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214节

　　还好，他们俩一上车就是用英语交流的，倒也不用担心这个回答被司机听懂。

　　“这就是高凡为什么要强调‘中国世纪’的原因。”鲍勃道，“他在提醒我，从长远来看，把宝押在中国身上，是好于押在美国身上的。

　　“在一笔孤立的投资中，我们的确可以选择损害中国利益，或者损害美国利益。但一旦我们损害了中国的利益，就有可能会被中国市场排斥出去，从而永远地失去这个市场。

　　“如果中国的确如高凡说的那样，保持30年的高增长，然后在世界舞台上保持100年的领先，那么与这个市场为敌，就是极大的错误了。”

　　谭建军傻眼了。他哪想到这俩人喝着酒、吹着牛，居然打了这么多的机锋。而且看起来，自己的美国老板还真的被高凡给说服了。

　　“谭，我跟你说过，永远都不要考虑与高凡当敌人。”鲍勃睁开了眼睛，盯着从副驾位置上转回头来的谭建军，凛然地说道，“以后中国区办事处的工作，务必要把中国的国家利益放在首位，只有这样，才能保证集团在中国的利益不受损害。

　　“如果你不知道一件事的后果会是如何，那么就去向高凡请教，然后照着高凡的指示去做。”

　　“可是，万一高凡不在乎集团的利益，让集团作出牺牲怎么办？”谭建军脱口而出。

　　没办法，实在是鲍勃的指令太过于惊悚了，谭建军都怀疑高凡是不是在酒里放了白伞伞和红伞伞，鲍勃这分明就是有些糊涂了。

　　鲍勃摇摇头，坚定地说：“不会的，我对高凡这个人很了解。他是一个懂得分寸的人。要知道，中国现在还没有成为世界盟主，高凡仍然需要哈奇集团的帮助。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会出卖哈奇集团利益的。”

第508章 有什么好惭愧的

　　高凡在瑞章的家里又呆了两天，便启程前往沧塘，那里才是他的大本营。

　　回到位于老化肥厂的公司总部，刚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公司总经理古坤全和常务副总经理傅一铭便一同过来了。

　　过去这几年，沧海化工招聘了不少应届毕业的大学生，还从沧塘、延秀、武源等几县招募了一些下海的机关和企事业单位干部，管理团队和技术团队的规模都扩大了许多。

　　新招聘来的大学生目前都还不到能够独当一面的程度，主要被安排在各个部门担任副手，在工作中锻炼能力，积累经验。

　　从各单位招募来的干部倒是经验丰富，不过其中能力出众的也不多，而且岁数偏大，发展潜力有限。高凡把他们放在各个岗位上，希望能够起到一个承前启后的过渡作用。

　　对于这些人来说，在沧海化工拿到的薪水比他们过去在单位上的收入要高出好几倍，已经是非常满足了。公司里的工作会更繁忙一些，但胜在不需要勾心斗角，以业绩论英雄，倒也比较舒心。

　　他们也知道，自己毕竟是在原单位蹉跎了岁月的人，身上的锐气无法与年轻人相比，要想成为公司高层是不太现实的，珍惜现在的位置才是最明智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这些人在培养年轻一代方面倒是不遗余力，指望着未来自己带出来的徒弟能够身居高位，随便照顾照顾自己，自己的晚年生活也会非常精彩了。

　　傅一铭是少有的被提拔为公司高管的招募人员。

　　高凡最早是因为傅一铭的北大身份，而给了他一个人力资源部长的职位。结果，傅一铭并没有让高凡失望，他非但把自己的人力资源工作做得很好，还会主动参与公司的其他工作，属于那种眼里有活，而且屡屡能够把活做得很漂亮的人。

　　古坤全和傅一铭年龄相仿，又都有机关工作的经历，很快就混得很熟了。高凡是个甩手掌柜，公司的日常事务都是扔到古坤全去处理的，古坤全忙不过来的时候，便会拉着傅一铭帮忙。

　　一来二去，古坤全发现傅一铭处理问题的能力是在自己之上的，便向高凡建议提拔傅一铭担任公司的常务副总，并且说出了等傅一铭熟悉业务之后，自己就让贤的话。

　　“老古，傅师兄，快请坐，这一段公司没啥大事吧？”

　　见到二人进门，高凡连忙起身相迎，一边招呼二人在沙发上坐下，一边亲自去给二人沏茶。

　　傅一铭刚进公司的时候，到高凡这里来谈工作，见高凡给他沏茶，他是有些诚惶诚恐的。不过，这几年下来，他和高凡熟悉了，知道高凡的作风和人品，也就不再和高凡虚套客气了，而是能够很坦然地接受高凡的招待。

　　至于古坤全，从一开始就没把高凡当外人。高凡亲自给他沏茶，他就淡定受之。反之，如果高凡在忙什么事情，腾不出手来给他沏茶，他就拿个杯子自己去沏，也不会怪高凡怠慢。

　　把茶放到二人面前的茶几上，高凡在旁边坐下，开始听取二人的汇报。

　　公司的运行很平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几千人的大企业，日常的一些矛盾纠纷等自不会少，但这些事是不用告知高凡的，古坤全他们自己就处理了。高凡做技术是好手，但要让他去处理那些婆婆妈妈的琐事，他的能力是远远不及古坤全等人的。

　　生产经营上的事情，高凡平时与公司有关人员有着比较密切的电话联系，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古坤全、傅一铭前来汇报，主要是一个形式，其次就是针对某些事情交换一下看法，以便领会高凡的管理意图，以日后的工作去贯彻执行。

　　“你们辛苦了。我在沧塘这边的时间太少，啥也没干，实在是有些惭愧啊。”

　　听完二人的汇报，高凡带着歉意说道。

　　傅一铭摆手道：“高总在北京，领会国家政策，关注技术前沿动态，发挥的作用是更大的。我们做些日常管理工作而已，说不上辛苦。”

　　古坤全也笑道：“这不就是早就说好的吗，你负责指方向，我们负责组织队伍往上冲，各司其职，有什么好惭愧的。”

　　高凡道：“话是这样说，但看到你们把公司管理得井井有条的，每个细节都做得很好，就可以想见你们平时付出多少努力啊。”

　　古坤全道：“现在那些年轻人已经起来了，很多事情是年轻人在干，我和老傅也是做一些原则性的管理而已。呃，这样说也不对，是我做具体工作少，老傅还是经常往一线冲的。

　　“要说惭愧，我是真的惭愧，老傅比我还大几岁的，干劲比我还足，连公司里搞运动会，他都能拿个名次。”

　　傅一铭道：“不是我说你，老古你也该加强点锻炼了，别成天就在办公室里坐着。你说说，上次公司体检，你都多少个加号了？”

　　“我怎么就没锻炼了，我一直在练气功呢。”

　　“你那是气功吗，你那是搞伪科学好不好。”

　　“怎么就伪科学了，我练出气感都已经有好几年了，很快就能隔空取物了。”

　　“你练隔空取物干什么，到大街上偷钱包去吗？”

　　“这是科学，你个学历史出身的懂得啥叫科学……”

　　意识到楼歪得太厉害，傅一铭向古坤全鄙夷地撇了撇嘴，然后回归正题，向高凡问道：

　　“高总，最近北京那边有什么新动向没有？”

　　高凡点点头，道：“有的，我这次回来，就想跟你们谈谈这件事。”

　　听到高凡这样说，古坤全也收起了装神弄鬼的表情，正襟危坐，等着听高凡的话。

　　“前几年，国家的政策有些举棋不定，市场也处于观望状态，我们不便于过度扩张，所以当时我们定下的策略是练好内功。

　　“今年上半年老人家的南方讲话发表之后，国家的政策取向基本已经明朗了。我听一些人说，在明年的大会上，国家会正式提出建设市场经济的目标，这将会是非常大的步子。这意味着许多原来存在的妨碍发展的障碍，都会被扫清，国家会迎来新一轮的高速增长。”

第509章 必须好好学技术才行

　　“好啊！”傅一铭激动地搓着手，眼里冒出兴奋的光芒，“沉寂了好几年，总算是又要走上正轨了，是该放开手大干一场了。”

　　前几年，受各种因素的影响，国内经济总体偏冷。无论是政界还是商界，对于经济前景都存有疑虑，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傅一铭放弃了副科级的位置，下海到沧海化工来工作，是抱着建功立业的心态来的。在公司的前两年，他觉得自己像是挣脱了笼子的鸟，能够自由自在地飞，心情很是舒畅。

　　但随后，就遇到了经济疲软。虽说公司的业务一直在增长，但各种各样的传言不绝于耳，甚至有人言之凿凿地声称私营经济很快会被取缔，如高凡这样的资本家将会面临牢狱之灾。在这种情况下，傅一铭行事不敢过于张扬，生怕给公司招来非议，这种状态让他觉得非常的憋屈。

　　年初，老人家的南方讲话在报纸上发表出来，傅一铭拉着古坤全把新闻稿中的每个字都认真地分析了许多遍，觉得政策将会向更加开放的方向变化，内心充满了期待。

　　不过，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俩还是不敢过于相信自己的判断，而是要等高凡回来给他们一个准信。这二人都是在体制内浸淫多年，政治敏感是足够的，但他们始终觉得高凡比他们的眼界更宽，凡事都要听听高凡的解读。

　　结果令傅一铭很是欣慰，高凡非但证实了他们的判断，而且还透露了明年大会上会正式提出市场经济概念的消息。他们可不知道高凡是穿越者，他们只是认为高凡肯定通过某些渠道了解到了内部信息，现在说出来的事情就是遥遥领先的预言了。

　　“这几年，我们积累了一大批技术，还开展了岗位练兵，工人的素质全面提高，只要高总一声令下，我们就可以大干快上了。”古坤全笑呵呵地说道。

　　“工人素质这方面是最重要的。”高凡道，“过去咱们想发展，最主要的障碍就是缺乏高素质的操作工。当初搞维生素C和维生素E，延秀、武源两家化肥厂的操作工可是闹出了不少乌龙的。”

　　傅一铭道：“现在肯定不会了。这几年我们闲着没事就搞技术考核，考核不及格的直接降级，工资、奖金都同时降。搞过几轮之后，大家都知道了，在公司里混日子是混不下去的，必须好好学技术才行。”

　　古坤全道：“这件事主要是老傅在抓。我不得不承认，老傅抓管理比我强太多了。我过去在科委的时候，处室里一个处长，三个副处长，两个科员，根本就没啥可管的。到了公司里，想搞管理又没经验，好在有老傅撑着。”

　　傅一铭摆摆手道：“老古，你就别捧我了。我原来在文化局，后来在方志办，不也是机关单位吗？搞企业管理，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幸好有老殷、老庞他们帮着。”

　　他说的老殷、老庞，便是原来延秀化肥厂厂长殷宝文和武源化肥厂厂长庞忠民，这是两位老厂长，在企业管理方面是颇有一些经验的。

　　不过，这二人也有自己的缺陷，那就是缺乏现代管理思维，规范意识薄弱。管理一家技术落后的化肥厂没什么问题，但要管理现代化的精细化工生产就有些吃力了。

　　傅一铭是个勇于接受新生事物的人，到公司后积极学习现代企业管理知识，在下属的各个工厂里推行全面质量管理模式。他与殷、庞二人形成了良好的合作，由他提出理念和考核目标，殷、庞二人负责执行，倒是取得了良好的成效。如今，生物化学公司的生产管理已经全面走向了正规化，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产品的质量有了显著的提高。

　　化学清洗公司那边是原来劳动服务公司的底子，从经理到工人都是原来沧海化肥厂的待业青年，这些人的优点在于年轻，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强，缺点则在于经验不足。傅一铭带着公司的年轻经理们去向殷宝文、庞忠民学习取经，回来后在公司进行实践。

　　走过了不少弯路，如今公司里的谢琴、薛楚江、宁默、王辉等中层管理人员都已成长起来，在各自的岗位上做得有板有眼。公司里那些昔日的待业青年也已成为熟练的化工装备操作工，技术水平丝毫不逊色于国营大企业里的技术骨干。

　　这些工作，原本是古坤全、傅一铭二人共同负责的，但后来古坤全就有些跟不上了。古坤全一向有眼高手低的毛病，思想很活跃，想法很多，但缺乏执行能力。傅一铭则是一个很务实的人，能够扎扎实实地做事。

　　说到这方面的事情，古坤全清了清嗓子，对高凡说道：“高凡，趁着你回来，我想正式提出一个申请，那就是我过去说过的，请老傅来当公司的总经理，我让贤，未来是给老傅做副手也行，或者到哪个分公司去做个副职也行。

　　“我有自知之明，给别人出出主意，敲敲边鼓，这是没问题的。要让我身体力行来管理这么大一家企业，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听到古坤全这样说，没等高凡说什么，傅一铭先是瞪起了眼，斥道：“老古，你说啥呢！总经理不就是负责出主意的吗，要身体力行去做事，这是我这个常务副总的工作。我觉得你的脑子灵活，目光比我长远，这就是你最大的优点，当总经理的，就是需要这方面的长处。”

　　古坤全一指高凡，道：“要论脑子灵活，目光长远，咱们俩谁能比得上小高？老傅，你就别客气了。我当初当这个总经理，就是赶鸭子上架，我跟小高是有言在先的，那就是一旦找到更合适的人，我立马让贤。”

　　傅一铭坚持道：“不行，老古，你如果这样说，我就不干了。我现在就向高总辞职，回方志办写地方志去。”

　　“你还回得去吗，沧塘那个方志办早就撤消了。”

　　“那我回文化局。”

　　“文化局才不要你呢……”

第510章 你是不是偷着乐了

　　“二位二位！”

　　高凡只得出来打圆场了：

　　“稍安勿燥，不至于，不至于，听我说两句。”

　　听到高凡说话，俩人都停了口，转头看着高凡，等着他的下文。

　　高凡笑道：“其实咱们就是一家民营企业，也不对应啥行政级别，总经理也好，副总经理也好，其实没啥区别，用不着这样谦让的。”

　　“就是嘛！”

　　古坤全和傅一铭二人异口同声地向对方说道，说完才发现双方的意思正好相反，不禁都有些尴尬。

　　高凡拦住了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的二人，继续说道：“老古擅长谋略，在省里的关系也比较熟，加上过去一直都担任公司的总经理，如果无缘无故地换掉，恐怕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议论……”

　　“这件事我可以去向职工解释的，我会说我是自愿请辞的。”古坤全自告奋勇。

　　“这根本没必要嘛，多此一举。”傅一铭评论道。

　　古坤全又想争，高凡抢着说道：“别急别急，等我说完。我的意思是，老古的建议也是有一些道理的，傅师兄这几年做了很多实际的工作，事实上担起了总经理的担子，这一点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

　　傅一铭道：“我是常务副总，做这些工作也是应该的。”

　　高凡道：“我想，具体职务上的调整，暂时就不必了。不过，分工方面是可以调整一下的，既然老古说傅师兄的管理能力更强，那就给傅师兄多压一些担子好了。”

　　二人于是都不说话了，等着高凡安排。

　　高凡道：“我觉得，你们俩可以这样分一下工。老古擅长于策划，以后就负责公司的战略方面，带一个团队，专门负责做政策和市场方面的分析，确定重点的投资方向。另外，政府公关方面也要由老古挑起来，这方面你的资源是比较丰富的。”

　　古坤全点点头，说道：“这两个方面都没有问题，我还是比较喜欢做战略研究的。”

　　高凡又转向傅一铭，说道：“傅师兄这边，就负责公司的日常事务，包括生产经营、人事、财务等等，事实上担当起总经理的职责。”

　　傅一铭道：“这些事我都可以做，不过，大的经营决策，还有人事调整之类，还得请老古拍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