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471节
想起儿子以优异的成绩考上高中时,老师们交口称赞,说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将来准能考上大学,光宗耀祖。
儿子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从小到大,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进入高中之后,更是刻苦用功,常常挑灯夜读。
半年前,学校的老师还特意找过他,说以阳光明目前的成绩和势头,只要保持下去,考上大学是十拿九稳的事情。
可偏偏,家里的经济状况急转直下。
战乱频频,物价飞涨,他那点微薄的收入,连维持一家五口最基本的温饱都变得异常艰难。
眼看着儿子还有半年就能高中毕业,家里却再也拿不出一个铜板来支付学费和生活费。
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没用,亲手断送了儿子的前程。
是他,让原本前途光明的儿子,不得不辍学回家,跟着他们一起在泥泞里挣扎。
这半年里,儿子不是没出去找过事做。
可这兵荒马乱的年月,百业萧条,连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师傅都朝不保夕,何况他一个半大孩子,一纸高中文凭,又能顶什么用。
若是放在战前,一个高中生,怎么也能在商铺、公司里谋个文员的差事,体体面面,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可如今,所有的工厂、公司都在勉力支撑,裁员尚且来不及,哪里还会招人。
儿子只能每天去街口、码头碰运气,干些最累最脏的零活,挣几个微不足道的铜板,还常常被克扣工钱,空手而归。
一想到儿子那本该握笔的手,要去拉车扛包,要去和那些粗鄙的苦力争抢活计,要去忍受工头的呵斥与白眼,阳怀仁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是他,拖累了儿子。
“光明……”阳怀仁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爹……对不住你……”
阳光明摇了摇头,他融合了四世记忆,心智早已远超常人,更能理解这个时代和父亲的无奈。
“爹,别说这些。读书有读书的路,干力气活一样有活路。天底下靠力气吃饭的人多了,不丢人。
眼下最要紧的,是咱们一家人齐心,把这道坎儿迈过去。”
在他的劝慰下,一家人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楚元君止住了哭泣,开始默默整理炕上那点破烂家当。
阳怀仁虽然依旧颓唐,但眼神里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绝望,多了一丝挣扎求生的微光。
两个妹妹也安静下来,只是依旧紧紧挨着哥哥和母亲,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点温暖和力量。
人活着,不管日子多难,多苦,总得挣扎着朝前走。
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什么希望都没了。
就在这沉闷压抑的气氛稍稍缓解之际,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随即,帘子被掀开,一家之主阳汉章佝偻着身子,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
屋里的几人都是一愣。
阳光明反应最快,连忙从墙角搬过那个唯一还能勉强坐人的破凳子,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爷爷,您坐。”
阳汉章看了一眼大孙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缓缓坐下,目光在狭小昏暗的屋子里扫过,最后落在儿子阳怀仁和儿媳楚元君那明显刚刚哭过、依旧带着泪痕的脸上。
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虽然分家是他提出来的,也是目前看来唯一能让大家各自寻条活路的办法,但看到长子一家如此凄惶无助,他这个做父亲的,心里又如何能不痛。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几人微弱的呼吸声。
沉默了片刻,阳汉章才开口,声音干涩。
“怀仁,往后……你们有啥打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阳怀仁那条肿得老高的伤腿上,补充道:
“这房租,眼看着就要到期了。下个月……你们还租不租这儿的房子。”
这是个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阳怀仁靠在炕沿上,脸色灰败。
他这条腿,别说出去找活计,连正常走路都成问题。家里分文没有,还拖着病体,能有什么打算。
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左腿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抽痛,让他额头冒出冷汗。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丝苦涩。
“爸,这房子……怕是租不起了。”
他抬眼看了看这间破败不堪,却好歹能遮风挡雨的屋子,眼中闪过一丝留恋,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等腿稍微好点,能挪动了……我就出去找个地方,搭个窝棚先凑合着。
总能找到地方的……城外,河边,总能找到块地方……”
他的话,让楚元君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搭窝棚。那意味着夏不遮雨,冬不避寒,和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没什么两样。
而且,住在那种地方,安全更是毫无保障。
阳汉章听着儿子的话,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
他沉吟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你娘……她手里,还攥着几件当年陪嫁过来的首饰。”
他声音压低了些,“要是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我去跟她说说,把那几件首饰拿去当了,应应急。交这房子的租金,应该……差不多够。”
他特意强调了“说说”和“差不多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
阳光明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了然。
那后奶奶,怎么可能愿意拿出自己的私房,去贴补前房留下的长子。
爷爷这话,多半是安慰的成分居多,或者说,是他自己心里还存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阳怀仁几乎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态度很坚决,“爸,不必了。那是娘的嫁妆,她自个儿留着傍身吧。
就算……就算她愿意拿出来,帮我们交了这个月的房租,那下个月呢,下下个月呢。
往后的日子长着呢,总不能一直指望着这个。早晚……都得自己想办法。”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他不想去求那个本就对他们大房不算亲厚的继母,更不想让老父亲为了他去作难。
阳汉章看着长子那执拗的神情,深深叹了口气。
他对这个大儿子的脾气再了解不过,知道他把脸面和骨气看得比什么都重,早就猜到他会是这般反应。
他不再劝说什么当首饰的事,话锋一转:“不租这儿的房子也好。不过,也没必要非去城外搭窝棚受罪。”
阳怀仁抬起眼,有些疑惑地看向父亲。
“不去搭窝棚,还能去哪儿。难道去睡大街,睡桥洞吗?”阳汉章不明白父亲的意思。
“去你大姐慧凝那儿。”
“啥?”阳怀仁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极度的为难之色,“去大姐家。这……这怎么行?”
阳光明的大姑阳慧凝,是阳怀仁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姐弟俩的感情一直很好。
阳慧凝嫁的丈夫姓王,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学教员,家里是北平的老住户,在南城有自己的一个小院子,虽然不算富裕,但比起如今阳家这般山穷水尽的光景,确实要强上不少。
“怎么不行?”阳汉章语气加重了些,“我知道你爱面子,不愿意给人添麻烦,更不愿意看人脸色。
可现在是啥时候,是讲究面子的时候吗?
一家五口的性命要紧,还是你那点脸面要紧?”
他的目光扫过瘦弱的楚元君和两个孙女,声音带着沉痛。
“你看看元君,再看看静婉静仪,她们还能撑多久?你这条腿,又还能拖多久?
慧凝是你亲姐姐,打小就疼你。知道你到了这步田地,她能不心疼,能不尽心帮你?
你姐夫也是个实诚人,通情达理,不会说什么的。
他们家里有四间房,虽然也不宽敞,但你们一家子过去,挤一挤,总能住下。至少,这租房子的钱,就能省下了。”
阳汉章一条条分析着,显然深思熟虑过。
“吃饭的问题,他们家里条件也有限,肯定不能全指着他们。但偶尔接济一点,帮衬一把,总还能做到。
难关总是一时的,谁还没有个走背字的时候。先把眼前的生死关熬过去再说。
等以后你的腿好了,日子缓过来了,再十倍百倍地回报你姐姐姐夫,也不迟。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阳怀仁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炕席。
父亲说的道理,他都懂。
但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尤其是可能要看那位亲家婆婆的脸色,这滋味定然不好受。
但正如父亲所说,眼下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一家人能有个遮风挡雨的住处,不用流落街头,这比什么都强。
可是,让他开口去求姐姐,去给姐姐一家增添那么大的负担,他实在张不开这个口。
姐姐在婆家的日子,也未必就如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他沉默着,内心激烈地挣扎。
楚元君在一旁听着,也是心乱如麻。
她自然不愿意带着两个女儿去睡窝棚,那简直不敢想象。
去大姑子家借住,虽然是眼下最好的选择,但正如丈夫所顾虑的,寄人篱下,难免要看人脸色,受人闲气。
她偷偷看了一眼丈夫那痛苦纠结的神情,心中叹了口气,没有出声。
阳光明将父母的神情尽收眼底。
对于投奔大姑这个选项,如果没有他的冰箱空间,确实是眼下唯一的出路。
从现实角度出发,这确实是目前最能保障家人安全和基本生存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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