,都含块糖,垫垫肚子。再不吃点东西提提气,怕是连炕都下不去,今天真要躺尸了。”
他的语气尽量保持平静,试图驱散家人脸上的疑虑。
阳怀仁接过那带着一丝凉意的小小硬块,在黑暗中愣了一下,随即默默摸索着放进嘴里。
刹那间,复杂的甜味在干涩的口中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用舌头抵住。
糖块的甜意确实让他干涩冒火的喉咙舒服了些,但心里的沉重与对未来的茫然,却丝毫未减。他咂摸了一下,依旧沉默着。
楚元君则急切地俯低身子,压低声音追问:“光明,这糖……这糖你哪来的?”
“娘,你放心,不过就是几块糖。”阳光明打断母亲的话,语气平静而肯定,“是我以前偷偷攒下来的,一直没舍得吃。现在正是要紧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了,先有点力气撑过眼前再说。”
他编造了一个相对合理的借口,虽然牵强,但在极度饥饿面前,也勉强能站住脚。
楚元君嘴唇嚅动了一下,还想再问什么,但口中糖块融化带来的微弱能量和心理上的那点安慰,让她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含着那救命的糖块,感受着那久违的令人心酸的甜味,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起来,赶紧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
一块糖自然无法果腹,但那一点点糖分似乎暂时安抚了躁动不安的胃囊,也给了全家人一点挣扎起身的力气。
按照往日的习惯,细致的洗漱是谈不上了。
一家人用破瓦盆里仅剩的一点浑浊冷水,各自沾湿手胡乱擦了把脸,算是完成了清洁。水缸早已见底,这点水还是昨天省下来的,水也是花钱买来的,用一点少一点。
阳怀仁的左腿伤势不轻,前天黑市买粮回来,被劫匪的棍棒重重击中,此刻伤处肿得老高,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皮肤绷得发亮,根本无法着力。
他在炕上躺了两天,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僵了,加上左腿钻心的疼,执意要一起去主屋。
阳光明默默地将那根自己之前精心削好的,用Y字形树杈做成的简陋拐杖递过去,然后侧过身,用力搀扶住父亲的胳膊。
阳怀仁靠着儿子的支撑和手中的拐杖,一步一挪,极其缓慢地向门外挪动。
每动一下,受伤的左腿即便不沾地,也会传来一阵钻心的抽痛。
父子二人,一个踉跄蹒跚,一个小心搀扶,慢慢地挪出了这间狭小昏暗的屋子。
母亲楚元君则一手拉着一个女儿,默默地跟在后面。小女儿静仪才八岁,瘦得皮包骨头,走起路来脚步虚浮,有些打晃,需要母亲用力提着才能走稳。
主屋同样破败不堪,屋顶甚至有几处明显的漏雨痕迹,用破瓦和茅草勉强堵着,但比他们住的那间稍大些,算是全家日常聚集的场所。
此时,二叔阳怀义、三叔阳怀礼两家人也已经陆续到来。
整个院子里,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连平日里偶尔会啼哭或嬉闹的孩童,此刻也像是感受到了大人世界的绝望,依偎在母亲怀里,睁着无神的大眼睛,不哭不闹。
院子里或站或蹲的一家人,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眼神麻木,像是一群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静静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裁决。
阳光明的母亲楚元君和两个妯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与悲凉。
她们默默无声地走向灶间,开始“忙活”。
说是忙活,其实也只是将硕大铁锅里舀上水,盖上沉重的木头锅盖,然后默默地蹲在灶膛前,点燃一把干燥的茅草,塞进灶眼。
灶台上冰冷积灰,旁边的米缸早已见底,面袋子也空空如也,耷拉在墙角。
没有一粒米,没有一撮面,更没有一丝油星。所谓的早饭,就是这一大锅即将滚开的白水。
很快,一大家子十几口人,默默地聚集到主屋。或围坐在旧炕桌旁,或挤站在炕沿下,人手端着一只颜色各异、大多带有缺口的粗陶碗,碗里是滚烫的白开水。
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一张张愁苦的脸。
没有人说话,屋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吸溜吸溜”喝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滚烫的开水暂时熨帖了空瘪抽搐的胃囊,带来一丝虚假的暖意,却带不来丝毫饱腹感,反而更勾起了身体对真正食物的疯狂渴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绝望与无奈的气息。
待碗中的水喝尽,炕桌被沉默地撤下。
一家之主,六十岁的阳汉章,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深色补丁的旧式长衫,缓缓在炕头坐直了身体。
他清癯的脸上刻满了岁月与苦难留下的深刻沟壑,那双精明的眼睛,此刻显得浑浊不堪,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悲凉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的脊背微微佝偻着,仿佛被生活的重担压得直不起来。
他的身旁,坐着阳光明的后奶奶,那个同样消瘦,裹着一双小脚,平日里神情总带着几分严肃与算计的老太太。
此刻,她的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布满皱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神低垂,盯着自己那双尖尖的小脚,不知在想些什么。
阳汉章沉默地环视着眼前的儿孙们,目光如同沉重的石碾,从一张张因饥饿而呈现菜色或浮肿的脸上缓缓碾过。
最后,定格在长子阳怀仁那明显肿胀,无法落地的左腿上。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宽慰或鼓励的话,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化作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咽回了肚里。
屋子里静得能听到风吹过破窗纸的呜咽声。
良久,阳汉章才用极其沙哑的声音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咱们阳家……祖上,也曾阔过。”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不真切的回忆色彩,将众人的思绪猛地拉回了并不算久远,此刻却恍如隔世的过去。
“我年轻那会儿,家里在前门大街那边,还有两间像模像样的绸缎庄。”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神有些飘忽,似乎穿越了厚重的时光烟尘,看到了那些早已逝去的车水马龙的安稳繁华,“不敢说大富大贵,日进斗金,但至少……一家人吃穿不愁,体体面面,走出去,街坊邻里也都高看一眼。
那时候,你们姐弟五个……”
他的目光依次扫过自己的三个儿子,“全都送进了洋学堂,识文断字,知书达理。那时候,我还指望着你们中间能出个光宗耀祖的人物……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眼神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现实的灰败。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带着刻骨的无奈。
“可这世道……这该死的世道啊!国战一起,兵荒马乱,什么都完了。
铺子的生意一落千丈,捐税多如牛毛……铺子,五年前就卖掉了最后一间。
为了维持开销,城里的最后一间祖宅,前年也咬牙卖掉了。
如今,咱们是租人家的房子栖身,真正的寄人篱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无力和浓得化不开的自嘲。
“原想着,卖了铺子房子,换来的那些法币,总能让一家人支撑些时日,熬过这乱世。
谁承想……这印钞机日夜不停地转,钱越来越不值钱!去年还能买一袋面的钱,今年连一斤米都买不到了!”
他的情绪激动起来,枯瘦的手掌握成拳,重重在冰冷的炕沿上捶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几天前,上面又下了死命令,要换什么金圆券!
三百万!三百万法币才能换一块钱的金圆券!”
他的声音因愤怒和绝望而颤抖,“家里那点最后压箱底的老底儿,还有家里所有能搬动、能典当的物件,全都拿去换了这一沓纸片子!”
阳汉章的声音哽咽了,目光痛苦地落在阳怀仁那条伤腿上,浑浊的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本想着,趁着这金圆券刚出来,市面上还没反应过来,还没立刻变成废纸,赶紧把所有的钱都买成粮食!
粮食是硬通货,有了粮,心里才不慌!才能活命!
可你们也看到了……正经粮店门口排成长龙,还限购,挤破头也买不到多少!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黑市,指望能多买点……但心被人打劫,特意派了你们三兄弟一起出动,想着人多总能安全点。”
说到黑市买粮被打劫,长子重伤,他的声音彻底哑了下去,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痛苦。
“粮食……一粒也没能保住。老大还……还伤了腿,成了这个样子……家里现在是粒米无存,分文没有。
连给老大请个郎中、抓副活血化瘀的草药的钱……都拿不出一分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仿佛用尽了全身残存的力气,终于说出了那个在他心头盘旋已久,却始终难以启齿的艰难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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