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200节
“哦哦,原来是这样,看来高董事长还是一位优秀学生,不知道你是在哪所学校就读,应当也是名牌大学吧?”罗慎荣问道。
在他心里,却是有相反的想法。
跑回家去搞了个公司,居然还能保研,这学校得有多烂啊。
“北大,我觉得还行。”高凡用上了后世某君的凡尔赛体。
“……”
这天没法聊下去了。
罗慎荣花了几秒钟让自己重新回了一下血,这才进入正题,说道:
“高董事长,这次请你到外贸部来,主要是想听听你对于日本稀土厂商抗议我国征收稀土特别资源税的事情。这件事情的始末,你应当有所了解吧?”
“罗处长,要不你还是直接叫我的名字吧,或者叫我小高也行。”高凡建议道,“董事长这个称呼,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呃,好吧,那我就冒昧称你一句小高吧,这样也显得更亲切一些吧。”罗慎荣顺水推舟地接受了。
在他心里,也觉得高凡这个董事长有点水。一家化肥厂的劳动服务公司,撑死了也就是副科级吧。
“日本稀土企业的联合声明,我在上周就已经看到了。我这次来北京,就是去化工部汇报这件事的,是化工部的同志告诉我说你们想找我谈谈。”
“是的。主要是稀土出口的事情涉及到一些专业领域的问题,我们作为业务部门,对这些专业不是特别熟悉,所以想向你了解一下情况。”
“罗处长请问。”
“钇会社等几家日本稀土企业的联合声明中说,他们将斥资1000亿日元启动对稀土替代技术的研究,并且开展全球技术招标,这件事你判断是真是假。”
“半真半假吧。”
“怎么讲?”
“研究稀土替代技术这件事,肯定是真的。不光是钇会社在搞,茂林的泽研所也在搞。对了,我来北京之前,和泽研所的同志们在一起还说起这件事,他们还打算去招标呢。”
“……”
“对稀土替代技术的研究,也不是现在才有的,过去就已经搞过很多年了,也取得了一些成果。不过,要在工业生产中用其他元素完全替代稀土,至少在未来50年内是不可能的。50年以后的事情我就不敢说了,毕竟也没见过不是?”
高凡说到这里,呵呵地笑了两声。
罗慎荣自然是听不懂这个梗的,他的关注点也不在于此。他接着高凡的话头问道:“完全替代稀土,应当是不太容易的。但如果他们能够替代一半,或者替代30%,是不是意味着对我们的稀土需求就会大幅度下降了呢?”
高凡道:“首先,替代30%这个目标在短期内就是不可能实现的,这一点外贸部尽可放心。其次,稀土的应用正在快速增长,越来越多的领域将用上稀土,所以全球对稀土的需求肯定是会持续上升的。”
第474章 替太君打抱不平
“但是,日本企业的确是减少了稀土的进口。现在好几个省的外贸厅,对了,主要就是你们茂林省的外贸厅,都在向我们询问对策,说他们今年的稀土外汇收入要受到明显影响了。”罗慎荣道。
“这只是日企放的烟雾弹罢了。”高凡说,“他们手里都有一些库存,暂时做出一副减少进口的样子,目的就是让我们乱了阵脚。再说了,稀土这种东西,用一点就少一点,他们不想进口,我们还不想出口呢,谁怕谁啊。”
“高……,呃,小高同志,你刚才说的话,哪句才是真的?”罗慎荣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说哪句?”
“你是真的觉得日本企业是在放烟雾弹,还是你觉得我们就不应当出口稀土?”
“两句都是真的啊。他们削减进口是装出来的,而我们不想出口是真实的。大家这也算是殊途同归吧。”
“不想出口这种话,我们是不敢说的。”罗慎荣委婉地说道,“你是知道的,咱们国家是一个外汇严重短缺的国家,每一分钱的出口创汇,对于我们外贸部门来说都是要去努力争取的。
“稀土虽然很宝贵,但相比我们引进先进设备,还有购买钢材和尿素的需求相比,重要性还是略有差异的。我们国家是稀土资源大国,出口一点点稀土,用来引进我们国家短缺的物资,必要性还是很大的。”
唉,果然年轻就代表着缺乏阅历啊,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学校里听了一节保护资源的课,就觉得出口稀土是不行的。
不出口稀土,我们拿什么去创造外汇?
没有外汇,我们拿什么去进口先进设备?
不进口先进设备,我们拿什么去建设四化……
还是太年轻了呀!
罗慎荣在心里嘀咕着,却见高凡摇摇头,微笑着说道:“罗处长误会了。我们只是说减少稀土原矿的出口,并没有说不能利用稀土去赚取外汇。
“一吨混合稀土氧化物,加上资源税也才值3万美元,而冶炼成高纯度稀土,就能够卖出去9万美元,是三倍的创汇。
“如果我们能够完全停止稀土原矿的出口,全部转为精炼稀土出口,我们的外汇收入能够比现在还要多两倍,何乐而不为?”
“这个恐怕不太容易吧。”罗慎荣道。
在他心里,觉得高凡又在想当然了。谁不知道精炼产品比粗加工产品更值钱,可这是发达国家才有资格赚的钱,啥时候轮到发展中国家去赚了?
就比如中国的石油,出口到日本去,人家就能够炼化成塑料、化纤,然后用10倍的价格卖回中国来。
中国也不是没有自己的炼油厂和化工厂,但产能和产品质量都没法和国外相比,最后只能是卖原油。
稀土的精炼,据说是比石油炼化更复杂的事情,中国人能玩得转?
他倒也不是不知道泽山精炼厂的存在,但他无法把泽山精炼厂和钇会社、杉德合金这样的日本企业同等看待。他觉得,或许泽山精炼就是人家的上一道工序吧?
“稀土出口这件事,除了外汇方面的考虑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关系到我国在国际市场上的形象。针对我们征收特别资源税这件事,日本通产省已经向我们提出了质疑,希望我们对征收资源税的依据做出解释。
“对了,上周我们请人民大学的一位教授过来开会,他带来的一个博士生,叫齐宏煌的,在会上也对资源税这件事发表了看法,认为我们国家的做法是严重违反国际贸易规则的,应当立即纠正。”
“他说我们违反了哪条国际贸易规则?”
“GATT,也就是关贸总协定的规则。”
“我们不是还没有加入关贸总协定吗?”
“小高同志,你这个说法是不严谨的。我们国家是关贸总协定创始国之一,只是因为一些历史的原因而被排除在关贸总协定之外。现在我们国家正在申请恢复缔约国的地位,所以对于关贸总协定的规则,我们还是要尽量遵守的。”
“原来这么早……”
高凡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估计罗慎荣也听不明白。
在高凡的记忆中,中国是在90年代才开始轰轰烈烈的复关谈判的。由于西方国家普遍指责中国体质不行,中国还为此吃了不少红红绿绿的小药片。结果,直到关贸总协定寿终正寝,中国也没能恢复缔约国地位,只能重新去进行入世谈判。
高凡不知道的是,国家的有关部门早在1980年就已经在研究入关的问题,正式提交申请的时间是1986年7月。目前,正值提交申请之前的敏感时期,所以任何涉及到关贸总协定的问题都会受到高度的重视。
作为一个被关贸总协定拒之门外的国家,中国对于“国际贸易规则”这样的概念存有强烈的敬畏感,总觉得这东西很神圣,不容践踏。任何时候,一旦被别人指责为违反国际贸易规则,我们就会战战兢兢,深刻反思,总觉得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在付出了无数高昂的学费之后,国人才渐渐明白了,所谓国际贸易规则,其实不过就是一块擦桌布,谁都可以拿过去用,擦桌子也可,擦鞋子也可。
再到帝国主义家里也没有余粮的时候,国际贸易规则更是直接成了人人嫌弃的裹脚布,扔到谁的脸上都能糊出一脸脚气的那种。
“我想了解一下,外贸部对于这件事是怎么看的呢?”高凡决定先听听对方的意见再说,“对稀缺资源征收资源税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国际惯例,是不是真的违反了国际贸易规则?”
罗慎荣的脸上便露出了一些尴尬之色,支吾道:“这方面,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十分明确的结论。征收资源税的做法,在国际上倒是比较常见的。
“日本通产省向我们提出的质疑,主要也是认为我们征收的资源税税率太高,有和我们商榷的意思。”
高凡一听就明白了,合着鬼子都找不出咱们的毛病,只是提出质疑,反而是国内的二鬼子们在着急上火地替太君打抱不平。
第475章 东京湾下的另一个稀土富矿
征收资源税这件事,中方一点错都没有。
如果非要说错,那就是征收得太迟了,过去若干年都在贱卖资源。
资源的价值的确没有绝对的标准,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标准的。
稀土在很多领域有广泛的应用,使用稀土可以有效地提高工业产品的性能,用户是愿意为这样的提升而付费的,这就是稀土的市场价值。
在市场价值中,扣掉生产成本,余下的增加值应当在生产商和资源拥有方之间进行公平的分配,资源拥有方应当获得的部分就是资源税。
在此前,中国对稀土只征收一个非常低的资源税,一吨混合稀土的出口价格不到1万美元,其中大部分是开采过程中的劳动力消耗和原材料消耗,能够算作税收的部分也就一两千美元,还是以矿山承包费的名义征收的。
而这样一吨混合稀土出口到日本,经过提炼之后价格可以达到11万美元,其中的加工成本大约也就是3、4万美元而已,厂商的利润达到6、7万美元,这显然就不合理了。
以往,国家想要增加资源税,有些师出无名,因为我们无法准确掌握稀土提炼的成本。外方可以声称提炼成本是10万美元,自己一分钱利润都没有,纯粹是为世界和平做贡献,让你无话可说。
当然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中国自己在高纯度稀土提炼方面进展太慢,缺乏争夺国际市场的意识,导致稀土的出口只能面对少数的国外稀土提炼厂商。对方联合起来集体压价,我们也就无计可施了。
现在有了泽山稀土精炼厂,如果钇会社等日本企业真的停止从中国采购稀土原矿,我们可以自己提炼之后进行销售。高纯度稀土的用户遍及各个领域,难以形成同盟。
更何况,泽炼的稀土每吨比钇会社还要便宜2万多美元,用户企业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和钇会社站在一起进行抵制呢?
正因为有了这样的底气,国家才会一次性地推出了每吨2万美元的特别资源税,这种做法即便放到关贸总协定的谈判中去,也是占着理的。
顺便说一下,1986年的蓝星上,大家还是比较讲理的,不会动不动就退群毁约。
钇会社等一干企业可以颠倒黑白,说中国不守规则。但日本通产省多少还要顾忌一下脸面,所以只是和中方商榷,不敢上升到国际规则的层面去说。
倒是那位人民大学的齐博士,真可谓是急太君之所急,估计连稀土元素的名字都念不全,就蹦出来抨击中国违规了。
“罗处长,我能不能这样理解,其实外贸部方面知道这件事情并不违反关贸总协定的规则,通产省也没这样说。外贸部受到的压力,主要是来自于国内的……某些学者。”高凡问道。
罗慎荣无语。
可不就是高凡说的这样吗,外方的压力不外乎两条,一是钇会社等日企威胁说要减少进口,但这一条其实也不太可怕,外贸部也找人分析过,得出的结论是对方虚张声势的可能性比较大,替代稀土的方法不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第二是日本通产省的交涉,对方态度不是很强硬,有些想借这个由头占点便宜的意思,比如让中方在某些贸易条件上做点让步,作为对稀土问题的补偿。
用通俗的方式来形容,就是通产省在向外贸部卖萌,说这件事你们做得不好,我生气了,除非给我买个带核桃仁的糖葫芦,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让外贸部觉得头疼的,还真是国内一些人的唠叨。人大那位齐博士只是一个代表,还有一些有点职权的小领导也对这事提出质疑,罗慎荣就不方便向高凡说起了。
这些小领导当然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的,比如自己分管的部门正在与日本的有关方面洽谈某项技术合作。现在出来这样一件事,据说日方不满意,小领导担心影响到自己这边,所以便向外贸部提出了质疑。
“如果仅仅是个别学者这样说,倒是无所谓,任何政策都是会有争议的嘛。现在的情况是,和齐博士持相同观点的人并不是一两个,而是有一定的数量,社会影响力也不容忽视,所以我们也是有些顾虑的。”
罗慎荣字斟句酌地说道,他觉得高凡应当是能够听懂他的意思的。
“那么,罗处长希望我们做些什么呢?”高凡问。
罗慎荣想了想,问道:“能不能请你们以专业人员的身份,提供一份材料,说明征收资源税的必要性和合理性,这样如果有其他单位来向我们提出质疑,我们也好有一个权威的答复。”
“这个问题不大。”高凡答应得很爽快,“地矿部在确定特别资源税的时候,就做过深入的调研,你说的这份材料,他们手上肯定是有的。”
“好的。”罗慎荣在便笺纸上记了一笔,提示自己未来去向地矿部索取资料,然后继续说道,“另外一方面,就是你们这边能不能做一点关于稀土资源保护方面的宣传,比如说,请几位稀土研究的专家发表点讲话,说明一下资源税的必要性。
“社会公众对于这个问题,还是存在着一些误解的。我们作为外贸部门,也不方便以自己的名义去澄清。你们作为稀土一线的人员,做些解释工作会比我们更有说服力的。”
“你是说这个呀。”
高凡呵呵笑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份杂志,翻开一页放到了罗慎荣的面前,说道:
“罗处长,我这里有一篇文章,你看一下,不知道是否符合你的要求。”
高凡拿出杂志的时候,罗慎荣就已经看到杂志的封面了,那是时下非常热销的一份文献类刊物,专门刊登各种心灵鸡汤类文章的,胶原蛋白含量达到4N级。
他一时没弄明白高凡拿出这样一份刊物是什么意思,及至把目光投向高凡指出的那篇文章,才微微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