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火红年代,冰箱每日刷新 第65节
厂里开大会,田书记亲自点名表扬,说他是‘爱厂如家’的模范!
工作无贵贱,关键是你自己怎么看,怎么干!
你在装卸队,干出点实实在在的名堂,哪怕就是比别人搬得多一点、搬得快一点、码得整齐一点,让大家伙儿都服气,都挑大拇指说‘蔺书楠这小子,干活是这个!’
那谁还敢小看你?
到时候,就算顶着现在这个身份,你一样能活得腰杆挺直!堂堂正正!受人尊重!”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在蔺书楠心里沉淀,然后话锋一转,带着现实的考量:
“有了成绩,有了大家伙儿的认可,站稳了脚跟,以后未必没有机会调到更适合你的岗位上去发挥。车间里也需要踏实肯干的人。
可如果你现在就自己把自己困住了,把头埋进沙子里,什么都不想干,不敢干,觉得没奔头,自暴自弃,那才真是一点希望都没了。
你自己也会活得更累,更憋屈,像被绳子越勒越紧,不是么?”
蔺书楠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依旧没抬头,但身体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仿佛内心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冲撞。
“还有。”
阳光明的语气放得更缓,更柔,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真诚温度:
“书楠,你得相信,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不是所有人都只盯着你家的过去,或者你现在的身份。”
他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至少在我阳光明这里,你还是那个一起念书、一起打球、拉琴给我听的老同学蔺书楠。
我对你的态度,跟以前没任何区别!
你不必躲着我,更不必觉得在我面前抬不起头。我们是朋友,以前是……”
他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现在,还是!”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火的钥匙,带着滚烫的温度,终于“咔哒”一声,精准地插进了蔺书楠心门上那把锈蚀冰冷的巨锁,撬开了一道缝隙。
蔺书楠猛地抬起了头!
阳光明看到了那张脸——蜡黄,瘦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
汗水混着灰尘留下的污痕还在。
但此刻,那双长久以来蒙着灰翳、躲躲闪闪的眼睛,却通红一片!
里面蓄满了泪水,如同决堤前的洪水,在眼眶里疯狂地打转。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嗫嚅着,似乎有千言万语、万般委屈和痛苦要喷涌而出,却又被无形的巨石死死压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沉重——家庭的破碎、母亲的离世、父亲的去向不明、街坊邻居的冷眼、工友若有若无的距离感、还有那日复一日扛大包带来的身体和尊严的双重碾压。
所有的委屈、自卑、孤独和绝望,在这一刻,在阳光明那句“我们是朋友,现在还是”面前。
再也无法抑制,几乎要冲破他最后的防线,奔涌决堤!
他飞快地、近乎狼狈地扭过头去,不想让阳光明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抬起那只粗糙肮脏的手背,用力地、狠狠地揉搓着眼睛,想把那汹涌的泪水逼回去。
但,他的肩膀还是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起来。
阳光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没有说话,没有安慰,甚至没有递上手帕,他知道那只会让对方更窘迫。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温和而坚定地看着蔺书楠剧烈颤抖的背影,耐心地等待着。
第101章 走出阴霾,一锤定音!
树上的蝉鸣,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份沉重的宣泄,识趣地低了下去,只剩下树叶在微风中的低语。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但对蔺书楠而言,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耸动的肩膀终于慢慢平复下来,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变得粗重而缓慢。
他依旧背对着阳光明,但整个人的姿态,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欲断,而是透出一种疲惫至极后的虚脱感。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艰难地、一点一点地转回头。
眼睛依然红肿,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里那种死寂的灰暗似乎褪去了一些。
他不敢看阳光明的眼睛,视线垂落在两人之间的水泥地上,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明哥……”
这个久违的称呼,从他干裂的嘴唇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千斤重量,“……谢谢你……”
他吸了一下鼻子,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断断续续地吐出后面几个字,“……我……我晓得了……我……试试……”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挖出来的,带着血丝。
阳光明心中那块沉甸甸的巨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他脸上露出了真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这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的凝重,显得格外明亮。
“这就对了!”阳光明的声音也轻快起来,带着鼓励,“日子长着呢,慢慢来,一口吃不成胖子。对了……”
他自然地转换了话题,语气关切,“现在工作上,除了累点,还有什么特别难处?工友们……相处得还成吧?”
他刻意避开了“欺负”这样的字眼。
蔺书楠低着头,用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脸,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翻腾的情绪。
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沙哑低沉,但似乎顺畅了一些:“活……是累,扛大包,腰酸背痛……习惯了,也还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工友们……其实,也没人真……真欺负我。就是……就是不太跟我说话。
他们抽烟聊天……我……我也不知道说啥,就……就在旁边听着。我自己……也不太敢凑上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更低了下去,带着更深的苦涩,“主要……是下了班回去……”
“家里怎么样?”阳光明立刻追问,语气放得更柔和,“街道上给安排的亭子间,住得还习惯吗?”
他从邬宏涛那里得知,蔺家原来的房子,早已经被要求腾退,连同家里的其他东西,也早已不知去向。
那间小小的、位于拥挤弄堂里的亭子间,是街道能给这个孩子唯一的栖身之所。
“……地方小,就一间……晒不到太阳。”蔺书楠的声音像蚊子哼哼,“放张床,一个柜子,就满了,但也够住了。就是……”
他犹豫着,仿佛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最终还是艰难地吐了出来,“就是邻居……姆妈刚走那阵……有些人……当面背后都……指指点点……说闲话……”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感和屈辱,“……唉,不说了。”
阳光明的心沉了下去。他能想象那种环境。
弄堂里的流言蜚语,如同无形的刀子,尤其对于一个失去父母庇护、背负着沉重“出身”包袱的年轻人来说,足以将人心凌迟剐碎。
“生活上呢?”
阳光明问得更直接了些,目光扫过蔺书楠身上那件明显过于宽大、空荡荡晃着的工装,还有他那蜡黄瘦削的脸颊,“有没有什么难处?钱……还够用吗?”
蔺妈妈刚去世不久,办丧事的花销,对于一个刚工作、工资微薄的学徒工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蔺书楠几乎是立刻、本能地用力摇头,语速很快:“没有!没有难处!挺好的!我一个人……开销小……”
但阳光明分明看到他说话时,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下意识地、紧紧地捏住了空瘪的裤兜,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蜡黄得不健康的脸色,那瘦得几乎脱形的身体,那身仿佛挂在衣架上的工装,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呐喊,戳穿他“挺好”的谎言。
阳光明不再追问。他直接从自己的上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对折好的、薄薄的信封。
打开信封,里面是两张崭新的、印着工农兵图案的五元人民币。十块钱,在这个年代,对于一个普通青工来说,几乎是大半个月的工资。
他不由分说地,将两张纸币直接塞进蔺书楠那只紧攥着裤兜、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里!
“拿着!”阳光明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兄长般的威严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蔺书楠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猛地一缩手,仿佛那钱是什么可怕的东西:“明哥!不要!我……我不要!”
他声音里带着惊恐和强烈的抗拒,脸涨得通红。
“拿着!”阳光明再次重复,语气更加坚决。
他一把抓住蔺书楠想要抽回去的手腕,力道不小,将那两张崭新的、还带着他体温的纸币,用力地、不容反抗地按进蔺书楠粗糙冰冷的手心,然后紧紧攥住他的手,不让他挣脱。
“听我说!不是白给的!”
阳光明盯着蔺书楠慌乱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借你的!等你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还我!一分不少,要还的!”
他刻意强调了“借”和“还”,给这份帮助套上了一个不伤自尊的外壳。
“你现在一个人,刚办完事,样样都要花钱,总得吃饭吧?你看看你自己。”
阳光明的语气带着痛惜,目光在他瘦削的脸上逡巡。
“瘦得脱形了!颧骨都戳出来了!身体是本钱!是本钱啊书楠!身体垮了,还怎么扛大包?怎么工作?怎么改变?怎么等以后有机会调岗位?”
他连珠炮似的质问,每一个字都敲在蔺书楠的心坎上。
“拿着!”阳光明第三次重复,攥着他手腕和钱的手又紧了紧,仿佛要把力量和决心也一并传递过去,“去买点吃的!买点鸡蛋!买点肉!给自己加点营养!听到了伐?”
蔺书楠的手被阳光明紧紧攥着,手心感受着那两张纸币坚硬的棱角和崭新的触感。
他被迫抬起头,迎上阳光明那双充满关切、不容置疑又带着深切痛惜的眼睛。
那强忍了许久的、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他沾着灰尘的脸颊滑落,无声地砸在脚下粗糙冰凉的水泥板上,洇开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迅速消失的印记。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最终,那只被阳光明攥着的手,不再抗拒,而是反过来,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死死地攥住了那两张纸币,连同阳光明的手指一起攥住。
仿佛那是他溺水沉沦时,唯一能抓住的、有温度的浮木,是他冰冷世界里突然出现的一团火。
“还……还你……”他哽咽着,语不成句,“发……发了工资……就还……”
“好!我记着账呢!”
阳光明这才松开手,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蔺书楠依旧颤抖的肩膀,“还有。”
他语气轻松了一些,带着点计划的口吻,“这个礼拜天休息,我去你亭子间看看。认认门,以后找你也方便点。顺便带点东西过去,我们一道吃顿饭,也让我看看你那个小窝收拾得咋样。”
“明哥,不要……不要破费……”蔺书楠急忙摇头,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十块钱,仿佛那是烧红的炭,又像是唯一的珍宝。
“破费啥?”阳光明打断他,故意板起脸,“朋友串门,带点吃食不是应该的?你姆妈在的时候,我去你家蹭饭还少啊?就这么定了!”
他一锤定音,不给蔺书楠拒绝的机会,语气随即带上了一丝护短的强硬,“也让你那些邻居看看,你蔺书楠不是没人管没人问的!有我阳光明这个朋友在!他们说话做事,多少也得掂量掂量!”
蔺书楠怔怔地看着阳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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