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212节

　　“徐阿姨，我的看法是这样。”高凡见徐盈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便继续说道，“计委那边既然说有这样的渠道，就让他们去联系。如果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贷款谈下来，那我们就用这笔贷款去引进一套大化肥装置，前提是他们能够顺便把天然气进口的批文也申请下来。

　　“我们这边，还是按部就班地启动1830的建设，一套一套地建。两套1830就能抵得上一套大化肥，不会影响省里的化肥供应。”

　　“如果我们这边建了，他们那边也谈下来了，这不就重复了吗？”高逸平道。

　　高凡道：“爸，你就放心吧，中国的化肥缺口大得很，哪里会多一两套1830项目？你只要有钱，就尽管建，实在国内消化不了了，你儿子负责替你把尿素卖到韩国去。我在韩国认识一个朋友，人傻钱多，绝对能帮你消化掉几百万吨尿素的。”

　　高逸平无语。儿子太能干了，老爹真的很无奈。你不管说啥困难，儿子都能轻而易举地找到解决方案，让你无话可说。

　　徐盈接过了话头，道：“小凡，你刚才说，只要有钱，就尽管建。可省里现在的问题就是没钱啊。正因为没钱，所以费尔化工那边一说可以搞到世行贷款，省里就动心了。

　　“如果让计委去办世行贷款的事情，省里势必就要收紧对大化肥的投资。我们总不能说不相信计委那边能够办成，让省里先给我们拨款吧？”

　　高凡道：“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个想法。我和张伟聊天的时候，他说国外是纯粹市场化的，固定资产投资的事情，一般都不是由政府出面，而是由民间资本去做。

　　“我当时就想到一点，省里要搞大化肥，为什么不能动员民间资本来投资呢？”

　　“你不会是说你们沧海化工想建化肥厂吧？”徐盈笑着问道。

　　高凡道：“如果不是担心砸了我爸的饭碗，我就建了。”

　　高逸平道：“笑话，你能砸我什么饭碗？只是现在的国家政策，不允许私人经营化肥，你们那个沧海化工毕竟是民间企业，想拿到国家批文，恐怕是很难的。”

　　高凡道：“就算能拿到批文，我也建不了。一套1830的投资是15个亿，我目前还拿不出来。”

　　徐盈和高逸平对了一个眼神，没有吭声。沧海化工有多少资产，能够瞒得住外人，却是瞒不住这二位的。且不说他们一个是高凡的亲爹，一个是准丈母娘，单是徐盈所处的位置，就是有权了解这个数据的。

　　徐盈知道，沧海化工一年下来交完所得税，企业留下的利润在5个亿以上。这些钱大部分都被高凡用于扩大再生产了，所以说目前拿不出15个亿是一句实话。

　　但如果高凡真想搞大化肥，还是能够搞得起的。以沧海化工的利润作为抵押，他可以很轻松地从银行贷出这些钱，未来用企业的利润偿还也没有什么难度。

　　说到底，高凡的确是不想抢高逸平的饭碗，这是父子俩的一个默契，高凡可以做所有的化工领域，唯独不染指农业化工。

　　在此前，化肥公司用于做铵改尿的资金，有相当一部分就是从沧海化工拆借的。高凡只借钱，不入股，也是这种心态。

　　多孝顺的娃啊！

　　“那你刚才说的动员民间资本，是什么意思？”徐盈收回思绪，回到了原来的话题上。

　　高凡道：“很简单，化肥公司可以发行大化肥债券啊。规定五年还本付息，比国库券的利息还高一个点。对了，考虑到通货膨胀的因素，我们可以承诺利息保值，就是到还本付息的时候，利息按照五年的通货膨胀率再加上约定的利息一并计算。”

　　别怪高凡多心，实在是他突然想起未来三年是改革开放以来通货膨胀最严重的三年，其中1994年的消费价格指数高达124%，相当于价格一年上涨了1/4。

　　如果只承诺10%的利息，投资者相当于一年就净亏了14%，这就是坑人了，他实在是担心高逸平会被人说生孙子没屁眼。

　　承诺利息保值，对于化肥项目来说是没啥压力的。物价上涨了，尿素的价格自然也会上涨，利润水平是同比例上涨的。

　　徐盈在自己面前的本子上记了一笔，眉头舒展开来了。今天与高凡的谈话，解决了她的所有问题，她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如何做了。

　　“对了，小凡，你和若伊的事情，你们是怎么打算的？我听若伊说，学校里是允许研究生结婚的……”

　　经委大主任瞬间化身催婚丈母娘，对高凡慈眉善目地问道。

第504章 区区5000万美元

　　看着落荒而逃的高凡，徐盈无奈地摇摇头。

　　高逸平赶紧带着歉意地说道：“徐主任，其实小凡的意思，只是怕影响若伊的学习。”

　　徐盈摆手道：“老高，这事不怪小凡。我问过若伊，她说同学里都没有结婚的，她如果现在结婚，太惹眼了，会被人笑话的。”

　　“嗯嗯，也有道理。现在大城市里年轻人结婚都晚，若伊才24岁，倒也不用急的。”高逸平道。

　　“年轻人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决定吧。”徐盈打断了这个话题，转而对高逸平说道，“老高，你觉得小凡说的方案是不是可行？”

　　“你是说，发行大化肥债券的思路？”

　　“这只是一部分。我觉得，他说的关于农业安全的思路，还有让计委那边先去申请世行贷款，我们这边自己先干起来的思路，都很有道理。老高，你是怎么培养孩子的，小凡的城府，完全不像一个才20几岁的小孩子啊。”

　　“哈哈，徐主任太夸小凡了。他也就是学的东西杂一点，思想活跃一点，胆子比我们这些人大一点，见识稍微多一点……”

　　“……”

　　“呃……，呵呵，对了，咱们还是说小凡的建议吧，徐主任如果觉得可行，那是不是由我们化肥公司这边出一个报告，由经委递到省里去？”

　　“完全可以。你们这边出一个关于吸收民间投资，以中氮肥为主加速发展我省化肥产业的报告，交到经委这里来。我会把报告提交给省里，同时，我还在考虑，把小凡刚才说的自主可控的那个想法，形成一个单独的报告，直接报给国家经委。”

　　“我看可以。这样一来，我们也可以探一探国家经委的态度。如果国家经委也是这样的态度，我们向省里谈的时候，也有一些依据了。”

　　“就这么办吧，老高，你那边抓紧一点……”

　　不提徐盈和高逸平如何密谋，在另一边，高凡带着徐丹已经走进了瑞章人俗称蛤蟆街的章城后街，这是瑞章本地最著名的美食一条街。

　　“嗨，高凡，这边呢！”

　　路边的一个凉棚下，一个高鼻子蓝眼睛的外国人大大喇喇地坐在一张小桌子边，操着流利的汉语向高凡一行打着招呼。此举自然是引起了过往路人的注意，不过，大家也只是扭头望上一眼，便继续走路了。这年代，外国人已经不那么稀罕了。

　　在鲍勃身边，有一位中国人已经站了起来，望着走过来的高凡和徐丹，脸上挤出一个微笑，显出几分怯生生的样子。

　　“嗨，鲍勃！你好，建军。”

　　高凡也向二人打着招呼。这位外国人，正是高凡的合作伙伴鲍勃。而他旁边的中国人，则是他的跟班谭建军。

　　徐丹也向二人打了个招呼，然后与高凡一道坐下来。谭建军便起身去找店家点菜，还专门要求上瑞章本地的米酒。徐丹也跟了过去，她是沧海化工的办公室主任，干的就是接来送往的事情。

　　“鲍勃，哈奇集团在中国建办事处的事情确定下来了？”高凡向鲍勃问道。

　　“确定下来了，正式名称是哈奇集团中国区办事处。”鲍勃答道。

　　“你是办事处主任？”

　　“总裁。”

　　“谭建军是副总裁吗？”

　　“总裁助理。”

　　“目前你们有第三个职员吗？”

　　“快了快了。”

　　两个人笑呵呵地聊着，如以往的聊天方式一样。

　　十年前，鲍勃第一次来中国，在春交会上偶然地结识了高凡。从高凡身上，他察觉到了中国的经济增长潜力，于是说服了集团向高凡的企业投资，作为集团进入中国市场的一个尝试。

　　在当时，哈奇集团同时下注全球的若干个市场，其中被集团投资部门最看好的是南美市场，其次是东南亚市场，还有印度市场、中东市场等，中国市场是排名比较靠后的。

　　集团里的青年才俊各自选择自己主攻的市场，鲍勃选择了中国，被一些同龄人视为一时冲动的昏招。

　　毕竟，在那个时候，中国还刚刚开放国门，无论是经济水平，还是管理体制，都被认为是缺乏竞争力的。

　　从那时到现在，十年过去了。中国表现出了强劲的增长潜力，管理体制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再是以往那种僵化的模式。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开始注意到中国崛起的可能性，学术期刊上已经有人预言21世纪会成为“中国世纪”了。

　　相反，此前被广泛看好的南美，在经过了最初的繁华之后，目前已经暴露出了严重的危机。哈奇集团的分析部门已经发出了警告，要求尽快收回在南美的投资。因为南美各国目前债台高垒，却看不到任何偿债能力，财政崩盘将是很快的事情。

　　东南亚目前倒还是一片歌舞升平，经济增长速度很快，继亚洲四小龙的称号之后，又出现了所谓的亚洲四小虎，看上去虎虎生风，活力四现。

　　不过，小龙也罢，小虎也罢，毕竟都是小经济体，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陷入瓶颈。中国目前的发展程度不如四小龙，甚至连四小虎都比不上，但胜在规模庞大，哪怕是增长1个百分点，都远远超过四小虎的5个点或10个点。

　　哈奇集团在几年前就调整了投资重心，确定中国区为首要目标。但一些突发的事件妨碍了哈奇集团向中国进军的步伐。直到今年，中美关系趋向缓和，集团才重新启动建立中国区的方案，鲍勃作为已经与中国企业合作10年的资深“中国通”，自然获得了中国区总裁的职务。

　　这其实也是哈奇集团在十年前对所有接班人的承诺，谁负责的区域发展起来，谁就有资格成为摘桃子的人。

　　当年，在大家都不看好中国市场的时候，鲍勃认准了中国市场，这难道不是一种卓越的投资眼光吗？哈奇集团要选择接班人，当然是选最有投资眼光的年轻人。

　　“你带过来多少钱？不会还是区区5000万美元吧？”高凡向鲍勃问道。

　　鲍勃夸张地叹着气，说道：“你看，时间过得多快啊。我记得，当年高总到春交会上，穿着一件广告衫到处推销，目的只是为了弄到一笔150万美元的贷款。这才短短十年时间，高总居然连5000万美元都看不上了。”

　　高凡呵呵笑道：“那是因为好奇宝宝先生当年投入的150万美元，现在的市值已经超过5000万了。”

第505章 谁见过年画还需要开口说话的

　　“哈哈，高凡，和你合作，才是我最成功的一笔投资。”鲍勃大笑起来。

　　由维生素厂为基础建立的沧海生物化学公司目前拥有维生素C、维生素E等七八个品类的维生素产品，年销售额近2亿美元，利润5000万美元。按收益率计算，公司的市值可以估到10亿美元以上。

　　鲍勃当年出资150万美元，换取了公司10%的股权，如今的市值已经超过了1亿美元。投入150万美元，十年时间变成1亿美元，这样的投资的确可以称得上是巨大的成功了。

　　但对于鲍勃来说，赢得1亿美元的市值并不值得他骄傲。他最引以为傲的，是他与高凡的合作。

　　美国市场上并不缺乏商业明星，年纪轻轻就身家过十亿的商业奇才可以列举出很多。在鲍勃看来，高凡的成就丝毫不逊色于那些人。

　　考虑到美国的商业奇才是在发达的美国市场上取得成功的，而高凡却是在贫瘠的中国市场上取得了这样大的成就，鲍勃完全有理由认为高凡是才能更加出众的。

　　能够在一位商业奇才崛起之初就与他结下友谊，对于一位职业投资家来说，就是预存了一笔巨大的财富，未来是可以给自己带来无限惊喜的。

　　“说说看，你这次带了多少钱来，钱少了，我可不陪你玩。”高凡傲骄地说道。

　　鲍勃道：“我们集团已经把中国确定为未来投资的重点。不过，具体应当如何投资，投哪些领域，还需要探索。我这次到中国来建立办事处，就是要长期从事这项工作的。

　　“近期内嘛，我能够动用的资金在10亿美元左右。如果有特别好的项目，向总部请示，也可以再追加更多的资金。”

　　“10个亿还真不算多。”高凡轻描淡写地说，“如果用来投大化肥的话，也就是两家厂子而已。”

　　鲍勃耸了耸肩，懒得去答理高凡。他和高凡相识了十年，实在是太了解高凡的品性了。如果事事都要和高凡计较，他早就被气死了。

　　10亿美元搁在任何地方都是一笔很大的资金。鲍勃相信，如果自己拿着10亿美元去找茂林省的领导，领导肯定会跣足出迎。

　　不过，话又说回来，高凡似乎的确是有底气对10亿美元表示不屑的。虽然他目前的财产并没有这么多，但鲍勃相信，再过10年，高凡拥有百亿美元的资产也并不是神话。

　　这厮太擅长创造奇迹了。

　　这时候，徐丹和谭建军都回来了，店老板流水似地端上来各种风味小吃，什么炒田螺、炒蛤蟆、卤鸡翅、花生、毛豆之类，另外就是用烧水的铝壶装着的米酒。

　　鲍勃自从第一次在茂林喝到被高凡调侃为“红军可乐”的本地米酒之后，就爱上了这一口，每次来茂林必定要喝米酒，而且还非得在这种路边摊喝才行。

　　几个人围着桌子开始喝酒。徐丹作为女性，自然不会和三个大老爷们那样畅饮，每次只是浅浅地抿一口而已，看着桌上的小吃不够了，便去找店家再上。

　　喝了一气，稍稍满足了一下酒瘾，鲍勃指着谭建军对高凡说道：“高凡，我把老谭带出来了，你可别舍不得。”

　　谭建军是鲍勃早年相中的人，被鲍勃带到美国去培训了几个月之后，回到维生素厂当了哈奇集团的驻厂观察员，后来被任命为沧海生物化学公司的总经理助理。

　　这一次，鲍勃来中国建立办事处，手上没有可用的人，便与高凡商量要把谭建军带走，这件事事先是和高凡商量过的，现在当着谭建军的面再说一遍，就是一个程序问题。

　　高凡看看谭建军，笑道：“老谭现在可是我们生物化学公司的台柱子，被你这样带走了，可是我们的重大损失呢。”

　　谭建军面有惶恐之色，讷讷道：“高总抬举我了，其实我……，呃，这些年承蒙高总照顾，我从高总身上学到了很多。”

　　照着谭建军的原意，他是想说其实自己在公司里屁事也没干，根本谈不上是什么台柱子。但话到嘴边，又赶紧改了。

　　一来，他知道这样会让高凡觉得自己有怨气，高凡是自家老板的朋友，他是万万不敢得罪的；二来，鲍勃现在要调他去当助手，如果他说自己屁事没干，岂不相当于说自己是个废物，万一鲍勃当了真，不要他了呢？

　　谭建军原本是个挺活络的人，也有一些小聪明。去美国培训了几个月之后，他觉得自己脱胎换骨了，回来可以指点江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