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22节

　　玻璃微球，也可以叫做玻璃微珠，与人们日常使用的玻璃是相同的材料，只是尺寸极小，大致为直径0.15至0.3毫米的小球，形状并不规则，可以是标准的球体，也可以是椭圆球体。

　　高品质的玻璃微球可以通过专用设备制造出来，其原材料是各种废旧玻璃。

　　生产反光涂料用的玻璃微球对品质要求不高，它的来源是燃煤电厂或化肥厂在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粉煤灰。

　　为了使煤炭的燃烧更加充分，电厂或化肥厂都会把煤炭粉碎之后，掺进粘土制作成煤球再进行燃烧。燃烧时产生的高温会把粘土中的矿物质熔融合成为硅酸盐玻璃体，遇冷后便形成大量的玻璃微球。

　　陈兴泉正是得到高凡的指点，一分钱没花就从当地的电厂拉走了大量粉煤灰，然后从中提取玻璃微球，作为反光涂料中的填料。

　　涂料中的最后一个成分，是各类助剂，包括润湿分散剂、流平剂、消泡剂、附着力促进剂等等，在此也不必细述了。

　　云中明是因为看到兴龙涂料厂的反光涂料，才顺藤摸瓜找到高凡这个人的。但云中明的团队目前正在开发的产品，并不是反光涂料，而是部队里用于建筑物防水、防蚀、伪装等用途的几种特种涂料。

　　特种涂料的功能，主要是通过改变填料和助剂来实现的。在这些方面，云中明的团队都已经取得了显著的进展。但在涂料的树脂开发上，他们却遇到了一些困难，正在寻找解决方案。

　　在这个时候，云中明偶然得到了兴龙涂料厂的反光涂料样品，其中使用的树脂具有耐磨损、耐寒、耐高温等方面的优点，而且从涂料的报价来看，树脂的成本无疑是非常低的，这就引起了云中明的兴趣。

　　至于说因为他感兴趣，就要让高凡抛下手头的工作过来帮忙，而且还直接放言“来了就别走”，这就是军工系统的特权了。

　　听高凡岔开关于留下与否的问题，说还是先谈课题的事情，云中明倒也不在乎。反正高凡这一趟过来，不把现在这个课题做完是别想离开的。

　　以云中明的想法，开发一种改性树脂，哪有那么容易。连实验带测试，反复几轮下来，怎么也得一年半载了。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来给高凡洗脑，让高凡意识到留在枫林研究所才是人生最好的选择。

　　“也罢，那咱们就先到实验室去吧，我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实验室的工程师。我告诉你，这些人可都是国内搞化工的顶尖专家，你随便跟他们学点啥，也比伱在大学课堂上听的那些课要强得多。”云中明牛烘烘地吹嘘道。

　　“好的，我也正想多向前辈们请教一下呢。”高凡谦恭地回答道。

　　在他心里，却是另外的一番计较：

　　既然你们的人都是顶尖专家，那你还苦哈哈地把我找来干什么？

　　你们的人水平再高，能敌得过我超前40年的穿越者金手指吗？

　　当然，既然来了，我也不吝惜多挥动几次金手指。能够把国家的军工技术提高一两个档次，也算是对时空管理局有个交代了吧？

　　带着这样的想法，高凡笑吟吟地跟在云中明的身后，走向七区的实验大楼。

　　枫林研究所始建于50年代，早期曾得到苏联专家的大力指导。七区的实验大楼有着典型的苏式风格，外立面显得粗犷大气，里面每一层楼的层高都在三米以上，有着宽阔的走廊。

　　随云中明走在其中，听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高凡的耳畔仿佛已经响起了《神圣的战争》的BGM。

　　走廊两边，是一个个实验室，门上都挂着牌子，写的也是一些数字编号，可见保密观念已经深入到了每一个细节。

　　不过，对于七区内部的人员，各实验室的分工并不需要保密，而且在很多时候不同实验室之间还需要互相交流信息，共享技术突破。

　　高凡是通过了政审的人员，所以云中明也不必向高凡隐瞒什么，他一边走，一边向高凡介绍着各个实验室的研究范围，其中也有一些考校高凡知识面的意思。

　　“这是03实验室，他们目前的研究重点是吸波材料。吸波材料的作用，你懂吧？”

　　“减少雷达波的反射，用于增强飞机、军舰的隐身性能。”

　　“没错没错，在这方面我们和西方国家的差距还比较大。去年我们向美国提出进行这个领域的合作，他们没有答应。”

　　“我在杂志上看到，美国正在开发新一代战斗机，隐身是最主要的性能指标，这种先进技术，他们是不会愿意向我们透露的。”

　　“你说得对。你看，这边这个实验室，目前正在搞绝缘材料研究。嘿嘿，他们搞的，可不是你们家里那种电线上的胶皮哦。”

　　“聚四氟乙烯？”

　　“……”

　　“我瞎猜的。国外现在研究这个比较多，也披露了很多军事领域的用途。”

　　“这个不能出去乱说……”

　　“那是肯定的，我刚接受过保密教育。”

　　“前面这个实验室，他们做的东西就比较冷门了，我估计你从来没有听说过。”

　　“什么东西？”

　　“光致抗蚀剂。”

　　“光刻胶！”

　　高凡一下子站住了，看着实验室门上“08”的编号，心念微微一动。

第284章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高凡一头扎进枫林研究所，却把一桩天大的麻烦事甩给了茂林省化工厅。

　　这件麻烦事，就是美国奥丁工厂与茂林化工机械厂的合资事宜。

　　高凡离开美国之前，与瓦兰斯又见过一面，得知茂林省化工厅已经与他建立了联系，正在商讨合资的具体细节。

　　等高凡回到北京，向徐盈打电话询问，徐盈给他的答复是双方远程洽谈的气氛颇为融洽，但因为互相不熟悉，加上中美之间所存在的巨大的文化差异，这场谈判要最终完成，恐怕还得有几个月时间。

　　以高凡的想法，是希望双方能够尽快完成合资的，他还等着要把维生素C的生产装置交给这个合资厂来生产呢。但从徐盈透露的口风来看，这件事似乎没那么容易，他于是就在琢磨是否要另做打算了。

　　也正因为有这样的预期，高凡才在学校里多呆了几天，没有急着返回茂林。而随后，他就被“有关部门”请到枫林研究所去了。

　　天底下的事情，就是这样富于戏剧性。就在高凡进入枫林研究所之后没几天，茂林省化工厅与奥丁工厂的谈判却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奥丁工厂原则上表示将与茂林省化工厅合作，并派出了一名叫做丹皮尔的高管飞抵中国，对茂林化工机械厂进行实地考察。

　　得到这个消息，徐盈当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要联系高凡，让高凡来陪同丹皮尔考察。或者说得更确切一些，就是让高凡作为陪同丹皮尔考察的人员之一。毕竟，美国投资商莅临茂林省，省里可是不止一个部门要派人陪同的。

　　徐盈把电话打到沧海化肥厂，才听说高凡参加一个涉及国防机密的研究项目去了，目前处于半失联的状态，连高逸平也不知道他啥时候才能回来。

　　高凡并不是枫林研究所的正式人员，参与国防涂料的研究也只是作为辅助人员，并非项目负责人。茂林省化工厅如果通过省里行一个公函，要求让高凡临时回来帮忙，也是可以办到的。

　　可化工厅这边实在没有啥过硬的理由，而且几位厅领导的意见也不统一，好几个人都觉得高凡在此事中的作用仅仅是帮忙牵了一下线而已。现在外宾都已经到茂林来了，再拉高凡过来的意义就不大了。

　　省外事办、外贸厅都有精通涉外事务的人员，化工厅则不乏化工方面的业务骨干，还有啥事是非要这个毛孩子参与不成的？

　　如果高凡就在茂林，叫来凑个人头也无妨。但现在既然他不在省里，而且据说还是在参加什么重要项目，那省里也就没必要兴师动众地把他拽回来了。

　　徐盈的内心也是这样想的。她比别人想得更多的一点仅仅是：这件事是高凡联系的，所以未来如果合资成功，功劳簿上是应当有高凡一个名字的。他现在不参与陪同丹皮尔考察，以后分功劳就有些不利了。

　　不过，这毕竟也不是要紧的事情吧？

　　就这样，省里指示由化工厅牵头，外贸厅、外事办等部门参与，组成了一个接待班子，由徐盈担任组长，全面负责接待丹皮尔的事宜。

　　由于茂林省没有能够降落国际航班的机场，徐盈带着几个人赶到北京，接上了丹皮尔，又乘飞机回到了瑞章。

　　与鲍勃最早抵达瑞章时的待遇一样，丹皮尔一下飞机，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各种献花、宴请之类的繁文缛节自也不必细说了。

　　在每天都喝得醉醺醺地“休息”了三天之后，丹皮尔终于开始对茂化机进行考察了。

　　徐盈作为接待组的组长，自然是要全程陪同的。除她之外，陪同丹皮尔考察的还有化工厅机械处的处长梁国栋、化工设计院工程师冀玉林、省经委派来的工作人员吴亚威以及省外事办派的翻译葛志梁等一干人等。

　　至于茂化机的厂长郭家华、总工程师杨景林等，不能算是陪同人员，而是负责向丹皮尔介绍情况的人员。

　　“丹皮尔先生，这是我们的金工车间。这个车间里一共有26台车床，12台铣床，4台磨床，1台龙门刨床。其中，这边的这12台车床是前几年才购入的，你看，这上面的漆还是全新的呢。”

　　杨景林用手指着车间里的机床，向丹皮尔介绍道。

　　由于知道有外宾来考察，茂化机提前一星期就进行了彻底的大扫除，车间里原来胡乱堆放的杂物都被清走了，运送工件的小推车以及工具箱等进行了认真摆放，显得横平竖直的。

　　所有的机床都经过了全面擦拭，一些在缝隙里积攒了几十年的老油泥都被工人们用小刀抠出来了，使得这些机器看上去熠熠生辉。

　　车间里的工人们也被要求换上了新的工作服，每个人还学了几句诸如“哈罗”、“三克油”之类的外语，以便在外宾询问时能够应付一二。

　　“卖糕的，这是真的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丹皮尔对于那些站在机床后面，穿得像新女婿一般的工人视若不见，倒是对机床本身显出了异样的兴趣，或者说是某种震惊也可以。

　　他走上前去，用手摸了摸一台CA6140车床，表情夸张地嚷嚷了这么一句。

　　翻译葛志梁忠实地把丹皮尔的话译给了众人听，徐盈眉头微蹙，低声问道：“他是什么意思？”

　　葛志梁于是转向丹皮尔，委婉地转述了徐盈的疑问。丹皮尔微微一笑，说道：“徐女士，我真没想到，这一次来中国，居然能够见到我祖父使用过的同型号车床，这让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听到葛志梁的翻译，众人面面相觑，大家都觉得，这话听着好像不太对味啊。

　　他摸的那台车床，正是杨景林郑重介绍的那些新购入的车床之一，合着在他嘴里，就是他祖父曾经用过的老货色？

　　“哦，这几台磨床我也很眼熟，我们奥丁工厂原来就有几台这样的磨床，后来……，让我想想，应当是十五年前吧，我们把它们当成废铁卖掉了。想不到，在你们这里还能看它们的身影。”

　　丹皮尔可不管陪同他的这些中国人有什么想法，只是自顾自地发着感慨。

第285章 那是人家的个性

　　丫是来砸场子的。

　　这一刻，徐盈的心里涌上来这样一个念头。她扭头看了看梁国栋和冀玉林二人，从他们的眼神中也看到同样的不悦之色。不过，当她的目光扫过省经委派来的吴亚威脸上时，却发现此君笑得很甜，没错，就是傻白甜的那种甜。

　　杨景林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

　　没错，现在上上下下都在提“引进国外先进技术”，国外先进，中国落后，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换句话说，如果不是觉得美国比中国先进，化工厅又何必苦哈哈地要促成茂化机和奥丁工厂的合资呢？

　　可是，也不带像你这样打脸的啊。

　　你如果说一句我们的设备比较陈旧，或者比较落后，我也就认了。

　　你先说我们的车床是你爷爷用过的同款，又说我们的磨床是你们早在15年前就扔掉的型号，合着我们在你眼里就是一帮野蛮人是不是？

　　心里这样想，杨景林可还没有勇气去和丹皮尔硬刚，他只是带上了几分严肃之色，说道：

　　“丹皮尔先生，我们中国还是一个发展中国家，技术水平当然是没法和贵国相提并论的，这也是我们要向贵国学习的原因。

　　“我们这些设备，型号是稍微旧了一点，但用于一般的化工设备制造也还是足够的。我们厂生产的8S12.5氨压缩机，还有A100立式蜗轮减速机，经过鉴定，都达到了国际70年代中期的技术水平，性能可靠，质量稳定，刚刚获得了化工部颁发的产品质量银奖。”

　　“杨总工，人家丹皮尔先生不是这个意思。”

　　没等翻译葛志梁把杨景林的话译完，一旁的吴亚威先开口了。

　　杨景林看了一眼仍在做翻译的葛志梁，然后转向吴亚威，问道：“吴科长，你的意思是什么？”

　　吴亚威说道：“我觉得，丹皮尔先生并没有看不起咱们的意思，他只是性格比较直爽罢了。人家美国人和咱们中国人不一样，咱们比较讲面子，人家美国人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那是人家的个性。”

　　“个性？”杨景林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美国人也要吃五谷杂粮吧？跑到人家厂子里头来，指手画脚的，这也叫个性？”

　　吴亚威原本是沧塘县计委的一名副主任，前不久不知道是走了什么样的关系，被调到省经委，当了工业处下面一个科的科长。

　　茂化机是省属企业，杨景林这个总工程师是副处级别，自然不会把吴亚威这个科长放在眼里。现场还有徐盈这样一个副厅长在，连徐盈都明显表现出了一些不满情绪，这个吴亚威却说这只是人家美国人的个性，也就由不得杨景林不反过去呛他一句了。

　　不过，呛声归呛声，杨景林还真找不出啥有力的说辞。

　　关于美国人性格直爽这一点，在时下也是国人的共识。那些“见过世面”的人说起这一点的时候，也屡屡要感慨一番，说中国人的性格如何如何与世界潮流不匹配，缺乏自信，缺乏勇气啥的。

　　这种话听得多了，大家也就被PUA了，面对外国人的所谓“直爽”，总有些自惭形秽的感觉。

　　这边互相怼了一句的工夫，那头丹皮尔也已经与葛志梁完成了一轮交流，葛志梁开始向众人翻译丹皮尔的意见：

　　“丹皮尔先生说，他理解中国现在的技术水平，他这次来，就是要把奥丁工厂的先进技术带过来的。奥丁工厂准备在茂化机建一个精密加工车间，从美国派遣15名有经验的技术工人过来负责这个车间的生产。目前的这个车间，可以承担传统的普通精度的加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