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215节

　　古坤全指指高凡，说道：“重大的事情，得请高总拍板才对。”

　　“对对，得请高总拍板，同时我会先向古总请示的。”傅一铭道。

　　“那就这样定吧。”高凡道，“名义上，你们两位有正副之分，但在我心目中，你们俩都算是公司的总经理，只是分工不同而已，待遇上完全一致，你们看如何？”

　　话说到这个程度，古坤全和傅一铭二人也不便再说什么了。高凡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其实民营企业里的职位高低没有啥意义，你在老板心目中的地位才是最关键的。

　　高凡既然说二人的待遇完全一致，那两个人再争执什么谁高谁低的问题，就属于过于矫情了。

　　此前，古坤全主动提出让贤，主要是发现傅一铭比自己能干，更适合担任总经理这个职位。他觉得自己与其赖在位置上等着高凡把自己撤掉，还不如识相一点，主动请辞，这样至少面子上会好看一些。

　　但如果高凡真的接受了他的请示，撤换了他的职务，他也会有些失落的。他放着省科委的副处长不当，跑到一家民营企业来工作，昔日的同事可没少在背后议论过他。如果知道他连总经理的职务都被撤掉了，那些满肚子酸意的同事还不定会如何幸灾乐祸呢。

　　现在高凡这样安排，古坤全可谓是面子和里子都保全了。一方面，他的职务并没有改变，走出去依然可以说自己是公司的总经理。另一方面，高凡又明确了让傅一铭负责公司的日常事务，同时还享受总经理的待遇，这样傅一铭也不至于有什么怨言了。

　　至于说让古坤全负责公司战略以及政府公关，这的确是古坤全比较擅长也比较愿意做的事情。单说政府公关这一项，他在省里是有一些关系的，能够帮公司摆平不少事情，这样一来，他也对得起高凡付给他的工资了。

　　处理完这段插曲，高凡回归正题，说道：“根据一些资深人士的分析，未来几十年，国家的政策应当不会再有大的变化，我们可以全心全意地发展了。

　　“我在瑞章的时候，和鲍勃也交流了一下看法。他表示，哈奇集团的分析人员对于中国的发展趋势也是非常看好的，鲍勃这次来中国，就是受公司派遣，到中国来正式建立办事处的。

　　“照他的说法，哈奇集团初期至少准备在中国市场上投入10亿美元的资金，这也充分证明了国外资本对中国市场的信心。”

　　“10亿美金，真是大手笔啊！”傅一铭咂舌不已。

　　古坤全笑道：“高凡，你没有劝他向咱们公司投资吗？”

　　高凡摇摇头：“我没有提这件事，鲍勃也没有提。在这个问题上，我们也算是有默契了。”

　　傅一铭想了想，说道：“我明白高凡的意思。咱们公司的业务，都是发展潜力极大的。如果吸收哈奇集团的投资，他们占的股份多了，我们吃亏。他们占的股份少了，他们也不乐意。与其双方为了这样的事情闹争执，还不如各干各的，大家还能当朋友。”

　　高凡笑道：“傅师兄所言极是，我正是这样考虑的。”

　　古坤全道：“生物化学公司那边，哈奇集团初期只投了150万美元，却占了10%的股权，现在这些股权起码能值1亿美元，说起来咱们真是亏大了。”

　　高凡道：“老古，你说这话就是马后炮了。我问你，当初我说拿出维生素厂的10%股权换鲍勃150万美元投资的时候，你是不是偷着乐了？”

　　古坤全大笑：“可不就是偷着乐吗？当时可不光是我一个人觉得占了大便宜，包括你的老泰水徐主任在内，都是觉得美国人实在是太傻了，居然只要了这么一点股权。可现在回头再看，我怎么觉得吃亏的是我们啊。”

第511章 否则我饶不过他

　　高凡道：“话也不能这样说。咱们的维生素厂能够办起来，哈奇集团后来提供的2500万美元贷款是非常关键的因素。我给哈奇集团10%的股权，很大程度上是考虑到了这笔贷款的原因。”

　　“原始股份的计算是很复杂的。”傅一铭道，“哈奇集团向咱们投资也是冒了一些风险的，现在它的股权增值了，算是他们冒这些风险的回报。

　　“不过，现在咱们公司的资金已经比较充裕，而且此前几个项目的回报也显示出高总的确具有点石成金的能力，这个时候再去吸收哈奇集团的投资，就比较鸡肋了。”

　　“鲍勃是个聪明人，他也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没有跟我提这个问题。”高凡道。

　　“那么，哈奇集团拿出10亿美金，是准备在中国投资什么项目呢？”古坤全好奇地问道。

　　他对这10亿美元实在是有些垂涎，就算沧海化工不想要，省里可有不少大项目正在四处找钱呢，没准他可以从中撮合一下。古坤全在省里有不少关系，他如果能够帮这些人联系上一个手握10亿美元的大金主，以后再有事求到别人门上，别人也得给他一些面子了。

　　高凡知道古坤全的意思，他说道：“哈奇集团的投资会偏向于有长期稳定收益的项目，而且一般不会投在同一个行业，而是会追求各行业的组合，以分散风险。

　　“省里如果有什么长线项目需要投资，你可以去牵个线。不过，鲍勃这个人在私事上很随便，在投资的问题上是非常严肃的，不会受到个人感情的左右。

　　“你如果要向他推荐项目，必须拿出让他心动的条件。想光靠感情来说服他，只怕是徒劳的。”

　　傅一铭提醒道：“高凡，你说需要有让他心动的条件，这是不是意味着咱们要出卖一些国家利益啊？老古如果掺和进这样的事情，以后没准要担责任呢。”

　　高凡道：“不是的。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很严肃地和鲍勃谈过了，我警告他，在中国投资的时候绝对不能损害中国的利益，否则我饶不过他的。”

　　“你不会真是这样说的吧？”古坤全愕然。

　　换成别人这样说，古坤全肯定会认为是在吹牛，国内能有几个人敢对外商撂狠话，更何况这个外商还是一张嘴就能拿出10亿美元的国际投资财团。

　　可具体到高凡，古坤全就不敢赌了，因为他知道高凡是真敢这样说的。

　　想当年，他带着日本人北岛正伸去见高凡的时候，高凡可是直接威胁说要把北岛正伸抓起来送西伯利亚的。

　　那时候的高凡才16岁，身上一文不名，就已经不把外商当成珍稀动物了。现在的高凡已经26岁了，手上的几家企业加起来有十几亿美元市值，他跟鲍勃说饶不过对方，还真有这个可能。

　　高凡笑道：“老古，我好歹也是个文化人，怎么可能把话说得这么直接。不过，我向鲍勃透露的意思就是如此，他是个聪明人，能够听得懂的。”

　　“他答应了？”傅一铭问。

　　高凡点头道：“当然答应了。不过，这并不是鲍勃一个人的决定，他代表的是公司的意图。哈奇集团这种企业，是能够分得清利害得失的。它到中国来的目的就是赚取利润，我告诉它要赚取利润就必须维护中国的利益，它怎么会拒绝呢？”

　　古坤全道：“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好了。高凡你是不知道，省里以往吸引外资，那些外商都是狮子大开口，提出各种各样的条件，有些条件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丧权辱国。哈奇集团如果在合作条件上不那么苛刻，对于省里来说就是福音啊。”

　　高凡笑笑，说道：“老古，你跟你在省里的那几个亲戚说这件事的时候，特别提醒他们一句，那就是在吸引哈奇集团的资金时，可以提出一些进一步的条件，比如要求他们帮助引进一些关键技术和设备，相信哈奇集团是非常乐意去做的。”

　　“什么意思？”古坤全皱着眉头，一时消化不了高凡的话。

　　高凡道：“美国现在正在进行产业转型，电子信息产业蓬勃兴起，传统制造业日渐式微。美国工人越来越懒，而且工资水平一涨再涨，许多传统制造业企业都面临着关门或者外迁的选择。换成你是资本家，在这两个选项中间，你会如何选？”

　　“和关门相比，外迁当然是更好的选择。”傅一铭替古坤全答道。

　　高凡道：“正是如此。关门意味着企业的资产全部都报废了，颗粒无收。而外迁则意味着企业的有形和无形资产还可以换一个地方发光发热，为资本家贡献利润。最不济，也还能卖一个不错的价钱。”

　　“你的意思是说，省里可以请哈奇集团帮助引进这些准备从美国迁出来的企业？”古坤全听懂了，“可是你刚才不是说这些企业都是美国要淘汰的传统制造业企业吗？”

　　“再淘汰，也比咱们强啊。”高凡道，“美国人是嫌弃传统制造业的利润太低，辛辛苦苦干一年，还不如在华尔街炒炒股票赚的钱更多。但咱们不在乎啊，这些企业迁到中国来，利用中国的廉价劳动力，立马就能重新焕发生机。

　　“咱们省里的工业底子太差了，如果能够利用这个机会，从美国引进几百家工厂进来，以后还有谁敢瞧不起咱们？”

　　“我明白了！”古坤全兴奋地说，“我明天就回瑞章去，和我舅舅好好说说这件事。鲍勃那边，省里也不会亏待他，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互惠互利嘛，他如果能够给省里引进几百家美国的企业，省里一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回报的。”

　　傅一铭开玩笑道：“别忘了跟你舅舅说一句，鲍勃之所以愿意给省里帮忙，主要是看在咱们公司的面子上，省里得了好处，也别忘了给咱们公司一个满意的回报。”

　　“会的会的，我这不还是公司的总经理吗，我的胳膊肘还能往外拐？”

　　古坤全信誓旦旦地说。

第512章 一百年不动摇

　　“还是说咱们自己的事情吧。”高凡收回了话头，说道，“我考虑过了，公司的方向保持不变，依然还是专注于精细化工产品，走高技术、高附加值的路线。”

　　听高凡说到了公司的方向问题，古坤全和傅一铭二人都收回了天马行空的思绪，开始认真倾听，这可是涉及到公司未来十年二十年发展战略的大问题。

　　高凡继续说道：

　　“咱们公司的优势，在于有强大的研发力量，能够不断地推出具有高附加值的产品。咱们的劣势，就是作为民营企业，难以承担大规模的投资。此外，还有国家政策方面的各种限制。

　　“因此，我认为，至少在中短期内，我们不必在大宗化学品市场上去和国家队以及国外巨头竞争，而是应当专注地做好一批精细化工品的生产，占领若干个细分市场，形成科研与生产的良性循环。”

　　化工产品通常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称为大宗化学品，或者叫通用化工产品，另一类则为精细化工产品。

　　大宗化学品包括基础化工品、合成材料和农用化学品等，其特点是产业规模大，投资大，产品技术较为成熟，附加值低，市场竞争激烈。

　　大宗化学品的产量通常以万吨计算，有时候一套生产装置的年产能就能达到百万吨级，而这样的装置所需要的投资也要达到数十亿元之多。

　　精细化工产品的品类十分丰富，包括农药、染料、涂料、颜料、试剂、电子化学品、食品和饲料添加剂、粘合剂、表面活性剂、催化剂、功能高分子材料、日用化工品等，生产规模相对较小，市场细分度高，技术变化快，产品附加值高。

　　高凡创业时的几种产品，包括化学清洗剂、维生素以及兴龙化工生产的几种涂料，都属于精细化工的范畴。

　　高凡选择生产这些产品，主要就是看中其投入低、投产快，能够迅速地积累资金。如果一起步就要搞百万吨级的乙烯装置，他就算有一根五指山那么粗的金手指也无能为力。

　　选择精细化工的另外一个原因，在于这个领域的技术更新速度很快，对于高凡这样一位掌握了大量后世技术的穿越者来说，最为得心应手。

　　相比之下，如乙烯、尿素之类的大宗化学品，产品的成分是固定不变的，技术变革主要体现在生产工艺上。对于用户来说，不同工艺生产出来的产品并无差别，高凡掌握的技术诀窍难以转化为市场竞争的优势。

　　这几年，沧海化工主要围绕着维生素和化学清洗剂这两个产品稳健地发展，利用来自于这两个产品的利润，高凡组织包括北大师生在内的科研团队不断开发新产品，作为公司的技术储备。

　　高凡有来自于后世的先见之明，能够指出科研的方向，加之有足够的科研资料保障，出成果的速度是非常快的。

　　维生素厂那边，因为采用了国内首创的两步发酵法，加上各种工艺改进，生产成本明显低于德国的劳氏、美国的瑞氏等国际大牌企业，从而能够不断地蚕食这些大牌企业的传统市场，目前在国际维生素市场上已经有了一定的名气。

　　化学清洗剂的技术已经迭代了六七次，每次都是在国外竞争对手研发出同类产品的时候，便推出新的一代，始终保持着领先优势。

　　也就是因为日用消费品的市场比较依赖于品牌营销，而沧海化工这样的小身板，在品牌推广方面无论如何都是无法与国际知名企业相比的，因此直到现在也还是只是获得了很小的一些市场份额。

　　不过，即便是国际市场上的一个小份额，对于中国企业来说也足够了。仅仅是化学清洗剂，一年就有两三千万美元的出口创汇，在茂林省也算是一个创汇的拳头产品了。

　　另外一项产品，挂在化学清洗公司的旗下，算是化学清洗剂的上游产品，那就是几种不同类型的表面活性剂，这是非常具有典型性的精细化工产品。

　　其中一种表面活性剂，是高凡当年委托449宿舍的舍友们集体开发的，其中吴子贤出力最多，那就是在石油开采中用于对粘稠油份进行活化稀释的活化剂，目前已经卖到了加拿大和委内瑞拉等国家。

　　还有一种表面活性剂，能够降低清水的表面张力，从而提高清水吸附粉尘的能力，是用于矿山除尘的。这种产品，高凡最早是在泽研所听说的，后来他出了一些主意，与泽研所的工程师对产品进行了一些改进，性能有了显著提高，目前已经占据了国内矿山除尘的三成市场。

　　所有这些产品，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瞄准一个细分市场，借助领先一步的技术脱颖而出。产品的生产工艺相对比较简单，投入少，见效快，非常适合于沧海化工这种民营小微企业。

　　好吧，“小微企业”这个词，其实是高凡在公司内部说的。他如果敢在外面说自家的企业是小微企业，会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

　　你一家维生素厂，投入就是2000多万美元，年创汇一亿多美元，你如果自称是小微企业，让一干资产原值不足千万人民币的省属企业如何自处？

　　但高凡也是有自己的理由的，相比预算投资17亿，实际投入23亿元的樊家湾矿肥结合工程，沧海化工自称是小微企业，似乎也很合理吧？

　　再比如说，省里准备搞大化肥。一套30万吨合成氨加52万吨尿素的装置，按天然气方案投资是23亿元，按水煤浆方案则是35亿元。高凡所有的资产也不够建起一家的。

　　高凡知道啥叫大化工。在后世，投资少于100亿的化工项目，都不敢自称是重大项目。高凡不想去和国家拼投入，他还是坚持做小微企业，一百年不动摇就好了。

　　如果沧海化工旗下能够有100个如维生素C这样的产品，再把每个产品都做到世界领先，别说什么劳氏、瑞氏，就算全世界的百家姓都捏到一块，高凡也不忌惮了。

第513章 螺旋式上升

　　“生物化学公司，下一个主打产品是氨基酸，目标是到本世纪末，占领全球氨基酸市场10%以上的份额。”

　　高凡竖起了一个手指头，表示这是自己说的第一个方面。

　　“这方面的准备工作已经在做了。”傅一铭道，“大前年我们就和中科院微生物所签订了研究协议，请他们帮我们开发谷氨酸和赖氨酸的生产工艺。现在整个工艺路线已经确定下来，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马上就可以开工建设，一年之内就能够投产。”

　　高凡点点头，这件事他自然也是知道的。微生物所那边开发氨基酸生产工艺的时候，高凡也与他们的技术人员在一起做过研讨，把一些后世的工艺思想以商榷的名义告诉了对方。目前由对方协助开发出来的生产工艺，起码比国外当前的水平领先了10年。与维生素C一样，是具有成本优势的。

　　“第二就是化学清洗公司，要把表面活性剂的生产剥离出去，只留下日用化工的部分，主打家用清洗剂市场。”高凡继续说道。

　　古坤全道：“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说了。咱们现在生产的茶花洗洁精在国内市场上很受欢迎，但消费者反应，咱们这个公司叫做化学清洗公司，让他们觉得有些不安全。

　　“大家都知道的，老百姓对于化学还是有些抵触的，总觉得沾着化学两个字就是有毒的。所以，化学清洗公司的名字，是不是该换一下了？”

　　高凡笑道：“这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当初我们最早搞化学清洗的时候，大家觉得沾着化学俩字就代表科学，我们的化学清洗业务能够在全省推广开，很大程度上就是沾了化学俩字的光呢。”

　　“时过境迁嘛。”傅一铭评论道，“过去大家对科学了解得少，觉得科学很神秘，所以听说是化学清洗，就以为是什么高科技。现在大家的科学素养提高了，就不会这样想了。”

　　“可是，听说化学俩字就觉得有毒，傅师兄觉得这是科学素养提高的表现？”高凡呛道。

　　傅一铭笑道：“你这就是强人所难了。哲学上说，人的认识是螺旋式上升的，从崇拜化学，到恐惧化学，是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等到大家的认知水平进一步提高，就可以正确认识化学的任用了。”

　　“在此之前，咱们还是改个名字吧。”古坤全建议道，“我看其他生产洗洁精的企业都叫什么日化公司，咱们也用这个名字吧，就叫沧海日用化工公司。”

　　“这不还是有化工俩字吗？”高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