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8节
“给你,20块钱,够不够?”冉玉瑛抽出两张钞票,递给高敏,没好气地说道。
“够了够了,我自己还存了10块钱呢。谢谢亲妈哈。”高敏眉开眼笑。
冉玉瑛用手指在高敏脑门上戳了一下,说道:“你谢我干什么。要谢,你就谢小凡吧,这是他赚的钱。”
高敏嘻嘻笑着转过头,伸手在高凡脸上揪了一把,说道:“谢谢老弟,等你老姐挣钱了,给你买新衣服。”
“你的钱还是自己留着吧。我现在能赚钱了,等你出嫁的时候,我送你一套房子当嫁妆。”高凡笑着说。
从心理年龄上说,高敏在他面前只能算是个小妹妹了。但血缘这东西就这么奇怪,高敏揪他的脸,他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适,反而一下子就回忆起了小时候姐弟俩在一起玩耍的点点滴滴。
那时候,化肥厂刚刚建成,各种事情千头万绪,高逸平成天都在车间里忙。
很多时候,都是高敏负责看管高凡,还要给高凡做饭。在前身留下的记忆中,高凡吃过无数次的夹生饭或者焦饭,但他就是觉得姐姐做的饭比妈妈做的饭好吃,或许这就叫做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吧。
高敏没有继承高逸平的稳重,而是继承了冉玉瑛的不着调,说话做事都有些疯疯癫癫。诸如烧开水的时候把高凡给烫着,或者出去玩的时候把高凡带进水坑里之类的事情,可谓是层出不穷。不过,遇上有人要欺负高凡的时候,这位小姐姐可是一点都不含糊,立马变得奶凶奶凶的,像一头护崽的狮子,敢于和高出自己一头的小男孩拼命。
想起这些,高凡在内心便已接受了这个姐姐。前一世的他是独生子女,一直羡慕别人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啥的。穿越一回,白捡一个姐姐,也算是穿越者的福利吧。
“爸,妈,你们都听到了哈,小凡说他以后要送我一套房子当嫁妆。”高敏嘻嘻笑着对父母说道。
“你才多大,就说嫁妆的事情,也不怕羞!”冉玉瑛笑着骂道。
高逸平却是转向高凡,严肃地说:“小凡,那些歪门邪道的事情,还是少做一点。现在虽然说是国家的政策放开了,允许一部分人靠勤劳致富,但这是有分寸的。现在允许的事情,说不定过几天就不允许了,所以……嗯,你懂吧?”
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终于没有“所以”下去,那句“你懂吧”,听起来像是意味深长,实则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是当厂长的,也算是见多识广,但对于国家政策,他还真说不上有多深的理解。
作为人之父母,他也是希望儿子能够出人头地,做出一些寻常人做不出的大成绩。高凡用一个配方帮水南的村办企业赚了钱,自己也拿到一笔不菲的分红,这事让高逸平觉得很风光。
他既担心高凡做的事情超越了政策范围,招来麻烦,又担心自己说得太多,打压了高凡的积极性,扼杀了儿子的光辉前途。
左右为难之下,他只能选择一个含糊的说法。
要不,就让儿子先试一试吧。自己多关心一下政策,万一政策有啥变化,自己提前让儿子收手,想来问题也不大吧?
第44章 来历不明
高敏在家里呆了一天就回瑞章去了。高凡骑着自己新买的自行车送她去火车站坐车,在她临进站前,把冉玉瑛给他的40元钱都塞到了她的手里,理由是自己在家里用不上钱。
高敏倒也没客气,痛痛快快地把钱收下了,又承诺下次回来的时候给高凡带瑞章的点心。姐弟俩有自己的小秘密,这是不需要向父母说的。
随后的几天,高凡按部就班地上学,每天做模拟题、背政治时事,如每一个高二学生一样兢兢业业地复习,准备迎接一个多月之后的高考。
与过去不同的是,高凡在班上的地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最近的一次模拟考中,高凡取得了全班第二的成绩,比排名第一的黄春燕只少了5分。这件事震惊了全班,好几个原来喜欢在他面前得瑟的同学,例如张伟,现在都蔫了。
或许是怕给黄春燕带来打击,杨景树在宣布成绩的时候隐瞒了一个重要的细节,那就是高凡每门课几乎都是提前半小时以上放下卷子的。他卷面上扣的分,很多都是因为小的失误,如果他认真检查两遍,这些失误是可以被发现的。
杨景树把高凡当成一个正面典型,三天两头在班上宣传,说只要下了工夫,成绩的提高并非是什么困难的事情。高二学生其实也都是一群半大孩子,听到杨景树的忽悠,又看到以往成绩很一般的高凡的确进步飞快,也都有了信心,全班的学习风气焕然一新。
当然,唉声叹气的人也是有的,比如方瑞就成天埋怨高凡“带坏了风气”,还让不让人偷懒了?
高逸平在家里只休息了一天,便又回到了岗位上。因为周晓芸提出了铵改尿的新方案,省化工厅同意沧海化肥厂暂时不进行设备改造,但有些生产管理上的优化还是要做的,能降低一点能耗也是好的。
冉玉瑛也回去上班了,高逸平再三叮嘱她不要张扬高凡赚钱的事情,但冉玉瑛岂是能够憋得住话的人。事关儿子的荣誉,冉玉瑛没到广播站去拿大喇叭宣传,已经是很克制了,在办公室里跟同事们凡尔赛地说说双缸洗衣机如何费水费电之类的话,那是不可避免的。
这一来,便惹出了一桩麻烦。
这天晚上,高凡吃过饭,照常去学校上晚自习。看到高凡离开,高逸平关好门,脸色凝重地对冉玉瑛说道:“玉瑛,出了点事,有人写匿名信到县里告我了。”
“什么,匿名信!”冉玉瑛瞪圆了眼睛,压低了声音问道。
高逸平点点头:“是的,经委姚主任今天把我找过去,专门问了我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冉玉瑛问。
高逸平说:“其中一件事情,就是咱们家突然买了洗衣机、电饭煲和自行车的事。他说匿名信上反映,我们家的钱来历不明。”
“怎么就来历不明了?那是小凡赚的钱。”冉玉瑛不愤地说。
高逸平苦笑道:“我也是这样说的。但这件事,太不可思议了,姚主任那边也是半信半疑。说实在的,我如果前几天没有打电话到仁桥那边去确认,也是不敢相信的。”
高凡说自己给陈兴泉写了一个配方,陈兴泉便给了他1000元的分红。对这件事,高逸平当面没说什么,心里却有些将信将疑。
他瞒着高凡,打了一个电话到仁桥去,找到过去开会时认识的一位化肥厂厂长,让对方帮忙确认一下有没有陈兴泉这个人。对方第二天就给了回音,说自己派了一个下属专门去了一趟雁洲县的南濠公社,打听到的确有一个叫陈兴泉的农民,原来是做塑料制品的,但最近不知从哪得到一个颜色配方,在镇上做丝网印,赚到了不少钱。
得到这个回复,高逸平算是放心了。对方调查到的结果,与高凡说的完全吻合,这就说明高凡没有说谎。
也正因为有这个信心,当县经委找他去调查洗衣机等大件的来历时,他才敢坦然地说出这件事情。当然,干股和分红的事,是需要保密的,他说的只是对方给了高凡一笔劳务费而已。
“本来就是我儿子赚的钱,他们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们没这个本事,就不兴我儿子有这个本事了?”冉玉瑛嘟哝道。
“有人眼红了呗。”高逸平说。
冉玉瑛一拍脑袋,懊悔地说:“哎呀,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跟人家说这件事了。肯定是办公室哪个人嫉妒咱们小凡有本事,故意写了匿名信来恶心我们。”
高逸平摇摇头:“咱们家买洗衣机的事情,瞒也瞒不住的。人家到家里来坐,一眼就看见了,咱们还能把洗衣机藏起来?”
冉玉瑛说:“小凡如果不买洗衣机就好了,这孩子……”
她想埋怨高凡几句,可想到高凡买洗衣机的目的是为了减轻她的家务负担,却又埋怨不出口了。儿子是一片孝心,她这个当妈的,还能说他做错了?
高逸平说:“其实,洗衣机也好,小凡赚的钱也好,都不是关键问题。这封匿名信的内容很多,除了这些,还说到咱们厂两煤耗的事情、氨水池爆炸的事情,还有晓芸的铵改尿方案,也是一件。”
“铵改尿这件事,有什么可告的?”冉玉瑛奇怪地问。
高逸平说:“你记不记得,晓芸说铵改尿方案的核心思路,都是小凡提供的。她向化工厅提出,这个方案报给化工部的时候,一定要把小凡的贡献写上去。”
“我记得啊。”冉玉瑛说,“晓芸不是说这样说不定可以帮小凡争取到一个保送上大学的机会吗?”
“就是这个。”高逸平说,“这件事,晓芸在厂里没说,是跟化工厅说的。但化工厅那边有人把消息传到厂里来了。写匿名信的那个人,说晓芸是受到我的压力,才把这么大的一个功劳记在小凡的头上。”
“放屁!”冉玉瑛怒道,“人家晓芸明明白白地说了,是小凡给她讲了好多想法,然后她才能提出那个方案的。小凡做出了这么大的贡献,就算化工部给他一个保送上大学的名额,也是理所应当的。是不是有人眼红小凡能够保送上大学,才写匿名信的?”
高逸平冷笑道:“一个保送上大学的名额,可不是他们想要的。他们看中的,是我的位子。”
第45章 这件事咱们绝不能答应
“你的位子?”冉玉瑛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你是说,有人想把你赶下台?”
高逸平说:“姚主任跟我说,县里有几位领导提出来,说我这一次受了伤,身体不适合再在化肥厂厂长这个位子上干下去,再加上有匿名信上反映的这些问题,最好是给我另外安排一个位子。”
“什么位子?”
“到经委去当个副主任,或者是到哪个委局去当个正职。”
“那化肥厂这边呢?”
“这不是摆明了吗,写匿名信的人,肯定就是想接我班的人。”
“是裘国梁?他都快退休了,怎么可能?”
“不是老裘。不过,这件事没准是老裘策划的。想接我班的人,不一定是咱们厂的,也可能是从别的厂调过来,或者是哪个委局的人。”高逸平平静地说。
冉玉瑛诧异道:“化肥厂这么一个烂摊子,过去不是没人愿意接吗,现在怎么这么抢手了?”
她说化肥厂是个烂摊子,当然是相对而言的。化肥厂作为全县最大的企业,而且产品又是农业生产必需的化肥,平常的油水还是挺多的。化肥厂厂长这个位子,也算是一个美差。
但如果和经委副主任的位子,或者哪个委局的正职位子相比,化肥厂厂长这个位子就有些逊色了。
当厂长,管的事情不少,尤其是现在国家提出企业要“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厂长的压力是很大的。再如果遇上像上次氨水池爆炸那样的事故,上头追究下来,作为厂长,也是天然的背锅侠,是要承担一些责任的。
反之,如果在县里当个局长,同样能管着一亩三分地,有职有权,工作轻松,油水也不少。最重要的是,在机关里升迁的机会远比在企业里多得多。
县里那些委局的领导,岁数大的,精力和体力都不行,无法胜任企业管理工作。年轻一点,像高逸平这个年龄段的,都想着要再升一两级,自然也不愿意到企业去。
至于升迁无望的那些人,往往都是能力不行的,他们就算想去化肥厂,县里也不会答应。毕竟,上千职工、几百万固定资产的一家厂子,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管起来的。
正因为如此,高逸平有时候在家里开玩笑,就会说化肥厂是个烂摊子,只有他这样不招领导喜欢的人才会被放在化肥厂厂长的位子上。冉玉瑛听他说得多了,也就学会了这种说法。
听到冉玉瑛的话,高逸平说:“化肥厂原来是个烂摊子,但以后就未必了。”
“以后怎么了?”冉玉瑛一时没明白。
高逸平说:“晓芸拿出新的铵改尿方案,说准备用这个方案向化工部申请把咱们厂作为铵改尿的全国试点企业。如果这件事能成,化工部有可能会给咱们厂投2000万进行技术改造。
“你想想看,我们现在的固定资产原值才400多万。如果一下子追加2000万,咱们厂会变成什么样子?整个鹿坪地区也没几家固定资产达到2000万以上的厂子,在这样一家厂子里当厂长,和原来的化肥厂厂长能一样吗?”
“原来是这样。”冉玉瑛恍然大悟。
她乍呼归乍呼,可也不是啥都不懂的傻白甜。作为厂长夫人,她对于这些事情还是有所了解的。
一家企业的地位,来自于企业的规模。县里那些小企业,都是挂在工业局、二轻局或者其他什么委局下面的,领导的级别也就是股级甚至就没有级别。而化肥厂因为有几百万固定资产原值,是县里最大的企业,一直都由县经委直管。高逸平这个化肥厂厂长,级别和各个委局的正职一样,是正科级。
沧塘县没有一家资产过千万的企业,如果化肥厂能够得到来自于化工部的投资,固定资产原值上升到2000万以上,说不定县里都管不了了,会由地区直管,甚至由化工厅直管。届时厂长的级别也会水涨船高,变成副处级甚至正处级。
闹了半天,对方是在下这样一盘大棋。他们看到化肥厂有可能成为全国铵改尿试点,就想来占这个便宜了。如果对方的阴谋得逞,那么高逸平前期做的工作,加上高凡贡献的天才思想,就全都是替别人做嫁衣了。
“不行,这件事咱们绝不能答应!”冉玉瑛说,“咱们厂如果能够成为化工部的试点厂,小凡和晓芸的功劳是最大的。小凡是咱们儿子,晓芸也是你一手培养起来的。当初人家都说她出身不好,不能重用,是你坚持要重用她,要不哪有她的今天?”
“这种话出去可不能乱说。”高逸平叮嘱道。
冉玉瑛说:“我当然知道不能乱说,但事实就是这样啊。你累死累活地带着大家设计新方案,现在看到有好处了,他们就想把你一脚踢开,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高逸平说:“下午的时候,我向姚主任说明了我的想法。我说如果咱们厂真的能够成为化工部的试点厂,要上新设备,得有懂行的人来管。
“全县最懂化肥厂管理的,肯定是我。换成别人,说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到时候影响到化工部的试点工作,这个责任谁都负不起。”
“没错,就是这样。那姚主任怎么说?”
“姚主任说,他会把我的意见反映上去,但最后的决策,还得县里来做。我感觉,在背后搞名堂的人,应当也是做了一些准备的。这么大的利益,他们是会做很多工作的。”
“这些人,不是卸磨杀驴吗?早知道这样,我就该叫小凡不要给晓芸出那些主意,省得这么好的主意,都便宜了那帮白眼狼。”冉玉瑛恨恨地说。
“对了,这件事,不能跟小凡说。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他现在不能分心。”高逸平说,“就算县里真的把我调走,咱们在小凡面前也得说是县里为了照顾我才这样做的,不能说是有人搞名堂。”
“好吧……”冉玉瑛无奈地答应了。这个节骨眼上,高凡的高考无疑是最重要的事,冉玉瑛还是拎得清轻重的。
两口子在家里患得患失,在县一中的门外,下晚自习的学生正在三三两两地往家里走。一处树下的阴影中,骑在自行车上的高凡喊住了独自一人的徐丹。
第46章 别跟着这帮人瞎混
“丹丹。”
高凡叫着徐丹的小名。
徐丹扭头一看,见是高凡,脸上便绽出了笑容。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这和走上前去,同样喊着高凡的小名,问道:“小凡,你在这等谁呢?”
“就等你。”高凡说道,“上车吧,我载你回去。”
“真的啊,你怎么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啊?”徐丹嘻嘻笑着,再次确认了一下没人关注,便侧身跳上高凡的自行车后座,一只手很自然地搭在了高凡的腰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