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扬帆 第218节
说来也是一个黑色幽默。因为杨凯不在意钱，很多研究说做就做，结果成果便出得比其他人更快更多。而有了成果，各种基金就会主动找上门来，很多时候甚至是基金委的人求着他去申请，这也算是形成了一个良好的循环。
吴子贤的情况和杨凯大不相同。他因为帮高凡开发了几个表面活性剂的配方，而能够固定地拿到一些专利分成，但额度不及杨凯。吴子贤除了给家里寄一部分钱之外，把余下的钱都投入了自己的科研项目，是纯而又纯的“用爱发电”。
吴子贤在化学系读完了硕士和博士，然后便直接留下了，目前是化学系的一名助教。除了完成系里的各项工作之外，他把所有时间都用于研究一个多年前就确定下来的课题：
二氧化碳合成淀粉。
这个课题，高凡是有数的。其一，他知道这个课题是可以研究出结果来的，在与吴子贤聊过之后，他也确定吴子贤目前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其二，他知道这个课题的难度有多大，吴子贤现在起步，至少要20年以后才能见到成果。而且这也是建立在未来国家能够加大力度进行投入的基础上的，如果仅凭吴子贤自己的力量，200年也不见得能够成功。
在成功之前，吴子贤的所有努力，在旁人看来基本上就是白费力气。无法出成果，就申请不下课题，只能是自己不断地往里贴钱。此外，没有成果也意味着吴子贤几乎无法评上高级职称，这在高校里可是非常致命的一个缺陷。
简单说，杨凯自掏腰包搞科研，最终是名利双收，现在已经评上了副教授，据说教授职称很快也能评上。
而吴子贤同样自掏腰包搞科研，却至少在20年内必定是名利两空，没准就要把讲师头衔一直用到退休了。
也正因为此，杨凯才会觉得自己和吴子贤不一样。
而且，杨凯是打心眼里佩服吴子贤的。
时下，大家最流行说的话就是“一切向钱看”。能够耐得住寂寞，一心追求理想的人，实在是少之又少了。
第519章 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小吴那边，我打算帮他一把。”
想到吴子贤，高凡闷声对杨凯说道。
“他做实验还缺钱，你找个课题让他做，以这个借口给他点钱，他肯定会愿意做的。”杨凯献计道。
高凡问：“我不但想给他一个课题，而且还想让他根据这个课题出几篇好点的文章，争取能够把副教授评下来，你觉得可行吗？”
杨凯笑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他写吧？”
“这怎么可能？充其量是你和他一起写。”
“正如当初你和我一起写那篇《Science》的论文那样？”
“我觉得那个模式挺好的。”
“我也这么认为。”
两个人打着机锋，便把帮助吴子贤的事情给确定下来了。在杨凯眼里，吴子贤是自己的小师弟，在这样一个年代里能够忍着清贫一心搞科研，实属难能可贵，值得自己去帮上一把。
很多人会觉得同事是竞争对手，化学系里也有不少老师对同事是抱着提防态度的。但杨凯并不会这样想，他的成果很多，已经算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了，伸手帮一把师弟是无所谓的。
高凡刚才说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由他去找到一个有价值的选题，以公司需要的名义，拉上吴子贤一起做。吴子贤是个很重情的人，高凡过去帮过他，现在请他帮忙，他就算手头再忙，也是会抽出时间来做的。
等到课题有点眉目，杨凯就会亲自执笔写几篇论文，在作者名单里挂上吴子贤的名字，这样在系里就可以算是吴子贤的成果了。
高凡找的题目，绝对不会是平庸的内容，杨凯有把握能够把论文发到比较高级别的刊物上去。高水平论文在高校里属于硬通货，即便是二作三作，计算科研得分的时候权重也是非常高的。
有了这样一些论文，吴子贤就能够评个高级职称了，收入和待遇都会有所提升，在系里也会有一定的地位，至少可以安心做科研而不必在意系领导的挑剔了。
杨凯在这个过程中也不是单纯的付出。按照以往的经验，高凡在贡献出选题之后，一般还会提供出一些极具理论前瞻性的思路，杨凯照着这样的思路去做研究，从中能够收获大量的研究经验，同时还能收获一篇至几篇高水平论文。作为论文的一作，他得到的好处会比吴子贤更多。
“还是说挖人的事情吧。”杨凯说回了正题，“你打算回系里挖人吗？”
高凡想了想，摇摇头道：“有点不太合适。”
杨凯没好气地斥道：“你居然也知道不合适啊，看来高总还知道啥叫礼义廉耻嘛。”
高凡道：“这和礼义廉耻没啥关系。我主要是觉得系里的老师大多数都了解沧塘实验基地的事情，很多人还在那边工作过，对公司太熟悉了。如果从系里招人过去，他们难免会觉得还是去实验基地工作，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会给古坤全和傅一铭他们制造出一些麻烦。”
“这当然也是一个原因。”杨凯点头道。
他此前说的其实不是这一条，而是觉得高凡挖化学系的墙角容易招人非议。他相信高凡也是考虑过这个问题的。既然高凡说了不在化学系挖人，他也就不提这事了。
“化工部的化工设计院那边，我打算去转转。”高凡说道。
“你挖化工部的墙角，就不怕郑部长找你的麻烦？”杨凯问。
高凡道：“这我就不管了。他们自己留不住人，关我啥事？不想被我挖走也容易啊，他们去给工程师们加两倍的工资，我肯定是挖不走人的。”
“你还是跟郑部长说一声吧，虽说他现在已经不当部长了，但在化工系统里还是有很大影响力的。如果他对这件事不赞成，你挖人的难度就要加大了，说不定还会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呢。”杨凯劝道。
高凡点头道：“我肯定要跟他说的，说不定还要请他帮我推荐一些人呢。”
“这个就有些过于乐观了吧？我觉得，郑部长最多也就是默许你挖人，怎么可能还帮你推荐人呢？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挖墙角的行为呢。”
“事实会教育他的。”
“高总，你飘了啊……”
“正常啊，在风口上，连猪都能迎风飞扬，我飘一点有啥奇怪的。不过，老杨，你得帮我去了解一下，看看化工设计院那边有没有北大毕业的，我要挖人，得着落在这些校友身上。”
“当然有，我有一个研究生就是分到化工设计院的，你直接以我的名义去联系他就行了。”
“回头你把他的名字写给我，我未来这几个月主要就是忙这件事了。”
“没问题。我明天到系里去查一下档案，把以往历届学生的去向复印一套给你，你就按图索骥好了。”
“谢谢老杨，还是姐夫对我好。”
高凡由衷地拍着马屁。
这时候，姐姐高敏下班回来了，在她身后，是手里牵着满身沙子的小羊羔的林若伊，还有帮小羊羔抱着衣物的杨母，也不知道这几拨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一干人进了家门，高敏带着小羊羔去洗脸洗手换衣服，期间各种母慈子孝的打闹自不必提。杨母向高凡招呼了一声，便去张罗饭菜了。林若伊想跟着到厨房去帮忙，被杨母推了出来，只得无奈地回到客厅，坐在了高凡的旁边。
“啥时候回来的？”林若伊问。
“下午刚回来，和姐夫商量了点事情。”高凡道。
“见着我爸妈没有？”
“见着了，老泰山没说啥，泰水大人例行催婚，具体指示精神我就不转达了。”
“她是催你，关我啥事。”
“对对，不关你事，我跟她说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叔叔阿姨还好吧。”
“都挺好”
“那你和姐夫继续聊，我去帮阿姨洗菜。”
看着林若伊闪进厨房，再听到她与杨母窃窃私语地聊起了不知什么话题，高凡转头看向杨凯，笑着说道：“这丫头还是不见外。”
杨凯道：“见什么外，原本也就是一家人嘛。若伊的性格挺好的，我们大家都挺喜欢她。”
第520章 应当安排专人来负责
众人在杨凯家里热热闹闹地吃着晚饭的时候，在京城某处的一间办公室里，有两个人正在进行着交谈。
“你们报上来的茂林省经委的报告，我已经看过了。这份报告的水平很高啊，谈的问题非常值得我们重视。”其中一人用一种上位者的口吻说道。
“是的。”处于下属位置的那人应道，“我们也是认为茂林省的报告非常有价值，所以才报上来的。目前各地都提出了雄心勃勃的建设计划，有些是要大规模地引进外资，在国内建立外商独资企业，有些则是提出要搞国际协作，和国外建立更紧密的合作关系。像茂林省这样，直接提出自主可控这个原则的，绝无仅有。”
“西方国家对我们进行制裁，也就是三年前的事情。直到现在，还有很多制裁措施没有取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的很多同志就已经想着要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对于国际斗争没有丝毫的警惕性。”
“我听到一些反映，有些同志认为，苏联没有了，冷战结束了，未来不可能再会有国际斗争了。咱们现在正在积极复关，就是要融入国际社会。在这个时候谈什么独立自主，太过时了。”
“是所有的同志都这样认为吗？”
“这倒不是。还是有不少同志认为，老人家提出的‘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的提法永远都不过时，独立自主的原则永远都不能放弃。不过，也有人认为，老人家的提法已经有些过时了，现在讲的是对外开放，没必要片面地强调独立自主。”
“那么，你们经委这边的看法又是什么呢？”
“我们认为，独立自主和对外开放，二者并不是矛盾的。我们搞对外开放的目的，最终也是为了增强我们独立自主的能力。而独立自主能力的强弱，也直接影响到我们对外开放时候的底气。一味强调独立自主，拒绝学习国外的先进经验和技术，拒绝接受外来投资，这是狭隘的；反之，一味强调对外开放，把国家的经济安全、技术安全都寄托在外国人的信用基础上，也是非常危险的。”
“这个观点是符合辩证法的。自主和开放，要相辅相成，相得益彰，不能一味地强调某一个方面。具体到一个领域中是需要独立自主多一点，还是对外开放多一点，要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做到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能搞一刀切。”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在实践中就很难做到啊。有些地方的政府，其实也知道中央的政策取向，但在实际工作中却要揣着明白装糊涂，目的就是保护地方的小集体利益。他们并不是真的不理解国际斗争的残酷性，而是利欲熏心，选择性地忽略了可能出现的风险。”
“在这方面，茂林省经委的表现就很难能可贵了。”
上位者说着，拿起一份报告，一边翻看着一边说道：
“你看，他们表示，有外商专门找到他们，表示愿意出资建设大化肥项目。他们目前资金十分困难，而省内的农业生产又的确非常缺乏化肥，但他们还是认为，不能让外商控制化肥产业，因为这样一来，会使中国的粮食生产受制于人。
“此外，他们还建议，国内新建的化肥装置，要尽可能多地采用煤炭作为原料，减少对天然气的依赖。原因同样是考虑到国内的天然气供应严重依赖于国外，把化肥产业建立在天然气的基础上，不利于我国的粮食安全。”
下属点头道：“是的，在化肥生产方面，我们以往也一直都是遵循确保安全的原则。但最近几年，有不少地方的计委、经委都认为化肥到了全面放开的时候，应当允许外资参与化肥生产，同时，出于减少温室气体排放的考虑，应当将现有的以煤炭为原料的化肥装置逐步改造为以天然气为原料。至于天然气的供应，也有专家进行了论证，认为用进口天然气来替代煤炭，在经济上是具有可行性的。”
“他们只考虑了经济上的可行性，考虑过安全上的可行性吗？”
“这些专家，其实也是在替各地政府摇旗呐喊的。我们了解过，很多专家本身并没有化工生产的经验，甚至根本不懂化学。他们之所以提出这样的观点，说到底还是因为地方政府有这方面的要求。”
“经委这边，还是要守住底线。扩大对外开放的政策是不变的，但在扩大开放的同时，我们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基础核心产业控制在自己手上。对了，用茂林省经委这份报告上的话说，就是做到自主可控，任何时候都不能受制于人。”
“我们会这样做的。”
“我觉得，经委这边应当有一个完整的规划，列出需要重点保护的产业，然后再梳理每个重点产业中的关键环节，看看这些关键环节能不能达到自主可控的要求。这项工作，非常繁琐，也非常细致，应当安排专人来负责。”
“是的，我们也有这样的想法。不过，经委目前的工作压力也非常大，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国企脱困问题，生产资料价格放开的问题，还有复关的问题，都是非常大的课题。我自己现在都是分身无术呢。”
“分身无术，就多找一些能干的同志来分担一下嘛。我看写这份报告的徐盈同志，就是一位头脑非常清楚，有能力，也有大局观的同志。我觉得，像这样的同志，放在省经委工作，太浪费了，可以调到国家经委来，就专门负责建立自主可控的体系这件事好了。”
“徐盈同志原来是在茂林省化工厅工作的，当过分管化工生产的副厂长，实践经验非常丰富。我们对她进行过考察，也的确有过想调她到国家经委来任职的计划。”
“有这样的计划，那就去办嘛。我们要搞市场经济，需要有一批有担当、有头脑的管理干部。像这样的人才，要就大胆地使用。”
脑子抽了，忘了设早上的定时发布了……
第521章 要着落在西北地区
高凡并不知道，由于他向准丈母娘说起的概念被后者写进了报送中央的报告，并引起了高层的关注，准丈母娘就要被调到北京来近距离催婚了。
此刻的高凡，正坐在地质科学院的食堂里，与对面的夏诗慧聊着天。
“怎么样，在国内的工作还习惯吗？”高凡问道。
“你应该问我在机关的工作还习惯吗。”夏诗慧纠正道。
“嗯，那好吧，你在机关的工作还习惯吗？”
“不习惯，太无聊了。”
“你们矿产资源所是干什么的？”
“事情可多了，组织找矿、研究成矿理论、开展矿产资源调查，还有研究新的矿产类型。对了，还要负责矿产资源的科普，就是安排科学家去给小学生讲怎么找矿的那种。”