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20节
想想看，你觉得一个鸡蛋好吃，会因为见不着母鸡就放弃美食吗？
“我们并没有想剽窃你们技术的意思，只是想见见你们的技术人员，了解一下你们的研究思路而已。”云中明说道。
“陈经理，你放心，我们不会自己生产反光涂料的，我们只是想确认一下你们的技术是不是可靠。如果可靠的话，我们……呃，我们会想办法给你们找到一些订货的。”柯林华也在努力地试图要说服陈兴泉。
陈兴泉面有尴尬之色，说着各种托辞，丝毫不肯松口。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季江东恼了，他撕下了刚才装出来的和颜悦色，板起脸斥道：
“陈经理，我们了解过，你们那个兴龙涂料厂，不过就是仁桥那边的一家社队企业而已。你们仁桥的社队企业是什么样子，我们还不知道吗？
“你们搞出来的这个反光涂料，我们实验过了，效果的确是很不错，黏性好，耐磨损，耐水耐热，甚至比我们用的进口涂料还要好。
“但也正因为这样，我们才不相信这样的涂料是你们自己研究出来的。柯经理他们那里技术力量比你们一家社队企业强出百倍都不止，云工是国家……，呃，反正是非常厉害的工程师，他都说你们的配方有独到之处。
“你说这样的配方是你们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自己捣估几下就搞出来的，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
“我们也不是捣估几下，我们也是花了好几十万才试验出来的呢。”陈兴泉陪着笑脸辩解道。
他心里的主意是早就打定的，那就是不管对方来软的还是来硬的，他是绝对不会透露出高凡这样一个大杀器的。
谈生意的时候，客户那边一会红脸一会白脸，都是常规套路，陈兴泉也见得多了，哪会这样轻易被唬住。
倒是季江东口无遮拦无意间透露出来的一点信息，让陈兴泉心里咯噔一下：
柯经理那边的技术力量比自己强出百倍不止……，这和此前杜磊介绍的柯林华的背景似乎有些不符，这中间有什么蹊跷吗？
柯林华向季江东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转过头，平静地对陈兴泉说道：
“陈经理，季局长说的这个，你别介意。不过，季局长提出的问题，也是我们感到疑惑的。不瞒你说，来青林之前，云工带着我们那边的几个工程师，很认真地检索过相关资料，但并没有找到有价值的信息。
“你说你们是参考国外期刊上的资料，自行开发出了这样一种涂料，这个解释，在我们专业人员看来，是没有什么说服力的。
“所以，你能不能给我们一个更可信的答案呢？”
第279章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柯林华这番话，陈兴泉沉默了片刻，然后问道：
“柯经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和云工，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怎么觉得，你们不像是省交建公司的。”
杜磊带陈兴泉进来的时候，曾向他介绍说柯、云二人是省交通建设公司的人，当时陈兴泉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经过刚才这番对话，从季江东透露出来的口风，以及他对柯、云二人的态度，陈兴泉已经有足够的把握相信，这二人肯定不是什么省交建公司的副经理和工程师。
最简单的一点，省交建公司的地位是低于青林市交通局的，而从刚才季江东的表现来看，他是把柯林华当成上级领导来对待的，这就是反常之处了。
如果柯林华的地位比季江东更高，却又藏头缩尾地以一个假身份来与陈兴泉交流，这其中值得玩味之处就很多了，没准真有一些陈兴泉惹不起的因素存在。
柯林华也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道：
“也对，陈经理，既然我们是有求于贵企业，那双方可能开诚布公一点更好。没错，我和云总工并不是省交建公司的人，我们的单位叫枫林研究所，不知道陈经理听说过我们这个单位没有。”
“哦！原来伱们是……”陈兴泉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了，脸上已经满是骇然之色。
枫林研究所这个名字，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比较陌生，但陈兴泉却是听说过的。
他还知道，枫林研究所其实只是这个机构对外的名称，在内部它还有一个数字编号。在前些年，谁如果在公开场合说起这个数字编号，都有可能会被“有关部门”请去喝一点免费的茶水。
枫林研究所具体是研究什么东西的，没人能够说得清楚。陈兴泉只知道一点，那就是这家机构非常牛也非常神秘。
刚才季江东说柯林华他们的单位技术实力比兴龙涂料厂要强出百倍，陈兴泉是有些不服气的。但当柯林华说出自己来自于枫林研究所之后，陈兴泉服了，心服口服的那种。
可是……
咦，刚才他们是不是说他们也不曾找到反光涂料的配方资料，还觉得兴龙涂料厂的配方有独到之处？
这是不是意味着，高凡的本领即便放到枫林研究所，也是能够让人刮目相看的。
天啊噜，自己在火车上偶然遇见的那个半大孩子，到底是个什么妖孽啊！
陈兴泉不知道，这件事情，其实从头到尾都没青林市交通局啥事，约他到交通局来面谈的，正是柯林华和云中明二人。
那天，陈兴泉在罗滔那里留下一份反光涂料样品，恰好被来局里办事的一名施工队工程师看到了。这位工程师是个转业军人出身，与枫林研究所有些关系。
他知道枫林研究所最近正在研究一系列军用涂料，目前卡在几个关键环节上，进展很不顺利。察觉到兴龙涂料厂的这种反光涂料具有不俗表现之后，工程师便给自己在枫林研究所的战友打了电话，向他说起此事。
几经辗转，这份涂料便到了研究所总工程师云中明的手上。云中明经过研究，发现这种涂料中使用的改性树脂对于改进军用涂料有很大帮助，于是便急着要找涂料的发明者了解更多的详情。
由于涂料是从青林市交通局找到的，云中明便拉着研究所的副所长柯林华来到了青林，请求青林市交通局帮他们约到涂料厂的人员，以便当面请教。
此前，柯、云二人没有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多少有些保密的考虑，想着能低调就尽量低调。但现在看来，不说出自己的来头，眼前这位社队企业的销售经理是不肯合作的，于是柯林华也就实话实说了。
“柯首长，还有云总工，你们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陈兴泉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一刻，他不敢再玩什么花招了。枫林研究所的背后，是庞大的国家机器，他的那点秘密，还想瞒过国家机器吗？
云中明说道：“你们这种反光涂料，我们已经做过分析了，应当属于一种改性顺丁烯二酸树脂，掺入玻璃微珠作为反光材料。
“国外文献上的确报道过使用改性顺丁烯二酸树脂的方法，国内也有企业做过尝试，难度主要在于改性方法。
“很明显，你们采用的改性方法是有效的，所以我的问题只有一个，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我们在顺丁烯二酸树脂里添加了松香酸、三羟甲基丙烷、苯二甲酸，还有偏苯三甲酸酐，然后进行反应，这可能就是云总工说的改性吧。”陈兴泉老老实实地答道，“具体的比例，还有反应过程，我记得不太真切，云总工如果想知道，可以到我们厂里……，啊不，等我回到厂里，就整理出来，给云总工送过去。”
“松香酸、三羟甲基丙烷……”云中明低声念叨着陈兴泉说出来的配方，推算着反应过程，心里对于这种改性树脂的设计已经有些眉目了。
陈兴泉说的具体比例以及反应过程，对于云中明来说并不重要，他是枫林研究所的总工，而枫林研究所是军方从事化工研究的主要单位之一，寻常的化工过程根本就难不住他。
“这个配方，你们是从什么地方看到的？”
深思了一会之后，云中明再次向陈兴泉问道。
这一回，陈兴泉不敢再提那个花费几十万做实验的谎话了，他低下头说道：“其实，这个配方是一个专家给我的，他说他是在国外的杂志上看到的。”
“这个专家叫什么名字？”
“高凡。”
“高凡？”
“高凡……”
云中明和柯林华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隔了一会，云中明才向陈兴泉问道：“你说的这个高凡，他是哪个单位的。”
“他是北京大学的，他就是学化学的。”陈兴泉道。
“北大化学系？”云中明迟疑道，“我和北大化学系的老师都很熟，没听说过这样一个人啊。”
陈兴泉苦着脸：“说出来怕云总工不相信，这个高凡，不是北大的老师，他就是一个大学生，去年才上的大学。”
“什么！”
一屋子人都震惊了。
第280章 是一位可信任的同志
“你是高凡？”
“是的。”
“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我是北京大学化学系82级的本科生，同时还是茂林省沧塘县沧海化肥厂劳动服务公司的承包经理，我们那个公司现在是股份制企业，正式的名字叫沧塘县沧化科贸公司，我是公司的总经理。”
“说一下你的社会关系。”
“我是茂林省沧塘县人，我父亲是沧海化肥厂的厂长，我母亲是厂里行政科的工作人员。我还有一个姐姐，去年从茂林省商业学校毕业，分配到了鹿坪商业局，现在在乡下供销社工作……”
北京大学的一间小办公室里，高凡与两名精干汉子对面而坐，正在接受着他们对自己的讯问。
这二人是通过化学系办公室联系上高凡的，见面之后便向高凡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显示他们都来自于国家安全部门。
两名汉子一个名叫钱凯，另一个叫包革军。钱凯的年龄约摸有30来岁，他自称自己的职务是某处的处长，是分管教科文卫这条线上的安全保卫工作的。至于包革军，看起来也就是25、6岁的样子，明显是帮钱凯拎包的下属。
见面之初，钱凯就直言不讳地告诉高凡，他们是接到了化工部副部长郑立农转交过来的信息，得知高凡在赴美访问期间与疑似美方特殊身份的人员进行过接触，因此来向高凡进行例行调查的。
高凡此前把接触过蓬莱尔和艾丽娅的事情告诉郑立农，正是希望郑立农把这件事转告给万能的“有关部门”。这种事情提前向有关部门说清楚，远好于若干年后被人翻出来当成一个什么把柄。
现在听说钱凯二人正是为此事而来，高凡丝毫没有紧张的感觉。他心里没鬼，自然不用害怕安全部门的调查。
“……我能说的，大概就是这些。”
在把自己的社会关系、个人简历以及此次赴美的经过完完整整地说完之后，高凡向二人一摊手，结束了自己的讲述。
“你向化工部的郑部长汇报说，你怀疑与你接触过的蓬莱尔和艾丽娅二人是具有特殊使命的人，你有什么依据吗？”钱凯问道。
高凡摇摇头：“我并没有直接的依据。”
“那么，你是说你有间接的依据？”钱凯追问道。
高凡说：“我只是有所猜测。这两个人的出现有些突兀，仅仅解释为喜欢和人交朋友，显然是有些牵强的。
“在我与他们交流的过程中，我能感觉得到他们一直在套我的话。”
“套什么话？”
“试探我的信仰，以及我有什么欲望。”
“你觉得你身上有什么是值得他们关注的呢？”
“发展潜力。”
“发展潜力？”
“是的。”高凡笃定地点点头，“那些天，我一直在和哈奇集团的鲍勃先生拜访客户，我知道哈奇集团是在用这样的方法观察我的能力，以便决定是否要向我提供一笔2500万美元的贷款。
“哈奇集团一向很热衷于进行风险投资，他们要向我提供贷款，首先肯定要了解我的能力。在蓬莱尔和艾丽娅约我见面之前，哈奇集团应当已经完成了对我的评估，确定我是一位未来能够在中国产业界具有一定的影响力的人。”
“你倒是挺自信的。”钱凯呵呵地笑着评论了一句。
“应当说是对自己比较了解吧。”高凡毫不脸红地说，随后继续自己的阐述，“据我了解，美国的情报部门一贯重视在其他国家培育自己的线人。
“他们采取的是广种薄收的方法，对于他们认为具有一定潜力的人员，包括对方国家的政府官员、企业家、科学家、留学生等，他们都会进行接触。蓬莱尔和艾丽娅约见我，不过是一种例行操作罢了。”
“他们难道不需要事先进行挑选吗？”包革军插话道。
高凡道：“他们并不需要进行事先的挑选。因为接触潜在线人这种事情，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需要花费多少成本。
“请对方到高档消费场所去玩一次，送一点廉价的小礼品，对于像我这样来自于发展中国家的年轻人来说，就已经足够有吸引力了。”
“的确，他们抛下一点饵，对于意志不够坚定的人来说，是很容易上钩的。”钱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