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213节
但高凡是知道他的老底的，也知道鲍勃之所以选中他作为联络员，主要就是看中他是一个废物。
废物的好处在于不会有野心，因为有野心也白搭，烂泥是扶不上墙的。作为一个废物，最好的办法就是当狗腿子，帮着跑腿打杂，通风报信啥的，企业决策这种事情就别去掺和了。
高凡知道他这个定位，所以当谭建军跃跃欲试想对维生素厂的经营发表一些看法的时候，高凡直接把他拍到墙上去了。
谭建军一开始还觉得挺委屈，当然，直到现在他也觉得挺委屈。刚被高凡挂到墙上当装饰画的时候，他还隐晦地向鲍勃告了状，谁曾想，鲍勃对高凡的做法没有一丝不悦，反而交代谭建军老老实实地在厂里呆着，别寻衅滋事。
在鲍勃看来，高凡的经商头脑是不容怀疑的。有高凡在管理维生素厂，还需要谭建军唧唧歪歪地发表啥意见？他需要谭建军做的，就是维持哈奇集团在厂子里的存在感，你贴在墙上不就行了吗，谁见过年画还需要开口说话的？
被高凡拍过，美国老板还站在高凡一边，谭建军也就知道自己的地位了。从此之后，他见着高凡就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生怕流露出一星桀骜之色就会惹恼高凡。
这一次，鲍勃通知他从生物化学公司辞职，到新成立的哈奇集团中国区办事处任职，谭建军有一种脱离苦海的喜悦感。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想节外生枝。既然刚才高凡的话听起来还算客气，那他就顺着高凡的话说就好了。
第506章 资本是无国界的
高凡向谭建军象征性地举了一下杯子，换来谭建军站起身双手捧杯一饮而尽的谦恭表现，高凡陪了半杯酒，便与鲍勃说起了其他的话题。
“鲍勃，办事处的选址确定没有，是北京还是浦江？”高凡问道。
鲍勃哈哈一笑，说道：“我哪也不去，就呆在茂林。”
“茂林？你不是开玩笑吧？”
“你觉得这个笑话很幽默吗？”
“一点也不幽默。你不会告诉我说，你想把办事处建在沧塘吧？”
“如果总部那边不反对的话，我完全可以把办事处建在沧塘。”
“这么说，是在瑞章？”
“嗯呐。”
鲍勃应道。这次过来，鲍勃曾告诉高凡，他在美国那边认识了一个中国东北过去的留学生，现在他的东北方言已经过四级了。
高凡丝毫不觉得一个大老美一口大碴子味是什么愉快的事情，他皱着眉头道：“茂林的经济，在中国国内是属于偏低的。此外，瑞章的交通条件也实在算不上有多好。你把办事处建在瑞章，要见客户就太麻烦了。”
鲍勃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是我的客户需要操心的事情，你认为，我需要亲自去见客户吗？”
高凡无语了。
鲍勃如果放出风去，说自己手上有10亿美元打算投出去，全国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打的赶往瑞章的，他的确是不需要操心交通方面的问题。
有句话是怎说的，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当然，鲍勃这话也就是调侃而已，他把办事处放在瑞章，或许还有保持低调的目的。目前中美关系还刚刚开始出现缓和的迹象，中国的改革方向也还存在着争议，哈奇集团在这个时候或许不想太高调地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
鲍勃现在建的办事处，笼共也只有他和谭建军两个人，更像是大规模投资之前的一个前哨，放在瑞章这里倒也有好处。等到未来实际需要进行资本运作的时候，相信鲍勃是会把办事处迁到一线城市去的。
明白这些，高凡也不再纠缠选址的问题了，而是笑呵呵地问道：
“关于投资方向，你有什么考虑？真的不考虑建个化肥厂吗？”
鲍勃摇摇头：“我问过殷宝文，他说中国不允许外资参与化肥经营，我们哈奇集团从来不做违法的业务。”
“你们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嘛。”
“最重要的是，集团认为化肥的利润太低了。”
“要不要我送你一本刑法？”
“最讨厌成文法了。”
“入乡随俗很重要，不要对中国有什么误解。”
“你确信需要这样吗？”
“信我的，需要。”
鲍勃于是便沉默了，消化着高凡的暗示。
一旁，谭建军满眼都是迷惑之色，不知道自家老板和高凡刚才的对话是什么意思，但看老板的样子，似乎是已经明白了。他于是对于自己的智商又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算了，鲍勃和高凡这类人的世界，自己还是别去掺和了。
“鲍勃，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高凡打破了沉默。
鲍勃抬头看看高凡，说道：“你问吧。”
“我听过有一句话，科学是无国界的。在你看来，或者，在哈奇集团看来，资本有国界吗？”高凡问。
鲍勃没有什么犹豫，直接摇摇头道：“没有，资本从来都是没有国界的。”
“那么，资本家有国界吗？”
“当然没有！既然资本是无国界的，资本家当然也是没有国界的。”
“这是你的立场，还是哈奇集团的立场。”
“是哈奇集团的立场，当然也是我的立场。”
“那就没问题了。”高凡点点头，“鲍勃，我要跟你说一点，从现在算起，未来30年内，中国都将是世界上增长速度最快的国家。而到30年后，也就是2022年吧，世界将开启一个超过100年的中国世纪。你是否认同我的预测。”
旁边的徐丹和谭建军闻言，眼里都露出了惊骇之色，觉得高凡的预言实在是太过于狂妄了。
时下，中国的经济总量还排在全球的第七名，别说美国、日本、德国这种国家，连意大利都是排在中国前面的。
无数的学者在发出各种耸人听闻的“警世恒言”，说中国文化不行、教育不行、体制不行、基因不行，总而言之就是一无是处。100年内能够赶上美国现在的水平，就算是天降奇迹，值得杀几头经济学家祭天的那种。
可这个高凡，却敢大言不惭地声称只要30年时间，这个世界就会进入“中国世纪”，你把美国扔哪去了？
鲍勃却是凝眉思索起来，好半天才回答道：“高凡，你的预言有些过于乐观了。不过，如果你说过60年，也就是到2052年的时候，中国能够超过美国，我认为还是有可能的。这也是哈奇集团决定把中国作为首选投资地的原因，我们对中国的发展前景是非常看好的。”
高凡呵呵笑了一声，倒也不去争辩，而是顺着鲍勃的话头说道：“就算中国超过美国的时间需要到2052年，但在这之前，中国必然都是资本的乐园，会是全球投资回报率最高的国家，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鲍勃笑道：“如果你再加上一个‘稳健’的修饰语，那么你的说法就是正确的。要知道，全球投资回报率比中国更高的国家并不少。”
“你说的是那些没有刑法的国家。”高凡听懂了鲍勃的意思，笑着说道。
“是的，不过哈奇集团还是希望选择一个有刑法的国家进行投资。”
“既然是这样，那么我想我们会有广泛的合作机会的。我敢保证，投资中国，将使哈奇集团在未来100年内都能保持基业常青。我只是希望鲍勃先生能够记住永远今天说的话。”
“我并没有喝多少，我现在很清醒。”
“真遗憾，我本想把你灌醉了，然后骗你签一个卖身契的。”
“如果是卖给你高凡，即便是清醒的时候，我也是愿意签的。”
“在有女士在场的情况下，你这样说话合适吗？”
于是，楼又歪了，酒桌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第507章 照着高凡的指示去做
离开蛤蟆街，两拨人便分开了，各自往回走。
徐丹带着满肚子的问题，走了一段，忍不住向高凡问道：“高凡，你和鲍勃刚才为什么会说到刑法了，你们不是在谈投资吗？”
高凡笑道：“我只是想提醒鲍勃，最赚钱的生意都在刑法上写着呢。”
“哦！”徐丹愣了一会才明白，不由笑了起来，笑罢又问，“那你说入乡随俗，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是告诉他，到中国做生意，就要遵守中国的规矩，不要试图挑战规矩。”
“可是，我听说很多地方吸引外资的时候，政策是放得特别宽的，这是不是说明其实外商是可以不用讲规则的？”
“普通的外商可能会有这样的错觉，但鲍勃是很清醒的人，他是能够理解我的意思的。中国政府会对外商给予各种优惠，但绝对不会允许外商挑战底线。”
“原来是这个意思……”徐丹点着头，随后又抱怨道，“你们干嘛要这样说话啊，我听着都觉得累。”
高凡把手一摊：“没办法，鲍勃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不抖机灵不舒服，我有什么办法。”
另一头，在前往宾馆的出租车上，谭建军憋了许久，终于向鲍勃求教道：
“鲍勃先生，高总刚才问你资本有没有国界，是什么意思呢？”
鲍勃已经有些微醺了，他靠在出租车的后排沙发上，懒洋洋地反问道：“那你觉得，资本有国界吗？”
谭建军想了想，觉得有些不好回答。跨国投资并不能说明资本是没有国界的，哈奇集团的钱，不就是美国人的钱吗？
各地政府都哭着喊着要吸引外资，如果资本没有国界，不早就投到中国来了吗？
可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高凡为什么要问鲍勃，而鲍勃又为什么会做了一个否定的回答呢？
鲍勃也没指望自己的这个狗腿子能够理解这个问题，他问道：“比如，哈奇集团在中国有一笔投资，能赚到很多钱，但却会损害美国的利益，你认为该不该投。”
“这个……不应该吧？”谭建军支吾道。
他也说不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回答，好像自己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的。
鲍勃脸上露出一缕微笑：“如果你这样想，那你就不是一名合格的投资家。作为一名投资家，永远都只对投资收益负责，而不在乎这笔投资伤害了哪个国家的利益。中国也罢，美国也罢，与哈奇集团都是没有关系的，因为，资本是没有国界的。”
谭建军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给鲍勃当狗腿子，周围有不少人说他是汉奸，对此他是毫不在意的。他觉得，别人只是在嫉妒他，如果同样的机会落在那些人头上，他们同样也是会趋之若鹜的。
时下，民间已经不太时兴谈爱国这样的话题了。小年轻们凑在一起，都是骂骂咧咧的，说什么“我爱国，国特么爱我吗”之类的牢骚话。
然而，在谭建军看来，自己不爱中国是天经地义的，谁让中国穷呢？但鲍勃应当爱国啊，因为他爱的国是美国啊！
蓝星上怎么可能有人会不爱美国呢？
可是，鲍勃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并不爱国，哈奇集团也不爱国，他们是投资家，是没有国界的。
谭建军觉得自己的三观有点凌乱了。
“那么，高总问你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呢？”谭建军战战兢兢地问道。
鲍勃叹了口气，道：“谭，其实不是所有的资本家都没有国界，高凡就是一个有国界的资本家，他是一个狂热的爱国者。
“他问我这个问题，就是要警告我，哈奇集团可以在中国投资，但绝对不能以损害中国的利益为前提。既然哈奇集团选择了中国，就要把中国的利益放在首位，在中国的利益与美国的利益发生冲突的时候，哈奇集团必须站在中国一边。”
“高总真是……”
谭建军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甚至不知道鲍勃到底是欣赏高凡，还是在抱怨高凡。
“谭，你认为高凡的想法对吗？”
“我觉得，既然资本是没有国界的，那么是选择损害中国的利益，还是选择损害美国的利益，应当是根据收益来判断的吧？”
谭建军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他知道这个问题是送命题，但也不能不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