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69节
“原地浸出法这个工艺,还是有一些技术难度的,不像大家看起来那么简单。山上的注液井要开在什么地方,打多深多大,都是要经过计算的,这样才能保证浸出的效率。
“这个工艺最大的难点,就是控制渗漏的问题。如果让浸出的稀土母液只流到收集沟里,而不会流到别的地方去,涉及到很多具体的技术……”
第399章 谁算不过这笔账
“小高,还是你有办法啊。”
晚上,在下榻的固南县招待所的小餐厅里,裴恒学向高凡举了举手上的小酒杯,感慨地说道。
边上,刘炎林和另外一位名叫林爱巧的泽研所工程师也都连连点头,同样端起小酒杯向高凡致意。
高凡举杯和众人分别碰了一下,喝下杯中酒,然后笑道:
“让大家见笑了。你们几位都是我的老师,你们是搞科学的,讲究务实严谨。我这几年搞企业,荒废了学业,光练出了一套耍嘴皮子的本事。”
裴恒学道:“小高太谦虚了。你这可不是耍嘴皮子,你这是点石成金啊。老实说,你原来说我们的技术服务费可以收到一个矿3000元,我们是不敢相信的。
“结果,现在一个矿收到1万多,这些矿主还乖乖地掏钱,不敢有半句怨言,这份本事,就是我们泽研所谁都比不上的。”
白天,在高凡两次弹压之后,前往尤塘去学习新工艺的矿主们就再也不敢呲牙了,而是老老实实地听完了刘炎林和林爱巧的讲解,观看了操作过程。随后,有五位矿主与泽研所签订了技术服务协议,请泽研所去为他们进行原地浸出法的工艺改造。
采用原地浸出法工艺,需要在矿山上开凿一批注液井,用于注入浸出液。然后要在山下开凿导流孔和集液沟、集液池等。注液井和导游孔的选位很有讲究,要结合矿体的分布情况以及矿体底板的状况,以免出现渗漏或者再吸附等现象。
此外,地下水等因素也是需要考虑的,既不能让稀土母液流到地下水体去,又不能让地下水流到集液沟里去,如何形成水位的平衡,涉及到的计算甚至连高凡都弄不明白。
考虑到这项技术的难度,以及采用技术之后能够产生的收益,高凡直接让泽研所把技术转让费提高到了一吨产出100元的标准。一座矿山如果最终能够生产出100吨氧化物,则需要向泽研所交纳1万元的服务费。
为了避免日后催账的麻烦,高凡的方案是预收制,由泽研所的工程师事先评估矿山的产出,按照预计产出一次性把服务费收齐,日后再多退少补。
当然,大家都知道,多退是没问题的,但少补就呵呵了。
矿山最终的出产如果达不到收费时预估的数量,矿主们是有可能来找泽研所退钱的。但如果出产超出预估数量了,矿主们绝对会装傻充愣,相信泽研所也不会为了几百块钱去和他们死缠滥打的。
泽研所开出来的技术服务费标准,让所有的矿主都觉得意外。以往,泽研所的收费标准是一个工程师一天30元,两个人去干上五天,也就是300元。而现在,一座矿的收费就得1万元以上,如果是大一点的矿,收到2万、3万也有可能,这简直就是漫天要价了。
此外,预收费的制度也同样不合理。我这边矿还没采,一分钱进项都没有,你就先把未来十年的钱都收走了,这不是讹人吗?
面对众矿主们的质疑,高凡让刘炎林和林爱巧只回答一句话:爱干干,不干滚。
没错,高凡的原话就是如此。
刘炎林和林爱巧都是文化人,肯定不会把话说得如此粗俗。不过,有高凡的话在心里垫底,二人就有了底气,虽然话说得比较委婉,但态度却是毫不松动。
最终,一部分矿主选择了观望,当然,嘴上的理由是说要回去和合伙人或者老婆商量一下。另外几名矿主则选择了屈服,与泽研所签订了合作协议。泽研所将尽快派出工程师去现场勘测,评估产量,确定合作价格。在收到矿主支付的全部合同款后,泽研所会指导矿主进行矿山的改造,这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事实上,即便是一座矿山的技术指导费达到1万元,矿主们也是能够承担得起的。新工艺哪怕只能增产1吨矿,利润也足够抵销指导费了,其余的增产部分都是净利润,谁算不过这笔账呢?
如果泽研所的书呆子们不懂行情,愿意报个低价,大家当然是乐得捡便宜,能白嫖的事情,干嘛要花钱。
但现在泽研所这帮人学精了,好吧,没准就是那个阴险的特派员捣的鬼,大家捞不到便宜了,该掏钱的时候不也得掏吗?
看到矿主们真的签约了,裴恒学等人心里全都乐开了花,恨不得拉起手来原地跳个三小天鹅舞来向高凡致敬了。
“高助理,我算是服气了,你这才叫经营思维啊,我们泽研所的领导……,呃,我是说,我们这些人,实在是太不懂得商品经济了。”
刘炎林多喝了几杯,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差点当面就把裴恒学给骂了。
高凡道:“商品经济就是这样,店大欺客,客大欺店。你低调,人家就欺负你。反之,你把架子端起来,对方就要服软。
“咱们泽研所是省属单位,萧所长是副厅级干部,比固南县长的级别都高。至于裴所长、刘工、林工你们,都是大科学家,给这些小矿主讲堂课,都是他们家里祖坟冒烟了。我们收他们万把块钱,算多吗?”
“不多不多!”裴恒学哈哈笑道,“就冲你高特派员亲自出马,一个矿收一万块钱就不算多。”
大家都笑起来,高凡这个特派员的梗算是过不去了。
“固南今年的目标,是稀土氧化物产量超过3000吨。如果全部的矿山都交给我们改造,按每吨产量100元来收费,咱们就能收到30万呢。”林爱巧吃了口菜,开始算账,一算倒把自己吓了一跳。
“咱们收的技术服务费,是预收的,按未来五年的产量计算,那就得收150万了。”刘炎林也兴致勃勃地说道。
裴恒学道:“账不能这样算。固南全县有100多个矿,不是所有的矿都愿意进行改造的。今天老刘说干了嗓子,也就是5个矿主和咱们签了约。我觉得,未来的推广工作,不见得会这么顺利。”
高凡笑道:“裴所长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明天,咱们到县里去走走吧。”
第400章 能算是黑心吗
固南县分管工业的副县长钟建钢在自己的办公室接见了来访的裴恒学和高凡一行。
由于裴恒学事先已经通报过来意,钟建钢把县经委主任尚卫民和地矿局长于志平也都叫来了,要一起听听来自于“上面”的指示。
一通寒暄过后,裴恒学向众人介绍了高凡的身份:国家稀土整治工作小组成员,省稀土整治联合工作组特别助理。
今年初,由地矿部和化工部联合成立的稀土整治工作小组正式成立,郑立农把高凡塞进了这个小组。由于小组的成员来头都比较大,高凡这样的小人物只能列在成员名单里,头衔是不可能有的。
不过,作为国家工作小组的成员,回到省里来就显得不一般了。再至于到了县里,完全可以摆摆钦差的谱了。
“根据国家的统一部署,泽研所于今年一月份完成了稀土提取第二代工艺,也就是原地浸出法工作的研发。经过在尤塘示范矿的试生产,达到了预期的工艺要求,能够把资源利用率提高到50%以上,而且还预留了进一步开发的空间。这项工作,得到了地矿部、化工部和冶金部的联合嘉奖。”高凡道。
“太了不起了!”
“真不愧是泽研所。”
“祝贺裴所长!”
钟建钢等人纷纷向裴恒学贺喜。
这个工艺怎么样,是另一回事,泽研所能够获得几部委的联合嘉奖,就是一件大喜事,这意味着裴恒学等所领导的前途在熠熠生辉了。
“国家稀土整治小组要求,为了最大限度地抢救宝贵的稀土资源,减少浪费,泽研所要配合各地政府,尽快推广新工艺,用最多两年时间,在南方几省完全淘汰池浸法工作,全部转为原地浸出法工艺。”高凡继续说道。
他这也不算是假传圣旨,泽研所的新工艺通过技术鉴定之后,中央几部委的确提出了迅速淘汰旧工艺的要求,只是具体步骤和时间要求还在讨论之中。
这其中,又涉及到高凡在泽山这边的试点工作做得如何,几部委要根据泽山的经验来确定最终的方案。
钟建钢点头道:“高助理传达的中央要求,太重要,太及时了。泽研所开发出了这么好的新工艺,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进行推广。老尚、老于,你们看,是不是由你们两家,再加上农业局吧,联合下发一个通知,要求各乡村的稀土矿立即转向新工艺。”
“这是必须的。”尚卫民表态道,但随即就来了个转折,“不过嘛,通知是一回事,各乡村是否能够坚决执行,就是另一回事了。农村搞了承包制以后,乡里对农民的约束能力大不如前了。
“那些矿主都是和乡里签了承包合同的,只要他们按时向乡里交纳承包款,乡里也找不出理由来要求他们必须搞新工艺。生产工艺这种事情,只要不违法,政府也不好管啊。”
钟建钢问:“裴所长不是说过嘛,原来的池浸工艺,破坏植被,污染环境,我们以这个理由要求他们改工艺,是不是可以呢?”
于志平道:“这个事情,我们地矿局跟下面的矿说过很多次了。污染环境这种事,环保局去查过,除了罚款,也没有其他办法,因为采矿就是有污染的,不让他们污染,就采不了矿了。
“最后,就是决定每吨矿收100元的环境整治费,用来恢复土壤和植被,说好是专款专用的,也不知道现在这些钱在谁账上。”
最后一句话,就有些意味深长了。裴恒学和高凡都听得出来,这是县里各个委局分“赃”不匀,有矛盾了。
“下面那些矿主,对于采用新工艺的积极性不足,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反映,泽研所这边指导新工艺的收费标准有点高,超出矿主们的承受范围了。”尚卫民话锋一转,冲着裴恒学来了。
“对对对,我也听到一些矿主反映,说泽研所这一次搞技术推广,和过去不太一样。过去是为人民服务,现在嘛……,哈哈哈哈。”于志平没有把话说完,而是打了个哈哈。
后面的话有些不好听,说泽研所现在是为人民币服务。
裴恒学也知道这个梗,他跟着于志平呵呵笑了一声,说道:“泽研所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是始终不变的,这一点于局长尽可放心,有机会也麻烦于局长替我们解释一下。
“关于技术服务收费的标准,我们是向省有色公司请示过的,总的原则就是按照商品经济的一般规律,在成本基础上增加一点点必要的利润,作为我们的收费标准。”
“你们可不是一点点利润哦。”尚卫民道,“我听人说,一个小矿,你们就要收1万块钱。大一点的矿,收2万、3万的也有。县里的那个矿,听说你们毛估出来的技术服务费是40万。啧啧啧,40万啊,我们县前几年整个财政都没这么多钱。”
“40万是按照10年的产量计算的,一年也就是4万而已。”裴恒学道,“固南县的国营稀土矿,有十几座矿山,而且都是大矿、富矿,一年能够产400吨氧化物,1000多万的产值,拿出4万来作为技术服务费,真不算高。”
“账不能这样算啊。”尚卫民道,“你们不过就是派几个人去指导一下,能花一个月时间不?就算你们泽研所的工资高,一个人一个月能拿到200多,几个人也到不了1000块吧,你们直接就要4万块钱的服务费,这还不是漫天要价?”
“我们开发这项工艺也要花钱的,这些钱是要摊进技术服务费里去的。”裴恒学道,“我们最初找固南县,说想找一个矿来做工业试验,于局长说各个矿的生产任务紧,没法配合。
“最后我们是找到尤塘乡政府,花了30万承包费,才租下一座山。勘探,打井,反复调整方案,前前后后花了300多万呢。
“这些钱都是我们借来的,如果不抓紧还,一年光利息都要十多万。你们算算,我们按一个矿1万块钱的标准收费,能算是黑心吗?”
第401章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你们研究一个工艺,要花300多万?”
于志平看着裴恒学,狐疑地问道。
裴恒学目光中透着坦然:“于局长可能不知道,我们开发的这个工艺,是世界首创。为了评估浸出效果,我们要在山上各处反复取样进行分析。分析用的试剂都是进口的,每分析一个样本都要花费几百块钱。
“就是这300多万,还是我们的工程师拼命节省才控制下来的。如果照着外国人做研究的方法,300多万美元都不一定够用。”
“这……”于志平不知道说啥好了。
他这个地矿局长倒也干过几天地质,但学术功底是一点都没有,也分不清裴恒学说的事情是真是假。
以他以往和裴恒学打交道的经验,知道裴恒学是个很严谨的人,轻易是不会说假话的。难道,泽研所真的是砸锅卖铁才把这个新工艺开发出来的?
裴恒学此时,却是在心里哀叹:
唉,晚节不保啊。
我真是昏了头,怎么会听了高凡这小子几句话,就跟着他一块说瞎话了呢。啥300多万投入,我们满打满算也就花了60万好吧,其中还有30万是包矿山的钱。
不过,我这话也不完全是瞎话,按照严格的科研规范,我们的确是需要每天取土样进行分析的,完成整个工艺周期的评价,花出去300万也真不算多。现在不是还没有完成吗?
“裴所长,就算你们前期有300多万的投入,这些投入也不能由我们固南县一个县来出吧?泽山有十多个县都出稀土,还有隔壁的石洲省、赤北省,加加拢,最起码有几十个县在搞稀土的。
“你们这个工艺搞出来,他们也能用得上。300多万的投入,分到每个县也就是10万。可是照你们现在这个收费标准,你们光在我们固南县,起码就能收到30多万的技术服务费,这还只是一年的收入呢。”
尚卫民发话了。
他和于志平一样,也弄不清裴恒学说的话是真是假,当下也不是争辩这个问题的时候,索性就换了一个角度来说。
裴恒学却是呵呵一笑,说道:“尚主任,你不要光看我们赚了多少钱,你还要想想,我们能给固南县创造多少钱。如果你知道了这个数,肯定就不会在乎我们赚的那仨瓜俩枣了。”
“裴主任是说,你们的新工艺能够让那些矿主多赚的钱吗?”尚卫民问。
裴恒学道:“这样说吧,我们泽研所向尤塘乡政府承包那座矿山的时候,说好的承包费是30万,现在我们决定把承包费提高到60万。”
“什么!”钟建钢的眼睛瞪得滚圆,“裴所长,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
裴恒学一脸风轻云淡,心里却在滴血。
尼玛呀,白白送出去30万,劳资图个啥呀。
那个小孩子非说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也没见着狼长啥样啊。
“我不明白。”钟建钢道,他看了看两个下属,问道,“你们听懂裴所长的意思了吗?”
尚卫民和于志平双双摇头,都表示不明白裴恒学是在抽什么疯,或者有什么阴谋。
裴恒学道:“不瞒各位,尤塘的这个示范矿,我们已经做过认真的评估。这个矿保守估计,能够开采10年,总共生产出不少于150吨稀土氧化物,按现在的价格计算,能够获得350万的产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