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35节

　　“那你们到我这里来干什么？”殷宝文呛声道。

　　高凡依然是微笑着说：“延秀化肥厂的厂区是现成的，不需要重新征地，水电配套，还有建筑物、道路之类也是齐全的，只要把原来的合成氨装置拆掉，换成维生素合成装置，就可以投入生产，这比找一片荒地来建设当然是好多了。”

　　“这不就是嘛。”

　　“但这远远不够啊。”高凡道，“这只能说明延秀化肥厂的这片厂区相比一片荒地更有价值一些，但这并不是不可替代的资源。延秀厂是化肥厂，和维生素业务没有一点关系，外商没有理由选择和你们合作。”

　　“这是外商的意思？”殷宝文换成鹿坪方言，同时压低了声音，向高凡问道。

　　高凡乐了，也换成鹿坪方言，回答道：“你可以直接问鲍勃总监，看他是不是这个意思。”

　　“你肯定是和外宾串通起来，一起算计你殷伯伯的。对了，你爸爸肯定也参与了，他这个人一贯都是这样，放到十年前，他就是里通外国。”殷宝文不满地说。

　　“殷伯伯你这就错了。”高凡正色道，“恰恰是我爸爸说我们的事情不能这样做，不能把殷伯伯你一脚踢开，不管我们做什么，事先一定要征求殷伯伯你的意见，所以我今天才带着鲍勃总监来了。

　　“要不殷伯伯你想想看，如果外宾直接向省经委提出来，说要直接征用延秀厂的厂区，你们延秀县能顶得住吗？”

　　殷宝文皱了皱眉头，倒是找不出啥话来回击了。

　　高凡说得对，哈奇集团为维生素项目投入了2500万美元，这样大的一个外商投资项目，在茂林省的确可以为所欲为了。人家来找他殷宝文面谈，是给他机会。真要不讲理的话，直接从省经委那边下一个文，延秀县政府不也得把延秀厂洗白白，再拿红绸布扎个蝴蝶结送上门去？

　　可是，既然外商有这样的能力，又为什么要苦哈哈地上门来找他谈呢？难道真的如高凡说的那样，是高逸平在背后替他们说了情？

　　高逸平这个老家伙，有这么善良吗？

　　“那么，你爸爸的意思是什么呢？”殷宝文决定先听听对方的意思了。

　　高凡说：“哈奇集团的投资，是我们沧化科贸公司引进的。这个项目做得好坏，关系到的是我们沧化科贸公司在省厅领导那里的印象。沧化科贸又是沧海化肥厂的下属公司，所以这件事也关系到了沧海化肥厂在省厅领导那里的印象……”

　　“你就直说是影响到你爸爸在省厅领导那里的印象好了。”殷宝文没好气地说。

　　“就是这个意思嘛。”高凡嘻笑着，并不否认，“所以我爸爸建议我带着鲍勃总监先到殷伯伯这里来坐一下，听听殷伯伯对这件事有什么要求。外商不会和延秀厂合作，但可以和殷伯伯你个人合作啊。如果有殷伯伯的配合，我们接收延秀厂的厂区和工人，就能少很多障碍了。”

　　这就是大棒和胡萝卜一块上了，殷宝文看得很明白，他平静地问道：“你们想要什么？”

　　“如果殷伯伯愿意和我们合作，我们就会向化工厅提出接收延秀厂的厂区，化工厅会通过省经委和延秀县政府沟通，我们希望殷伯伯能够在县里吹吹风。”

　　“这个肯定是可以的。”

　　“其次，就是我们时间非常宝贵，延秀厂一旦接到停产的通知，要尽快完成相应工作，腾出厂区，以便我们进行设备拆除以及进行土建。”

　　“就是让我们尽快滚蛋的意思呗。”

　　“早死早托生嘛。”在一旁的宁默突然冒出来一句。

　　自从殷宝文换成鹿坪方言与高凡交谈，二人说的就一直都是方言，目的很明显是为了让鲍勃听不懂。宁默也是鹿坪人，对于二人的话自然能够听懂的，此时不知怎么就抖了个机灵。

　　“胖子，闭嘴！”高凡瞪了宁默一眼，然后回过头，向殷宝文讪笑着解释，“殷伯伯，你别听这胖子胡扯，他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症，脑子瘸了。”

　　殷宝文倒是没在意这个，他点点头，说：“这个我会尽力。你说说看，还有什么要求？”

　　“还有一项，也是最麻烦的，就是我们的维生素厂大概需要1000名职工，包括一线的操作工和必要的行政管理人员，我们想从延秀厂和武源厂各招收500人左右……”

　　“不用这么麻烦吧，我们延秀厂正好就是1000多人，你全部接收了不就行了？”殷宝文大包大揽。

　　高凡笑道：“殷伯伯，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1000多人，真正能干活的，只怕也就是500人的样子吧，其他的人要么没技术，纯粹是混饭吃的，要么就是不服从管理的刺头，你弄到人家外商的企业里去，不是丢咱们中国人的脸吗？”

　　“你是说，你只要那500个能干活的？”

　　殷宝文的眼神变得犀利起来，他终于明白了高凡此行的真正目的。

　　过去两个月，橙子办了很多事，北上广深跑了个遍，放了大家很多鸽子。鸽年将过，龙年在即，奉上三章，祝各位书友龙年龙马精神，财源广进，身体健康。

第314章 真正的目的

　　高凡上门来找殷宝文，当然不是因为圣母心发作，要帮殷宝文解决什么困难。

　　高凡从哈奇集团获得了2500万美元的投资，用于建设一家维生素厂。

　　资金、技术、设备等方面的问题都解决了，余下的就是人的问题了。

　　沧化科贸现在有200多名职工，这些人都是沧海化肥厂的待业青年，干活倒是有一把子力气，但从事化工生产的经验是远远不够的。

　　高凡和廖德荣、海青文等人在一起计算过，维生素厂的生产需要800名以上的熟练操作工。

　　这里说的熟练，倒并不需要他们过去从事过维生素的生产，而只需要有化工生产的经验即可。化工产业包含的产品种类众多，每一种产品的生产有着不同的流程，但其中也有一些共性。

　　比如化肥厂的熟练操作工，转去从事石化生产，上手也是非常快的。但如果你找几个机械厂的车工、铣工去管那些阀门、仪表，他们就会如坠五里雾中。这就叫术业有专攻。

　　正好，茂林省化工厅此时也正在头疼延秀、武源两家化肥厂的关停问题，其中最难解决的就是两千多干部工人的转岗安置问题。

　　高凡有一百个理由相信，化工厅是希望维生素厂接纳这些转岗职工的，毕竟维生素厂也算是化工厅名下的产业，有这样的义务。

　　高凡也想要这两家化肥厂分流出来的职工，不过他想要的只是其中的熟练工人，以及少数有真才实学的管理干部。对于另外那些吃嘛嘛香、干嘛嘛不灵的大爷们，他可不想揽过来侍候着。

　　他虽然没有在延秀、武源两家厂子做过调查，但凭着在沧海化肥厂的经验，也知道这种人浮于事的现象是普遍存在的。

　　为了避免日后化工厅强行塞人进来造成的麻烦，高凡就得先下手为强，联合延秀、武源两个厂的厂领导，把自己想要的人先接收过来，把各个岗位都填满。两家厂子的干部职工一共是2000多人，维生素厂需要的是800人，按40%的比例筛选，招进来的人素质应当是过得去的。

　　到时候，化工厅再想把其他人安置过来，高凡就可以说自己已经人满为患，爱莫能助了。

　　选人的标准是明确的，那就是有经验、有敬业精神，还得听话。但两个厂加起来两千多人，哪些人符合这个条件，哪些人不符合，却不是高凡能够掌握的。

　　他也不可能像后世那样搞个面试啥的，且不说化工厅不会容许他这样做，光是对两千人一一进行甄别的工作量，就足以让他崩溃。

　　这件事，只能是让原来的厂长来办。

　　“你这个小子，你是想让伱殷伯伯帮你做得罪人的事情是吧？”

　　殷宝文用手指点着高凡，半真半假地谴责道。

　　“殷伯伯说话理太偏。”高凡同样是用调侃的口吻说道，“我们这家维生素厂是外资企业，外国人对于员工素质的要求是很高的，那些在厂里干了几十年，连读个仪表都会读错的工人，进来也会被淘汰，到时候还会丢咱们中国人的脸。

　　“现在我请殷伯伯帮忙把把关，把那些滥竽充数的人事先筛选掉，也是为了避免在外国人面前丢脸。

　　“再说了，那些平时干活认真、肯吃苦的职工，殷伯伯难道就不应当给他们一些特别的照顾吗？”

　　“这事不好办。”殷宝文皱着眉头说，“你爸爸也是当厂长的，你应当知道，厂子里越是不干活的人，就越是能闹。如果他们知道我把能干活的人推荐给你们了，让他们那些人回县里待岗，他们非得把我的办公室踩爆了不可。”

　　“这可由不得他们。”高凡说，“殷伯伯，这件事你可以先跟县里说好，维生素厂招工的问题，是涉及到国际影响的事情，如果出现一部分工人闹事的情况，恐怕县里也是要吃挂落的。”

　　殷宝文苦笑道：“小高，你这不是逼我吗？真出了这种事情，县里会不会吃挂落，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是要吃挂落的。回头县里要处分我，工人还埋怨我，我岂不两头不落好？”

　　“没关系啊，我会念殷伯伯的人情啊。”高凡笑道。

　　“你念我的人情有啥用，又不是你给我发工资。”殷宝文似乎是无意地说道。

　　高凡正色道：“怎么不是我给你发工资？不对，我是说，虽然不是我给你发工资，但维生素厂会给你发工资啊。

　　“我们这个厂子，现在中方代表是我，外方代表是鲍勃，我们两个的岁数加起来都比殷伯伯你小，一点生产经验都没有。

　　“维生素厂要想正常经营，怎么离得了殷伯伯你呢？”

　　“你是说，你们想让我到维生素厂去帮忙？”殷宝文眼前一亮。

　　“不是帮忙，而是当生产副厂长。”高凡道。

　　“那老庞呢？”殷宝文脱口而出。

　　他说的老庞，是武源化肥厂的厂长庞忠民。他早知道化工厅的意思是让维生素厂兼并掉延秀、武源两家化肥厂，现在高凡一张口就许诺让他到维生素厂去当副厂长，他当然要问问庞忠民是如何安排的。

　　“庞伯伯那边，我还没跟去呢。”高凡笑道，“万一庞伯伯觉得我们的庙太小，不乐意跟我们合作，我现在想得太多也是白搭。”

　　殷宝文听出了高凡的潜台词，所谓觉得庙太小，只是高凡的自谦，“不乐意合作”才是关键。这个“乐意”，自然就是指庞忠民愿不愿意配合高凡进行职工的筛选。

　　高凡放出这话，其中又何尝没有说给他殷宝文听的意思呢？

　　这孩子真不得了，把高逸平那家伙的狡猾全继承过去了。

　　殷宝文在心里嘀咕着，脸上却是笑意盎然：

　　“哈哈，小高你说这话，就不怕我传给老庞听？他可没有我这样好说话，他那个爆脾气，可是连徐厅长都敢顶撞的。你在他面前说这些话，信不信他拿大耳刮子搧你。”

　　“不敢不敢。”高凡装怂道，“其实，庞伯伯那边，我们也会考虑的。我们这么大一个维生素厂，多安排几个副厂长也是必要的。”

第315章 打不打算给延秀县这个面子

　　确定在未来的维生素厂中有自己的一席之地，殷宝文的积极性终于被调动起来了。

　　他把语言切换回了普通话，开始向高凡和鲍勃介绍延秀化肥厂的职工情况，以及以往企业关停之后分流职工的政策。

　　殷宝文表示，职工分流这件事非常敏感，大家都会评优各个去向的优劣，然后有门路的就会去找自己的门路，没有门路的那些，则会祭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宝，哪怕最终无法被分流到自己中意的单位去，至少也要拿到一些补偿才行。

　　这一次，有关延秀化肥厂可能被关停，沧化科贸将接手化肥厂的场地，建设一家合资企业的事情，在厂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大家说什么的都有，到他这里来打听消息的都已经有上百人次了。

　　“不会吧，你们厂职工的消息居然有这么灵通？”

　　高凡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

　　事实上，由维生素厂来兼并延秀化肥厂，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一个方案。化工厅与高逸平、高凡父子交流过意见，但并没有形成最后的结论。

　　如果高凡觉得不合适，也可能会选择其他的方案，比如在沧塘县找一个场地来建维生素厂，与延秀、武源两家化肥厂完全不沾边。

　　可就是这样一个尚在讨论中的方案，在延秀化肥厂居然已经是家喻户晓，这怎能不让高凡觉得惊讶。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啊。”殷宝文呵呵笑着说道，“这件事，厅里也是需要征求我们县里和我们厂里的意见的，延秀县城也就是这么大的一点地方，只要有一个人知道这个消息，传到全县去也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你是说，延秀县全县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起码县城里的人都知道了吧。我是说，那些和这件事情有关的人。”

　　高凡敏感地问道：“和这件事情有关的人是什么意思？”

　　殷宝文道：“大家都知道维生素厂是合资企业，合资企业的工资高，福利好，县里很多单位也有人想调到维生素厂来工作啊。”

　　“他们不会是把维生素厂当成唐僧肉了吧？”高凡冷笑道。

　　殷宝文道：“小高，我就这样说吧，光是我知道的，县里最起码有10个中层干部想到维生素厂来当副厂长的。

　　“大家都知道，中方厂长肯定是你们沧海化肥厂那边安排的，但副厂长的位子，肯定要给延秀县这边留几个。看中这几个位子的人，可真不少呢。”

　　“就是因为觉得维生素厂是合资企业，工资更高？”高凡问。

　　殷宝文说：“也不全是。对于普通工人来说，当然是冲着工资来的。对于县里那些中层干部来说，就不光是考虑工资的高低，还要考虑到对自己前途的影响。

　　“伱想想看，现在国家是大力提倡引进外资，可咱们整个茂林省能有几家三资企业？如果能够在三资企业里当一任领导，以后调到其他部门去，就可以算是有国际视野的干部了，晋升的时候肯定是比别人更有优势的。”

　　“我卖糕的……”高凡以手抚额。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真是有些低估了一家外资企业在这个年代里的意义。

　　“这么麻烦啊，要不，高凡，咱们干脆还是在沧塘办这个厂子吧。”宁默瓮声瓮气地建议道。

　　殷宝文给高凡说的这些，宁默听不太懂，但能感觉出是一些很麻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