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68节
“咦,以后是不是可以不用交承包费了,偷偷摸摸找个山头就采了,反正没人看得出来。”
“二子,你发现了华点……”
第397章 吹牛的时候忘记打草稿了
“刘工程师啊,我听人讲,你们这个新技术,能够把资源的提取率提高三倍,这是不是真的?”
人群中,有人开始向刘炎林发问了。
众人闻言,都安静下来,等着听刘炎林的回答。这个问题,也是他们大家都关心的。
刘炎林用手指了指面前的小山坡,问道:“这样一座山,如果交给你们去采,你们能采出多少矿来?”
众人齐齐转头去看小山,估算着这座山的大小,以及山体表面矿土层的厚薄。大家都是有些经验的,看过一阵,就有人报出了数字:
“如果是我来采,一年15吨没问题,能够连续采上七八年,加起来,120吨的样子吧。”
听到这话,有好几个人都“呃”了一声,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旋即就有另一个人接了过去,说道:“我觉得,如果采矿的时候精细一点,一百三四十吨也是有可能的。”
“对对,130吨的样子吧,多了就有点难度了。”
“是啊是啊,少于130吨就纯亏本了。”
刘炎林原本是准备了一番说辞的,听到众人的回答,他不由得一愕,满肚子的话顿时就卡壳了。
不对啊,我写的剧本不是这样的台词啊,这些群众演员怎么改词了?
这时候,就听到旁边有人朗声说道:
“刚才是谁说这座山头能采出130吨矿的,说这种话的人,现在就可以回去了,赶紧走吧,别耽误你们发财。”
众人看去,发现说话的是此前一直站在不远处旁观的那个年轻人。大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但有人认识年轻人身边的那个中年人,知道他是泽研所的裴副所长,据说是和县长的官一样大的。
那位裴副所长似乎看出了大家的心思,他用手向那年轻人示意了一下,对众人介绍道:
“这位是省里派下来督察稀土开发工作的特别助理高凡同志,他带来了省里关于稀土开发的最新指示。”
此言一出,现场又是一阵鼓噪:
“什么什么,这个人是特什么助?”
“好像是助什么理吧。”
“那不就是电影里说的特派员吗?”
“特派员,那不就是坏人吗?”
“嘘,你不要命了……”
听到“特派员”这个说法,大家都觉得背心有点发凉,刚才看到新工艺时因为激动而流出来的汗开始冷却了。
矿主们的年龄大致都在三四十岁的区段,文化程度不高,但好歹也是看过一些老电影的。老电影里,但凡出现个“特派员”,必定就是要搞风搞雨的,不把革命事业折腾黄不算数的那种。
电影里的特派员都是斯斯文文的小白脸,与眼前这位年轻人还真有几分神似。
高凡不知道大家心里在琢磨什么,但他能够感觉到大家对他的心态有几分畏惧,也有几分警惕。他索性上前一步,冷冷地说道:
“怎么,不吹牛了?你们倒是接着吹啊。就这么一座小山头,你们谁能采出120吨稀土,我去跟省里说,把你们县长撸了,让你们去当,带领全县一夜之间脱贫致富,功在千秋。”
众人都不敢吭声了,好家伙,一句话就能把县长撸了,这个特派员真的了不得,最起码也是给那谁谁谁拎过包的吧。
自己不过是个赚了点小钱的农民,哪得罪得起这种牛人啊。
最关键的是,大家心里都清楚得很,所谓能采出120吨稀土,完全就是在吹牛啊。以大家现在的生产工艺,这样一座山头,一年也就是采个10吨左右,能采满6年都算是精细化管理的模范了。一般情况下采到第5年就找不到富矿了,总共能采出60吨稀土就算成功了。
60吨稀土,按2.3万元每吨的价格,合计能卖出138万,成本70万,承包费30万,还要打点一下各路神仙,最后能够落袋的有30多万,比种田打工要强得多。
大家听说了泽研所搞出来的新工艺能够让产量翻番,都是带着学一门新技术回去发财的心理,跑到尤塘来的。
泽研所教大家新技术,肯定是要收费的。而这个收费的标准,就取决于这项新技术值多少钱。
刚才最先出声的那位矿主,正是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所以才把自己的产量夸大了一倍。因为这样一来,泽研所的新技术就显得没那么高大上了,收取技术转让费的时候,自然也就要打个折扣。
其他矿主有的一开始没想到这一点,被别人一点拨,也就懂了,所以纷纷附和,而且一个赛一个地能吹,倒是把老实木讷的刘炎林给整哑火了。
高凡事先是了解过内情的,刚才又向裴恒学确认了一下,知道矿主们是在吹牛。再见刘炎林被大家难住了,这才出来呛声。
“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国家对于固南县的稀土开发乱象非常重视,领导人已经做出了重要批示,要求对所有滥开滥采的稀土矿进行整治。全县的稀土矿,承包费要在原来的基础上重新计算,最起码要翻一番。这样一座山头,承包费起码要涨到60万。”
“什么,60万!”
“不会吧!”
“这不是要人命吗!”
现场再次炸锅。
被侄子忽悠来的钟乃荣忍不住了,大声说道:
“特派员,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这样一座山,如果收60万的承包费,我们就一分钱都赚不到了,连本都要赔进去了!”
高凡冷笑道:“刚才你们不是说这样一座山能采出120吨矿吗?我给你们算一下,一吨矿2.3万,成本满打满算不会超过1.3万,平均一吨矿赚1万元。120吨就是120万,交掉60万的承包费,你还能净赚60万呢,怎么就会赔本了?”
这回轮到大家哑火了。
尼玛,刚才吹牛的时候忘记打草稿了呀。
乡里给大家算承包费的时候,都是照着实际能够出产的矿来计算的。一座矿能够出60吨矿,乡里就收30万。如果能出120吨,就要收60万。
自己光想着要压泽研所的价,把牛皮吹出去,万一眼前这个神通广大的特派员真的相信了,照着大家吹牛皮的数目来收承包费,大家可就真的要亏得卖裤子了。
第398章 爱学学,不学滚
“呃,特派员,其实吧,刚才我们都是乱说的,就是跟刘工程师开个玩笑。”
钟乃荣讪讪地说道。
“对对,我们就是开个玩笑。这样一座山,能采个50吨都不容易了。”
“我包的那座山比这个还大,只采了30吨就采不出了。”
“我才2……,呃,我乱说的,我自己打嘴巴。”
最后那位二子哥话说到一半,就看到高凡向他投来一束凌厉的目光,吓得赶紧改口。
卖惨也要讲基本法啊,说得太惨,就是把特派员当成傻子了。
高凡等到众人都不吭声了,这才向刘炎林说了一句“刘工你继续吧”,然后便退后一步,重新与裴恒学站到一起去了。
刘炎林愣了一小会,大致就是从待机状态恢复过来的意思,然后抖擞精神,向众人说道:
“这样一座矿,按照池浸法工艺的理论上限,是可以采集到120吨以上的稀土氧化物的,但在实践中,由于采矿、浸矿、沉淀各个环节的损耗,矿渣覆盖矿体带来的损失,还有经济性因素导致的低品位矿土的废弃影响,实际能够开采出来的矿产按氧化物重量计算,也就是60吨至70吨的样子,大家同意吧?”
这一回,大家不便再隐瞒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我们的新工艺,能够解决池浸法工艺存在的各种问题。在使用新型浸出剂的情况下,还可以把传统浸出剂无法浸出的稀土元素也提取出来。经过我们一个月的试生产,我们估计,这样一座矿山,我们能够稳定开采10年以上,前五年每年产出稀土氧化物不少于20吨,后五年平均每年在10至15吨之间。”
“什么,一年20吨!还连续五年?”
“后五年每年还能采出15吨?”
“这加起来,不就……最起码有150吨了?”
矿主们都震惊了。
我的乖乖,如果真能采到150吨,就算承包费涨到60万,自己起码也有100万以上的利润啊。从30万到100万,足足多了70万的利润,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刘工程师,你们这个技术,好学吗?”
有人忍不住就大声发问了,那意思,恨不得今天就向刘炎林拜师学艺,明天就能把那100万给赚到手了。
“我觉得,这技术也不难吧?”另外一个人装出一副高冷的样子说道,“刚才刘工程师不是说了吗,就是拿盐水浇到山上,然后在山下挖条沟,接山上流下来的水,这些水就是稀土母液了。”
“对对,好像是蛮容易的。”
“这个还是要请人家专家来教一下吧,毕竟也是人家发明出来的办法嘛。”
“对对,就算一眼就看会了,起码也要请专家抽包烟嘛。”
然后,刚才那个清朗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刚才是谁说看一眼就会的?你现在可以走了。”
大家又是一哆嗦,尼玛,咋忘了旁边还有个特派员呢?
稀土矿主,都和泽研所的工程师们打过交道,因为采矿、浸矿这些事情,多少是有些技术含量的,请工程师们去指点一下,效果远好于自己瞎琢磨。
和工程师们打交道的过程中,大家也摸到了这些工程师的特点,那就是智商颇高,情商普遍欠费。
在讨价还价方面,整个泽研所几百号人加起来,也不如一个矿主更厉害。
比如说,泽研所收取的技术指导费,是按每天30元计算的。如果换成精明点的工程师,拖一拖进度,把一天的活分成两天做,你也没啥办法吧?
你说这里的土需要分析一下成分,谁知道做一个分析要多长时间呢?
你去抽根烟,拉一泡带薪屎,矿主们还能拿你怎么样?
但现实中,这些工程师却是兢兢业业,好像生怕自己对不起人家付的服务费。矿主们私底下塞包烟,工程师们就会欢天喜地,不用人说自己就主动加班了。
正因为有过这样的经验,所以大家这次来学新技术,也都是存着白嫖的心理的。此前虚报产量是为了这个目的,现在声称一眼就能看会,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照他们的想法,自己摆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对方就不好开价了。到时候请工程师们吃顿饭,送条腊肉,他们还不就把技术倾囊相送了?
计划很美好,却忘了今天现场还有一个阴险狡诈的特派员。
“你们不装叉会死啊!”
高凡一张嘴就是一句京味脏话:
“你们知道刘工是什么人吗?六十年代西交大的毕业生,你们固南全县的人读过的书,都没刘工一个人读过的多。
“刘工拿过一项国家发明奖,是去北京参加过颁奖会,和中央领导握过手的。至于部里、省里的奖,大大小小加起来有20多项,和部长、省长合影都不止10次,你们了不起能见过几回县长?
“这样一个人,专门跑到固南来,给你们传授技术,带你们发财,你们非但不感激,还在这里耍心眼,拿刘工的一片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们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不是?
“刚才谁说这项技术简单的,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们不求着任何人来学技术,我们的态度就一句话:爱学学,不学滚!”
这一串连珠炮似的话说出来,把众人都给说傻了。现场也就是裴恒学还能保持一点淡定,原因无它,几个月前他与高凡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高凡也是这样数落人的,那叫一个嘴不饶人啊。
“咳咳!”
刘炎林先打破了现场的僵局,他向众人挤出一个笑容,说道:
“那个,刚才高助理说的事情,也有些夸大哈,其实我在北京拿的那个奖,是我们整个研究室的,不是我一个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