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188节

　　但是，如果考虑到家庭应用的场景，则价格就不是特别关键的因素了。随着收入的提高，百姓对于生活品质的追求与日俱增，只要你能把诸如“零污染”之类的概念炒作出来，百姓是愿意买单的。

　　丙烯酸涂料在后世被商家们玩出了各种花样，什么抗菌防霉、零甲醛、宝宝保护之类的，其实技术上并不神秘。

　　高凡没有一次性地把这些概念都提出来，只是照着最原始的产品模式，提出了一个基本设计。以他原来的想法，在南方稀土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他就要到兴龙涂料公司去呆一段时间，帮助陈兴泉他们把产品做出来。

　　后来在中科大与徐云聊天时，他灵机一动，便聘请了徐云和他的“四十八条腿”老师周冬智去担任工艺工程师，完成最终的产品设计和工艺开发。

　　内墙涂料的技术难度，对于徐云、周冬智这些人来说，根本是不值一提的。仅用了两个月时间，兴龙涂料公司的丙烯酸内墙涂料就研制成功了。经过测试，其性能全面优于国内市场上现有的各种内墙涂料。

　　这个年代，国外市场上已经出现了丙稀酸涂料，但相对于国人来说，属于极其高端的奢侈品，国家只进口了极少量的一些，用于一些高级建筑物的装修。

　　兴龙公司的丙烯酸涂料，价格比传统的油漆或聚乙烯醇涂料贵出不少，但与进口涂料相比，就显得非常亲民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它不需要使用外汇，所以是可以大量供给的。

　　涂料开发出来了，如何销售就成为一个新的问题。陈兴泉的团队拥有丰富的销售经验，但这些销售经验是从销售小塑料制品中积累起来的，主要手段就是与客户单位的领导吃吃喝喝，再加上坚忍不拔、唾面自干的品质，这样的能力，用来推广一种面向高端消费者的新产品，就有些不匹配了。

　　这时候，高敏主动提出，由她带领一个团队，去尝试一种新的销售模式。

第446章 最简单粗暴的方法

　　高敏要做的事情，就是炒作，把兴龙牌内墙涂料炒作成民族涂料第一品牌。然后借助品牌影响力，把百姓的需求激发出来。

　　“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创意，我在什么地方见过。”

　　听完高敏叙述的计划，杨凯皱着眉头拼命地回忆着。

　　“这是我家家传的创意好不好！”高敏没好气地呛道。

　　“家传？”杨凯稍一错愕，便想起来了，“哈，还真是，这不就是当年高凡清洗建军纪念碑的那一招吗？”

　　高敏笑了，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又没有小凡那样的脑子，看到他的方法好，就模仿一下了，有什么不行的。”

　　“太行了，完全可行。”杨凯道，“不过，照着高凡的套路，你们应当也去找一个标志性的建筑物来粉刷才对啊，让我想想……长城？”

　　高敏拍手笑道：“哈，我们想到一块去了。我一开始也是想去给长城做一次粉刷，后来请教了一下文物局的人，他们说这种古建筑不能随便装修的。”

　　“对对对，我倒是糊涂了。”杨凯也反应过来了。给长城贴瓷砖，给喜马拉雅山装电梯，好像都不合适。

　　“我们在公司里讨论了很多个方案，都被否定了。最后大家一致同意的方案，就是帮北大粉刷一次教室，肯定能引起轰动的。”高敏道。

　　杨凯认真地想了想，说道：“要说起来，帮北大粉刷教室这种事情，倒的确是有一些新闻价值的，运作得好的话，可能可以达到你们希望的效果。不过，这里有两点难处……”

　　“你说，是哪两点？”

　　“第一是北大能不能允许你们去粉刷教室。教室是归总务处管的，我和总务处那边的人不认识，我觉得高凡可能也不认识那边的人。”

　　“我不想找高凡帮忙。”

　　“为什么？”

　　“如果这么点事都要找他帮忙，以后他更看不起我了。”

　　“不会吧，我觉得高凡挺尊重你的。……好吧，你不找他就不找他吧，我帮你问问，我们系办的老师应当和总务处那边有些联系的，我让他们帮忙牵下线。”

　　“这个倒是不用，我有办法的，不过到时候可能也要麻烦一下你。”

　　“需要我做什么，你就直说好了，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再说第二条，就是你们帮北大粉刷教室的事情，必须要找报纸做宣传，否则就起不到炒作的效果了。报纸这边，你们有没有什么关系？”

　　“目前还没有。”

　　“这件事，我倒是真的可以帮上你。”杨凯道，“我有一个中学同学，是人大新闻系毕业的，现在在人民日报工作，他应当是认识一些新闻界的朋友的。”

　　“是吗？那可太好了。”高敏喜道，“我们公司是个乡镇企业，没有什么新闻界的关系。如果你能够帮我们联系上一位人民日报的记者，可就帮了我们的大忙了。杨博士，多谢你啊。”

　　“我们之间还需要这样客气吗？”杨凯道，说完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不管怎么说，我也是高凡的师兄嘛，帮帮他的姐姐，也是应该的。”

　　“杨博士，你看，你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吧。”高敏道。

　　杨凯连连摆手：“这可使不得。你第一次来北京，怎么也应该由我来尽地主之谊的。我们学校里也没有什么吃饭的地方，要不，晚上我请你到海淀镇去吃饭吧。”

　　“好呀，地方你定，钱由我来付。”

　　“说了我请就是我请，怎么敢让你这个客人付账。”

　　“是你说我们之间不用客气的……”

　　“……”

　　这顿饭最终是由谁请的，在许多年后仍然是一个悬案。

　　第二天，北大校学生会的办公室来了一男一女两位不速之客，男的那位胸前戴着桔红色的校徽，一进门便向在办公室里埋头做作业的值班学生说道：

　　“你好，我是化学系的研究生杨凯，这位是水南省兴龙涂料公司的副总经理高敏女士，请问你们主席在不在？”

　　化学系研究生这个身份，在值班学生听来不过是稀松平常，他不过是抬头看了一眼而已。及至听到副总经理这个头衔，值班学生下意识地便站了起来，似乎是有些手足无措地愣了几秒，这才赶紧迎上来，热情地说道：

　　“杨师兄，还有这位高副总经理，快请坐吧，我给你们倒水。”

　　“不必了。”杨凯摆摆手，随即便看到那已经拎起热水瓶的值班学生脸上现出了一些尴尬之色。

　　从他动作的力度来看，那热水瓶肯定是空的。

　　“谢谢你，这位同学，我们不渴。”高敏发话了，“你能帮我们联系一下你们主席吗，我们有一些合作的事情想和他谈谈。”

　　“哦哦，二位先请坐。”值班学生稍稍回过一些神来，他招呼二人坐下，自己坐在二人对面，然后问道，“你们找我们主席，有什么事情要谈呢？”

　　“我们公司准备向北大学生会赞助1万元。”高敏直截了当地说道。

　　高敏是读过中专的。在商业学校读书的时候，她曾在学生会里干过跑腿打杂的活，大致就相当于眼前这位值班学生的样子吧。

　　那时候，她就知道，学校里的学生会是非常需要钱的，因为不管搞什么活动，都需要用钱，没钱是很难办的。或者换个说法，如果有钱的话，活动能够办得更好也更顺利。

　　学生会的经费，主要来自于学校的支持。学校每年会给学生会下拨一些活动经费，但额度很小，学生会必须要精打细算，才能用这些钱完成几项必须的活动。

　　在高敏记忆中，商校的学生会曾经接受过一笔校友的赞助，只有区区100元的额度，但这件事在学生会干部中间念叨了很长时间。

　　高敏想给北大粉刷教室，以兴龙涂料公司的名义来联系，很大可能性是会被拒绝的。因此，她打算采取迂回战术，让学生会去做这件事情。反正只要涂料用的是兴龙牌，后续的宣传就能够做起来。

　　在如何说服学生会配合的问题上，高敏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那就是用钱去砸。

　　一万元的赞助，足够把学生会主席砸晕吧？

第447章 你们也不用太勉强

　　十分钟后，学生会办公室多了十多个人，分别是学生会的主席、副主席以及下属各个部的部长、副部长，乌泱泱地把办公室挤了个水泄不通。

　　长着满脸青春痘的学生会主席贾柳明非常抱歉地向高敏解释，说因为是暑假，有几位学生会的干部回家去了，留在学校没有回家的那些，都在这里了。

　　“我们公司准备向北大学生会提供1万元的赞助。”

　　高敏沉住气，把刚才的话重新又说了一遍。

　　北大无疑是一所很牛的学校，但高敏却是对北大已经怯魅的，即便面前或坐或站的一群人是北大学生会的干部，她也不觉得有什么神秘的。

　　自家的老弟就是北大学生。从老弟身上，高敏发现北大学生也不过如此。眼前这帮人，一看就不如老弟灵光，尤其是不像老弟那样富有社会经验。

　　高敏记得，高凡还在中学的时候，就已经与陈兴泉合作办企业了，那时候赚到的钱就已经不止一万，而高凡在谈起一万元的收入时，口气是淡然的。而事实也证明，他的确有对一万元表现出淡然的底气，因为他建立起来的沧海化工一年已经能够创造5000万美元的外汇了。

　　而眼前这帮人，或许是为了和她这个“大企业家”见面的需要，都刻意换上了白衬衫，有几位脚上还穿着皮鞋，只是鞋面分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打油了，看上去皱皱巴巴的。

　　站在她的面前，这些人都想装出一副矜持的样子，但高敏分明能够看到，他们一直在与自己的手作战，不知道该把手放在什么地方才能显得不那么突兀。

　　“不知道高总给我们赞助的原因是什么？”

　　贾柳明脸上带着微笑，向高敏问道。

　　“原因只有一个，我想请学生会帮我组织一次活动。”高敏说道。

　　“什么活动？”

　　“粉刷北大所有的教室。”

　　“粉刷……教室？”

　　众干部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高敏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粉刷教室。”杨凯在旁边解释道，“由高总的公司提供涂料，帮助咱们北大把所有教室的内墙面全部重新粉刷一次。”

　　“可是……，高总为什么要帮我们粉刷教室呢？”贾柳明问道。

　　高敏用手指了指学生会的办公室，说道：“你们没有发现吗，北大的房子都太旧了。连你们这个办公室，都有脱落的墙皮。我昨天请杨博士带我去看了几间教室，我发现你们的教室墙面情况比这里还差，这和北大的学术地位是严重不符的。”

　　“可是，这和你们公司有什么关系呢？”学生会宣传部的部长袁小艳忍不住插话了。

　　高敏道：“我们是一家涂料公司。看到中国最高学府的教室这么破旧，我们觉得良心不安。我们刚刚开发出了填补国内空白的新型环保内墙涂料，我们希望能够用这种涂料为中国的教育事业做一点贡献。”

　　“旁边五道口职业学校的教室更烂，你们怎么没想着去给他们粉刷一下？”有人在旁边嘀咕道，这就属于条件反射式的吐槽了。

　　“你傻呀，这种好事推给他们干什么！”另一个人低声斥责道。

　　“这算什么好事？”

　　“免费帮我们粉刷教室，怎么就不是好事了？”

　　“谁知道……”

　　后面的话就听不见了，显然是有人想到了一些阴谋论的事情。

　　贾柳明一时也没有想明白高敏的动机，不过，作为学生会主席，他还是有一些定力的，当下止住众人的议论，对高敏问道：

　　“高总，我想问一下，粉刷教室这件事，您和我们学校总务处联系过没有？”

　　“没有。”高敏回答得很干脆，“我不认识你们总务处的人。不过，我想如果学生会主动提出帮学校粉刷教室，总务处应当会很高兴的吧？”

　　“原来是这样……”贾柳明应了一声，接着又问道，“所以高总说的1万元的赞助，就是粉刷教室的资金吗，包括涂料的成本在内？”

　　高敏摇摇头：“我说过了，这1万元是赞助款。粉刷教室的所有开销是另外计算的，我们公司会免费提供所需的所有涂料以及其他的工具和消耗品，另外，学生会组织学生来进行粉刷工作，我们会为学生支付劳务费，标准就照着你们平常勤工俭学的标准来算好了。”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的眼睛都发出了绿光。

　　什么，所有的涂料和工具都由对方提供，干活的学生还能拿到劳务费，而此前说的一万元赞助是完全白给的？

　　学校一年给学生会的经费，也就是一万多元，这笔钱的去处是早已明确的，能够由学生会自由支配的资金连1000元都不到。学生会平时买张写招贴海报的纸都要抠抠嗦嗦，各个部在校园里摆摊子招新的时候，买瓶汽水都得自费，这得有多憋屈啊。

　　如果有了这一万元的赞助，分配到各个部，怎么也得有几百块吧？买点啥吃不香啊。

　　至于说组织一些学生去粉刷教室，这有什么难度呢？对方可是明确说了，能够按勤工俭学的标准给干活的学生的发劳务费，仅凭这一条，信不信暑假留在学校里没回家的那些学生会抢着报名。

　　1985年的大学生，没有不缺钱的。

　　想明白了这些，各位部长都把目光投向了贾柳明，那眼神中分明写着：

　　快答应她！千万别错过这个机会。

　　贾柳明和下属们也算是心念相通的，一下子就读懂了大家的眼神密码。他向高敏笑了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