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216节

　　“这不一样。”古坤全辩解道，一时却也说不出有啥区别。

　　好像就是一种感觉，化学清洗显得那么暴力，而日用化工就透着一些温馨，这实在不是语文老师能够解释的现象。

　　这个问题倒也不值得三位高管去费脑子，大家简单讨论了两句，就把公司的名字定下了，使用的正是古坤全推荐的日化公司的名字。

　　“油田表面活性剂单独拿出来，成立一个专门的公司，就叫石油化工公司吧。”高凡继续安排。

　　古坤全再次摇头，道：“这个名字肯定是不对的。人家说的石油化工，就是炼油、乙烯、化纤之类，咱们生产的是用来采油的化工品，应该叫做……”

　　“油田化工，这是不会有歧义的。”傅一铭道。

　　“对对，就叫油田化工公司。”古坤全赞同道。

　　“那好吧，就叫油田化工公司。”高凡从善如流。他也的确不擅长于取名字，不像这俩在体制里熬出来的家伙，做这种表面文章都是好手。

　　“油田化工公司的产品，范围非常广。包括油田通用化学品、钻井用化学品、油气开采用化学品、提高采收率用化学品、油气集输用化学品、水处理化学品，每年也是几百亿的市场规模。”

　　“几百亿人民币吗？”傅一铭问。

　　“是美元。”高凡道，“我读大学的室友现在就在石化总公司工作，他说光是国内油田，每年使用的化学品就有上百亿人民币之多，这还是因为咱们国内油田过于节俭，很多可以使用化学品的场合都没有使用。

　　“国外油田的开采规模比我们大出十几倍，而且严重依赖于油田化学品，所以整个全球的市场规模至少可以达到300亿美元以上。”

　　“又是一个富矿啊。”古坤全哈喇子直流。

　　一个300亿美元规模的市场，沧海化工哪怕只能获得1%，也是足足3亿美元，这得卖出去多少瓶洗洁精才能赚到？

　　石油公司都是财大气粗的，只要东西好，人家连还价的兴趣都没有，而且业务非常稳定，一个产品可以吃上十年。

　　“这几年，北京研究院围绕着油田化学品做了不少研发，已经积累下了十几个产品。比如用于钻井泥浆中降失水、降滤失的羧甲基淀粉，用于改善钻井液流变性能、减少摩阻的聚丙烯酰胺，用于降低石油凝点、便利运输的丙烯酸酯-马来酸酐-十八胺三元共聚物等。

　　“这些产品的生产工艺都不复杂，主要设备就是反应釜、聚合釜、过滤器等，和咱们过去生产表面活性剂的设备差异不大。

　　“国内现在生产油田化学品的企业不多，很多产品都属于国内空白，需要依赖进口。咱们如果能够搞出来，光是替代进口这一块，就足够收回前期的投入了。”高凡道。

　　“化工市场果然到处都是宝啊。”傅一铭感慨道，“这些事情，我过去也听技术部的同志们聊起过，但他们更多的是从技术的角度去谈，我是学历史的，实在听不懂这些名词。

　　“现在听高总这样介绍，我心里有了一个轮廓。我觉得，咱们就照高总的思路，先替代进口，争取让国内的油田都用上咱们自己生产的油田化学品。

　　“然后我们再考虑进军国际市场，去赚外国人的钱。”

　　古坤全笑着纠正道：“老傅，你这就太保守了。我感觉，高凡的思路是一边拿下国内的市场，一边开发国外市场。如果国外市场开拓顺利，依着咱们高总的习惯，就得给国内用户降价了，这叫以外补内。”

第514章 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对对，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傅一铭赶紧改口。他可是知道，自家的这位小老板对于开拓国际市场有着一种偏执的狂热，平日里总是说赚外国人的钱才是正道，国内市场赚个吆喝就可以了。

　　高凡笑了笑，又竖起第四个手指头，说道：“把采油的活性剂剥离出来之后，余下的表面活性剂产品可以单独作为一个业务群，称为表面活性剂公司也可以，任务就是继续开发其他的表面活性剂。

　　“表面活性剂的应用场合非常多，这个业务群做起来，未来起码也是几个亿的销售额。”

　　古坤全和傅一铭连忙记下。公司做表面活性剂已经有好几年时间，他们对于这个产品还是比较熟悉的，对其市场前景也颇为看好。

　　“最后一块，是功能高分子材料，这里面包含的产品门类也非常多。第一个产品我已经选好了，是一个能够造福妇女儿童的重要产品。”高凡笑呵呵地说道。

　　“造福妇女儿童？”

　　古、傅二人都有些懵，不太明白高凡的意思。

　　高凡道：“我说的这个产品，是淀粉接枝高吸水树脂。原料很简单，就是普通的工业级淀粉、丙烯腈、硝酸铈铵、烧碱、氮气、盐酸，经过糊化、接枝聚合、皂化，最后再进行中和、分离，就可以生产出来。这种产品具有很高的吸水性，每克树脂能够吸收1000克的水份。”

　　“我知道这个东西。”古坤全道，“高总说的造福妇女儿童，不就是说这种材料可以用来生产小孩子用的尿布，还有女同志使用的卫生巾吗？”

　　“原来老古你知道这东西啊。”高凡笑道。

　　傅一铭道：“老古的知识面广，这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情。”

　　古坤全摆手道：“咳，我还是当初在科委的时候留下的老毛病，就是喜欢看各种乱七八糟的资料，啥东西都能了解一点。”

　　高凡问道：“老古，你既然知道这东西，那你分析一下，这种吸水树脂的市场前景怎么样？”

　　古坤全不假思索地答道：“那还用说，肯定是前景广阔啊。高凡你还没结婚，不了解这中间的门道，现在一次性尿布和卫生巾是市面上最热门的商品。

　　“原先大家穷，都舍不得用这种一次性的卫生用品。不说别的，就是我家孩子小的时候，成天给他洗尿布，那叫一个麻烦啊。

　　“可现在就省事了，用一次性的尿布，孩子尿了以后屁股上还是干干爽爽的，换下来直接扔掉，不用洗了，带孩子就省事多了。

　　“我在百货商店看过，前几年一次性尿布和卫生巾的牌子还特别少，有些商店甚至根本就没有。但这两年，出来了一大堆牌子，由此可见这个市场有多大。”

　　高凡诧异道：“老古，你家孩子该上高中了吧？他肯定用不着尿布了，又不到给你生孙子的岁数，你怎么会关心尿布呢？不会是犯了生活作风错误，在外面又生了一个吧？”

　　一席话说得古坤全满脸通红，他瞪着高凡斥道：“你个小高，怎么凭空污人清白啊。你问问老傅，我老古是那种会犯生活错误的人吗！”

　　傅一铭也跟着起哄，一脸严肃地说道：“这可不好说。我觉得高总的疑问是有道理的，你老古无缘无故，关心商店里的一次性尿布干什么？”

　　“我去考察市场不行吗？”古坤全急赤白脸地争辩道，“我天生就喜欢逛商店，哪个柜台都会去看看。我好歹也是从科委出来的，关注科技新进展难道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看到古坤全有些急眼，高凡也不便再开玩笑了，赶紧点着头说道：“合理，非常合理。古总刚才说的非常有道理，听古总这样一说，我对这个产品也有信心了。”

　　古坤全气乎乎地说道：“吸水树脂这种产品，我早就关注过。我不但知道它能用来做尿布和卫生巾，我还知道它在农业上也有广泛的应用。

　　“我看到过资料，国外在干旱地区种树的时候，就是先在树苗的根部裹一层吸水树脂凝胶，种到地里再浇水，这些吸水树脂就能把水锁住，避免水份蒸发，能够极大地提高种树的成活率。

　　“咱们国家在搞三北防护林，涉及到很多干旱地区。如果我们能够把这种吸水树脂搞出来，用来支援三北防护林建设，也是对国家的一大贡献呢。”

　　高凡和傅一铭知道古坤全说这些是为了证明他关注尿布的事情纯属科学研究，与生活作风无关，于是都憋着笑，连连点头称唯。不过，有了古坤全这番叙述，大家对于吸水树脂这种产品的市场前景倒是有了信心。

　　“功能高分子材料这方面，就先做吸水树脂这一个产品吧。等这个产品有了盈利，再用利润来支持后续的研发。这个门类里可以做的文章非常多，够咱们做上几十年的。”高凡说道。

　　“生物化工、日用化工、油田化工、表面活性剂，再加上功能高分子材料，一共就有五个业务群了，管理的压力可真不小呢。”

　　傅一铭掰着手指头算了一遍，有些感慨。

　　高凡是个甩手掌柜，只负责出主意，具体的管理是要落到古坤全和傅一铭俩人头上的。公司原来分为两个子公司，俩人刚刚把管理体系建立起来。现在一下子要分成五个业务群，也就是五家子公司，光是为每个子公司配备管理人员，就是一个很大的工程。

　　所幸经过这么多年的磨炼，公司的年轻一代已经成长起来了，不复是几年前那种无人可用的状态。把这些年轻人放到管理岗位上去，初期肯定会有一些手忙脚乱的时候，但磨合一段也就好了，傅一铭对此有充分的信心。

　　“说了半天，才五个业务群。”古坤全却是有些不满足，“高凡，我记得你过去讲过很多产品的思路，现在怎么只剩下五个方面了？”

　　“老古，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是不是？”傅一铭抱怨道，“五个业务群你还嫌少啊，光是场地就要增加多少了，找县里要地皮的事情，可就落到你头上了。”

第515章 莫非还要请你们吃顿大餐

　　抱怨归抱怨，听完高凡对五个业务群的规划，古坤全和傅一铭二人都觉得浑身充满了干劲。作为企业的高管，看到事业蒸蒸日上，内心的愉悦是不可名状的。

　　此时的中国，正处于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轨的时期，一方面是市场上充满了机会，只要努力去干，就能获得成功；另一方面，则是许多传统企业面临着转轨带来的挑战，尤其是大批老国企，经营已经陷入严重的困难。

　　古坤全和傅一铭都有一些朋友是在老国企里工作的，其中不乏国企里的领导干部。偶尔与这些朋友碰上，总能听到他们长吁短叹，感慨前景堪忧。

　　反观自己，所管理的企业却是欣欣向荣，年轻的董事长随便说出几个产品，都有着极大的市场潜力。他们只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无法把高凡描述的宏伟蓝图全部转化为实践。

　　看着古、傅二人那炽热的眼神，高凡笑道：“暂时就先确定这五个业务板块吧，贪多嚼不烂，我也不能让你们累死啊。”

　　傅一铭苦笑道：“高总，如果能把事情做起来，累一点倒也无妨了。说真的，我也和老古的想法一样，盼着公司能够有更多的业务群。

　　“不过，实事求是一点，咱们目前也就能够做到这些了。如果摊子再铺大一点，我担心会顾此失彼，反而不好了。”

　　古坤全此时也附和道：“是的，我同意老傅的意见，咱们就先做这些吧。等到把这五个业务群的工作都理顺了，我们再去开发新的方向。”

　　“那这边的事情，就拜托各位了。”高凡向二人抱抱拳。

　　“别忙啊！”古坤全脱口而出，“高总，你不会是想着交代完这些事就拍屁股走人吧？”

　　傅一铭也是呵呵笑着，看着高凡不吭声。古坤全是在沧海化工还刚刚建立的时候就与高凡合作的，因此与高凡说话的时候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一些。

　　傅一铭是后来者，虽然高凡一口一个师兄地称呼他，他也不便真的在高凡面前摆什么大师兄的架子。

　　高凡看着古坤全，问道：“怎么，我不拍屁股走人，莫非还要请你们吃顿大餐？”

　　“大餐的事情可以先欠着。”古坤全道，“你安排了这样五个业务群，人手的问题你考虑过没有？”

　　“人手的问题，不是应当由你们来解决吗？”高凡奇怪道，“刚才你们还说搞了大练兵，还有年轻一代的管理人员也都比较成熟了，怎么这么一会又找我要人手了？”

　　古坤全向傅一铭示意了一下，傅一铭轻咳一声，说道：“工人和管理人员，我和老古都能解决，这个不需要高总费心。但是，技术人员在沧塘这个地方不好找啊。

　　“这几年，老古把原来的省化工设计院都给掏空了，还从省里其他一些企业也挖了不少工程师过来。但是这些人普遍的问题是知识结构有些老化了，搞常规的工艺流程没啥问题。你这次提出的几个新方向，我们担心会涉及到一些新的工艺方法，这些老人怕是玩不转呢。”

　　一种新产品，不是光有设计就能制造出来的。从设计到成品，再从小批量到工业化，还有很多个技术门槛需要跨越。

　　高凡刚才列出的那些新产品，都是他在北京组织人研究出来的，有原料配方，也有工艺流程，但落到生产实践中，还是会有许多新问题，需要有现场的工程师予以解决。

　　这就好比稀土提炼，徐先生提出的串级萃取法原理并不复杂，工艺流程也是公开的，但在几十年后，欧美国家还是无法建立起自己的稀土提炼产业。

　　其原因就在于萃取工艺中的许多参数是要在实践中摸索的，水相和有机相的溶液浓度、不同萃取段的液体流速、置换过程中的温度控制，都是现场工程师们在生产过程中反复实验出来的，属于企业的不传之秘。

　　西方国家搞“去工业化”，几十年没做过稀土提炼，仓促间想通过几条原理就重建自己的稀土产业链，谈何容易？

　　古坤全和傅一铭原先不是做化工行业的，对于这些事情并不了解。但在沧海化工呆了这么多年，他们慢慢就悟出了这个问题，知道产品开发是一回事，量产又是另一回事。

　　高凡拿着个配方就让他们去生产，他们能不急眼吗？

　　“工业大学那边，老古能去联系一下吗？现在大家不太在乎铁饭碗了，如果咱们开出来的条件足够好，从工业大学招聘一批化工专业的毕业生，应当不成问题吧？”高凡问道。

　　古坤全道：“这件事，我们一直在做。就像你说的，前几年咱们招人不太好招，大家比较在乎铁饭碗，这一两年，看重待遇的人越来越多了，只要待遇到位，想招一些人还是能够办到的。”

　　“但是呢？”高凡笑呵呵地问道。

　　古坤全既然这样说，那就肯定还有“但是”了。

　　听高凡这样问，古坤全咧了咧嘴，还是顺着高凡的话说道：“但是，这样招来的人，一时半会还挑不起大梁啊。”

　　傅一铭补充道：“这个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来，刚招来的大学生肯定是经验不足的，这个不用说。第二，就是我们沧塘这个地方还是有点偏，条件好的人一般都不愿意来，愿意来的，很多就是能力差一点，毕业时候找不着更好工作单位的。”

　　“你直接说我们招了一批学渣来不就得了。”高凡忍不住说道。

　　傅一铭道：“学渣倒也不至于，我们招聘的时候也是要挑选一下的。总体来说，这些人如果好好培养一下，在生产过程中锻炼几年，还是能够派上用场的。”

　　古坤全道：“总的来说，就是上手比较慢，大多数人潜力不足，依葫芦画瓢没啥问题，要让他们举一反三，提出一些自己的创见，就很难了。”

　　“说得直白一点，那就是如果要和你姐夫杨凯博士相比，就是实在差得太远了。”傅一铭感慨道。

第516章 迫在眉睫

　　和杨凯相比……

　　高凡实在是被傅一铭的想象力给震惊了。

　　杨凯即便在北大都算是一个奇才，傅一铭居然拿茂林工业大学的准学渣们来和杨凯比，这是对北大有什么误解，还是对茂林工业大学有什么误解呢？

　　傅一铭看出了高凡的想法，他说道：“高凡，你不能这样想。你要想想看，咱们公司的产品都是瞄准国际市场的，就像咱们的维生素一样，即便和劳氏、瑞氏这样的国际大企业竞争也不落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