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04节

　　当然，这也是因为此时的中国还没有赢得“世界工厂”的美誉，在外国人看来，中国只能出产矿产品、农产品、手工艺品以及少量粗加工的工业品。维生素E虽然算不上是什么高技术产品，但在外国人的潜意识里，也是觉得中国人不配生产的。

　　假如高凡声称自己已经生产出了维生素E并且有过成功的销售经历，对方或许还有兴趣与他多聊一会。既然高凡说自己还没开始生产，那么对方还能跟他说啥呢？

　　“唉，真是麻烦啊。”

　　高凡在心里叹着气，继续向前走，并刻意地在过往的客商面前做出一些夸张的动作，以求能够吸引别人的注意。

　　接下来，又有几拨客商看到了高凡马甲上的广告并上前来询问，在得知高凡所代表的沧化科贸公司目前尚未开始维生素E的生产之后，他们的反应与此前那位高鼻子如出一辙，都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事实上，前来参加春交会的外国客商，都是有比较明确的采购目标的。即便不是针对某种特定的商品，至少也是冲着某个大类而来的，例如农产品、手工艺品等。

　　他们上前来向高凡询问维生素E的事情，仅仅是因为看到了高凡的广告衫，继而想起自己的公司也有这方面的业务，于是抱着多了解一点信息的心态上来打听。因为原本就不是冲着采购维生素来的，听到高凡说的情况，他们哪里还会有兴趣和高凡继续聊下去。

　　高凡在展厅里转了两个小时，腿都走酸了，心情则是越来越沉重。

　　这一手不灵啊。

　　化工业的门槛太高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企业，是很难获得客商信任的。

　　国际上有那么多老牌的化工巨头，人家凭啥跑到中国来找你采购维生素呢？

　　莫非，这条路真的走不通？

　　高凡在展厅一角一条供人休息的长凳上坐下来，开始梳理整件事情。他想分析一下，自己错在哪里，下一步又该如何做。如果维生素E的项目胎死腹中，他该如何向方方面面的人交代，廖德容该处理打发，古坤全又该如何打发。

　　“嗨，年轻人，你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打断了高凡的遐思。他抬头一看，眼前站着一个西方面孔的年轻人，看上去也就是20来岁。如果考虑到西方人普遍长得比较着急的因素，说此人不到20岁，也是有可能的。

　　“你好，我打搅你了吗？”

　　高凡用英语回答道。对方跟他说的也是英语，而且带有一些美国口音，想必是个美国人。他这样回答，倒不是要呛声，而是一种礼貌的表示。

　　自己与对方没啥瓜葛，对方突然向自己问话，自己当然应当先检讨一下是不是无意间打搅了对方的什么事情。

　　“不，你没有打搅我。不过，我刚才看你在展厅里展示你的产品，但似乎不太成功，所以想问问是怎么回事。”

　　外国小伙露出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

第240章 好奇宝宝

　　“你刚才一直在注意我？”

　　高凡诧异地问道。

　　他在这里已经坐了一小会了，对方却说看到他向别人兜售维生素E的情况，说明已经盯了他很长时间了。

　　自己有啥值得对方关注的吗？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坐下吗？”

　　好奇宝宝要求道。

　　“当然可以。”高凡赶紧往旁边欠了欠身子，给好奇宝宝让出了一个挺大的空间。好奇宝宝大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我叫鲍勃.哈奇。”好奇宝宝主动地做着自我介绍。

　　“……”

　　高凡无语，这真是神一般的谐音梗啊，莫非这位仁兄的父母早在20年前就预见到他会如此逗逼吗？

　　“请问你怎么称呼？”鲍勃问道。

　　“我叫高凡。”高凡答道。人家这么坦诚，他再扭捏就不合适了。

　　“伱好，高凡先生，我能不能问一下，你和你的维生素E，是怎么回事？”鲍勃继续问道。

　　高凡弄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不过这些事情也不算啥秘密，于是便言简意赅地把情况说了一遍，其中自然要强调自己掌握了一种世界领先的维生素E合成技术，能够大大地降低维生素E的生产成本，无奈世人对中国企业存在偏见，竟无一家客商愿意与他合作。

　　“这真是太令人愤慨了！”鲍勃当即便站在了高凡一边，显出一副义愤的样子。不过，在说完这些之后，他又怯生生地问出一个问题：

　　“那么，亲爱的高先生，你能不能告诉我，维生素E是干什么用的？”

　　“好奇先生，我能不能先问一下，你是干什么的？”高凡反问道。

　　闹了半天，对方连维生素E有什么用都不知道，亏自己跟他浪费了这么多口舌。他决定先问问这位好奇宝宝是干哪行的，看看自己能不能从对方的行业中找到一点商机。

　　“我吗？我是一个无业者。”鲍勃答道。

　　“无业者？”高凡一愣，“那你到春交会来干什么？莫非你是跟着大人跑到这里来玩的？”

　　鲍勃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当然不是来玩的，我是来寻找投资机会的。”

　　“你不是一个无业者吗，怎么需要寻找投资机会？”高凡问。

　　鲍勃叹了口气，说道：“我去年就满18岁了，我的父亲跟我说，我不能再呆在家里吃闲饭了，而是要做一些事情。不过，我父亲是一位很推崇自由精神的人，他表示他不会干预我的选择，我可以去做任何自己觉得有价值的事情。”

　　“可是，刚才你说的投资。”

　　“是的。我父亲给了我5000万美元，让我去找一个自己感兴趣的方向进行投资。”

　　“……”

　　这天还怎么聊下去！

　　高凡在心里哀叹着。

　　合着这位好奇宝宝，是个顶级富二代啊。刚满18岁，就拿到了半个小目标，想干啥都行。这可是美元计价的小目标，搁在十年后，相当于4个人民币的小目标了。

　　咦，此君一副白痴的样子，手里却拿着半个小目标的美元，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人傻钱多”吗？

　　而自己，恰恰很缺钱。

　　想到此，高凡突然觉得眼前这位好奇宝宝是那样可爱，于是立即在脸上堆出了怪叔叔的微笑。好吧，其实高凡现在的生理年龄还不如这位宝宝大，所以他的笑容是显得非常天真无邪的。

　　“好奇先生，你刚才是不是问我，维生素E是干什么用的？”高凡迅速地回到了正题上。

　　“是的，我对此很有兴趣。”鲍勃答道。他不懂汉语，自然听不出高凡把他的姓氏给念成谐音了。

　　“维生素E是一种用途极其广泛的精细化工产品。它最初的用途，是作为药品，因为它是人体所需要的维生素之一，主要功效是延缓衰老，调节人体的新陈代谢。

　　“它还是一种重要的美容护肤品，是多种保健品和化妆品中的主要添加剂。

　　“此外，由于它具有极强的抗氧化作用，它也被用于作为高分子材料的抗氧化添加剂……”

　　高凡侃侃而谈。这些材料原本也是他准备好的，现在一口气说出来没有任何障碍。前一世的他参加过不少国际会议，用英语发言或者与国外专家辩论都是家常便饭。

　　鲍勃看着高凡的嘴在快速地翕动，脑子有点跟不上了。高凡说的内容超出了鲍勃的知识范围，有些专业词汇他根本就没有听懂。

　　不过，对方是一个中国人，用英语和他交谈，他居然还有听不懂的词汇，这毕竟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鲍勃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于是，他只能装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频频地点着头，偶尔还皱皱眉头，显得自己在进行思考。

　　好不容易等高凡说完了，鲍勃露出一个赞许的笑容，甚至还轻轻拍了两下掌，说道：

　　“太好了，高先生，你真是一位博学的人。请问，你是维生素E的发明者吗？”

　　“这个……真不是。”高凡暴汗，这位兄台是真的啥都不懂啊。

　　当然，这样更好。

　　“不过，我虽然不是维生素E的发明者，但我手上拥有一种合成维生素E的新工艺，这种工艺能够把合成维生素E的成本降低20%以上，这意味着我生产的维生素E在市场上是具有竞争力的。”高凡说道。

　　“嗯，的确如此。”鲍勃应道，“那么，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我现在需要一个每年100吨以上的订单，因为只有拿到这个订单，银行才愿意给我贷款，让我能够把生产装置建起来。”高凡说道。

　　“你希望从银行借到多少贷款？”

　　“折算成美元，大约150万的样子。”高凡回答道。

　　建一套年产100吨的维生素E合成装置，需要投入200多万元人民币。时下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是1.9比1，这样算下来也就是120万美元的样子，高凡故意多说了一点。

　　果然，好奇宝宝并没有让高凡失望，他把手一挥，说道：

　　“我无法拿到维生素E的订单，但如果你需要150万美元，我可以提供给你。不过，我并不打算向你贷款，我希望用这150万美元入股你的企业，你能给我多少股份呢？”

第241章 向你的遗传基因表示钦佩

　　什么叫壕无人性？

　　这就叫壕无人性啊！

　　高凡想从银行借200万人民币的贷款，结果费了半天口舌，连徐盈这个副厅长都不敢答应。眼前这位自称去年才满18岁的好奇宝宝，只是听自己忽悠了十分钟，就扬言可以拿出150万美元来入股，悬念只是高凡愿意让他占多少股权而已。

　　“好奇先生，你确信不需要进一步了解一下我的企业和我们的业务吗？”

　　高凡谨慎地问道。

　　鲍勃说：“不，我当然需要确认你跟我说的情况是不是属实。不过，在这之前，我想知道，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而我又愿意拿出150万美元入股，伱能够给我多少股份？”

　　高凡想了想，说道：“我可以给你两个选择。如果你选择入股我们的维生素E项目，那么你可以占到40%的股权；如果你选择入股我们所有的维生素项目，那么我能够给你10%的股权。”

　　“我选择后者。”鲍勃几乎连个磕绊都没打便做出了选择。

　　“为什么？”这回高凡是真的吃惊了。

　　鲍勃呵呵笑道：“因为你的自信让我意识到，后一个选择才是更明智的。我出生在一个投资世家，我对于投资机会的敏感是遗传的。”

　　“我向你的遗传基因表示钦佩。”高凡由衷地说道。

　　维生素E在所有的维生素产品里是一个小类别。高凡选择维生素E入手，也只是因为这个类别足够小，小到那些化工巨头们不屑于关注。

　　高凡的想法，是先从边缘开始渗透，逐渐积蓄力量，最终占据维生素产品中占比最大的维生素C市场，这个市场的规模将数十倍于维生素E。

　　他说如果鲍勃选择维生素E项目入股，他可以给鲍勃40%的股权，是因为这个市场实在无足轻重，而他又迫切需要这笔钱。

　　他给鲍勃另一个选择，允许鲍勃在他的整个维生素产品中占10%的股份，其实是咬着牙说的。

　　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能够实现自己的构想，那么鲍勃所得到的这10%的股权，每年获得的回报都是这区区150万投入的上百倍。

　　从未来收益来算，他拿出所有维生素业务的10%，至少应当换到鲍勃1500万美元的投资，但他现在没法这样说。如果他这样说了，估计鲍勃直接就扬长而去了。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位此前表现得对维生素市场一无所知的好奇宝宝，居然能够如此坚定地做出选择，而且是高凡认为更正确的选择。

　　“这么说，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了？那么，你可以称呼我鲍勃，而不必叫我哈奇先生。”

　　鲍勃看着高凡，笑眯眯地说道，同时向高凡伸出一只手。

　　“好的，合作愉快，鲍勃！”

　　高凡爽快地向鲍勃伸出手去，与对方的手握在了一起。

　　接下来，高凡向鲍勃说明了自己的展台所在，声称鲍勃可以到展台去了解更多的情况，尤其是让茂林省外贸厅来给自己背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